《静望》Xylan

53、宴会

　　晚上七点，城西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僻静的包厢内。孙官君早早到了，正兴奋地来回踱步。当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路祈远和解观一前一后走进来时，孙官君几乎是弹射起步，一个箭步冲上去，先给了路祈远肩膀结实一拳，然后转向解观，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

　　“观哥！我滴观哥！你可算回来了！”孙官君用力拍着解观的背，声音洪亮，眼圈却有点发红，“瘦了！也……更人模狗样了！”

　　他松开解观，上下打量着，咧嘴笑道：“行啊，解总！气场两米八！”

　　解观被他拍得咳嗽两声，笑着回捶了他一拳：“孙冠军！你这嗓门，一点没变！”

　　路祈远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七年商场历练，孙官君身上那股子江湖义气倒是越发明显了，穿着剪裁不错的休闲西装，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子“社会我孙哥”的豪爽劲儿。

　　三人落座，孙官君立刻嚷嚷着上酒上菜：“今儿个必须不醉不归！七年！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想打听点你的消息，路祈远这闷葫芦嘴比河蚌还紧！能急死人！”

　　正说着，包厢门又被推开，周向海走了进来。他比当年壮实了不少，穿着一件运动夹克，看起来精干利落。他看到解观，眼睛也是一亮，快步走过来，和解观用力拥抱了一下：“观哥！欢迎回来！”

　　然而，周向海的这份高兴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和……犹豫？坐下后也不像孙官君那样立刻加入热烈的叙旧话题，反而显得有些沉默，只是不停地喝茶，或者摆弄桌上的餐具。

　　“海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孙官君大大咧咧地捅了捅他，“观哥回来是天大的喜事，你这表情跟丢了钱似的！”

　　周向海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就是刚带完训练，有点累。”他端起酒杯，对着解观和路祈远，“来，观哥，路哥，我敬你们！”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有些急。

　　周向海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他这副样子，肯定有事。但今天是重逢的好日子，他们默契地没有追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孙官君插科打诨和追忆往昔中越来越热烈。孙官君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当年他们如何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传干冰的“英勇事迹”，解观也笑着补充细节。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礼貌地敲响了。“请进。”孙官君以为是服务员来加菜，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文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周向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变幻不定。

　　来人看着眼前四张石化的脸，笑容加深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奈和久别重逢的感慨，声音清朗温和：“怎么？不认识了？还是我变化太大？”

　　“观哥，好久不见。还有路哥，孙哥。海哥，昨天在科技馆，多谢你替我解围啊。”

　　“没、没……我就是路过……”

　　解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而出：“张——泽——瑞？！”

　　如果说解观的回归是“失踪人口终于寻回”，那么张泽瑞的现身，简直就是“死亡人口突然复活”！

　　当年那个因为忘涂答题卡考74分被嘲笑、在课堂上有点小迷糊、总是跟在路祈远身后一脸崇拜的“小迷弟”张泽瑞，如今竟然以这样一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姿态出现。

　　孙官君嗷一嗓子跳起来，冲过去就勒住了张泽瑞的脖子：“好你个张泽瑞！你丫消失得比解观还彻底！连个朋友圈都不发！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张泽瑞被他勒得直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回来快半年了。之前一直在国外跟着导师做项目，最近刚回国，在市科技馆挂了个研究员的职，顺便做做科普讲解。”

　　他看了一眼周向海：“昨天碰巧海哥来参观，我正讲解呢，遇到点小麻烦，多亏海哥帮忙。”

　　周向海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嘟囔：“都说了是路过……”

　　解观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张泽瑞的肩膀，上下打量：“行啊泽瑞！士别七年，刮目相看！你现在这范儿，年轻科学家啊！”

　　张泽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观哥你别取笑我了，就是混口饭吃。”

　　路祈远也站起身，走到张泽瑞面前，仔细看了他两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伸出手：“欢迎回来，泽瑞。很好。”

　　张泽瑞看着路祈远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温度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总是默默仰望学神的午后。

　　他握住路祈远的手，用力摇了摇：“路哥！好久不见！你……你更厉害了！”语气里那份由衷的钦佩，依稀还有当年“小迷弟”的影子。

　　至此，当年高二（4）班最闹腾、也最讲义气的“小团体”，在分离七年后，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奇迹般地重聚了！

　　孙官君兴奋得不行：“今儿个真是双喜临门！不对，是惊天大喜！必须喝！往死里喝！谁不喝趴下谁不许走！”

　　周向海也终于从“秘密被撞破”的尴尬中解脱出来，看着重逢的兄弟们，端起酒杯，大声道：“对！不醉不归！为了咱们七年后还能坐在一起！干杯！”

　　“干杯！”

　　五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伴随着男人们开怀的笑声和欢呼。

　　酒席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孙官君开始拉着张泽瑞追问国外的奇闻异事；解观和周向海勾肩搭背，回忆着当年篮球场上的糗事；路祈远偶尔插上一两句，总能引起一片共鸣或欢笑。

　　觥筹交错间，七年时光造成的隔阂与生疏，似乎在这浓烈的酒意和真挚的情谊中迅速消融。

　　那些分离的岁月，各自经历的成长与坎坷，都化作了此刻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过后，是回甘。

　　解观喝得脸颊微红，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那块空缺了七年的角落，终于被温暖和喧闹填满。

　　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