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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轰炸 ...

  •   舄回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的笑意。

      作为一名优秀的助理,他早已察觉自家总裁与这位路律师之间那种非同寻常的气场——绝不仅仅是雇主与专业人士那么简单。刚才那一幕,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得,这下真成超大号电灯泡了。

      舄回决定暂时远离这片“雷区”,给两位明显需要时间和空间的人留出余地。他转身走向茶水间,准备泡两杯咖啡——或许需要久一点。

      会议室内,空气流动得异常缓慢。七年时光筑起的高墙,在刚才的眼泪和戒指的对峙中轰然倒塌了一角,但废墟仍在。

      解观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依然泛着红。他不敢再看路祈远,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的银戒上。路祈远也沉默着,他摘下了眼镜,同样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七年的分离,七年的空白,七年的思念与各自的成长轨迹,该从何说起?

      询问对方过得好不好?这问题太苍白。

      诉说这些年经历的磨难与荣光?此刻似乎又显得不合时宜。

      最终还是解观先开了口。他问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块刚刚结痂的伤口:“祈远……那年我走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问得很笼统,但路祈远明白他在问什么。不是问学业,不是问事业,是问……他们共同留下的那片湖,在他离开后,溅起了什么与他相关、或许也与他路祈远相关的涟漪。

      路祈远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苦涩与淡淡怀念的弧度。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孙官君……骂了我一顿。”

      解观一愣,抬起头看向他。孙官君?那个当年咋咋呼呼、总爱凑热闹的“护法”?

      “骂得挺凶的。说我太冒失,太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把我……也把你,都逼到了绝路上。他说,如果不是我那么高调地公开,或许你父亲不会反应那么快,那么决绝。”

      解观的心微微一揪。当年父亲的雷霆手段,他何尝没有过一丝这样的怨怼?只是他不深想,更不愿承认。

      路祈远的声音更轻了些:“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也替我们担着心。结果我还是捅了篓子。他还说……如果周向海不拦着,那天下午,他就能把我揍进校医室。”

      这最后一句,让解观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除了悲伤和思念之外的表情——一丝错愕,随即是哭笑不得。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暴脾气的孙官君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对着当时或许同样失魂落魄、沉默承受一切的路祈远咆哮;而向来仗义的周向海,一边担心好友,一边还得死死抱住冲动的孙官君,劝说着“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那是属于他们少年时代的朋友,笨拙、直接,却又真诚。

      “孙官君他……还是那么……火爆。”

      “嗯。后来……周向海偷偷告诉我,孙官君背地里其实也骂了你父亲好几天,说他‘专制冷血’,还担心你在新学校过得不好,偷偷打听过,不过没什么消息。”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周向海体育特长生,考了体校,现在好像在一家俱乐部当教练,带青少年队。孙官君……他脑子活,高考成绩不错,学了金融,好像在投行,具体哪家我不太清楚。前两年同学聚会碰到过一次,忙得脚不沾地,但见面还是老样子。”

      都是寻常的人生轨迹,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提起时,那份属于高中时代的亲近感,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解观低下头,又轻轻摩挲了一下戒指。

      “那……你呢?”

      路祈远重新戴上了眼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七年光阴,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刻下了沉稳,也刻下了孤独。

      “我考上了最好的法学院。拿了全额奖学金。一边读书,一边在最好的律所实习,接最难的案子。毕业时,自己创立了‘远见’。起步很难,几乎耗尽所有。接别人不敢接的案子,打别人打不赢的官司。一步步至今。”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简历。但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要在竞争残酷的律师界闯出名堂,需要付出多少?

      “我让自己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别的。除了……除了每天看着它,提醒自己,时间还没到,我还不够强。”

      “……我也一样。”解观抬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它一直陪着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如果我爸看到现在的我们,他还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行?”

      路祈远走回会议桌前,但没有坐下。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平视着解观,灼热而坚定:“解观,现在我们不需要他‘觉得’了。”

      “我们需要证明的,已经不止是给他看了。升雪集团,就是我们的第一份‘答卷’。”

      余音未落,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刚刚被一种并肩作战的坚定取代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铃声是一段搞怪的、节奏强烈的电子乐,和路祈远如今沉稳专业的气质格格不入。

      路祈远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打断有些不悦,但当他看到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时,那蹙起的眉头却意外地舒展了些许,甚至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孙冠军”。

      解观也看到了这个备注。他想起来了,这个外号,还是当年他故意使坏,非要路祈远在通讯录里给孙官君改的,没想到路祈远竟然一直保留着,连手机换了都没改。

      路祈远看了他一眼,似乎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但并没有阻止,只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喂,路祈远。”透着熟稔和些许急躁的男声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人多的餐厅或街头。

      “谈好了没?有空出来吃个饭啊!老地方,我请客!顺便说说你这接的是哪个公司的活?神神秘秘的,最近看你脸色都不太对劲,忙疯了吧?我跟你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啊路大律师!”

      是孙官君。声音比少年时期更浑厚了些,语速依旧很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和“老子罩你”的江湖气。七年过去,这人咋咋呼呼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路祈远拿着手机,还没开口回答,旁边的解观已经按捺不住,脸上带着一种“看我吓死你”的狡黠笑容,猛地凑近了手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了点、但又绝对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孙官君。”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然后,传来孙官君带着明显疑惑和不确定的声音:“啊?……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这谁啊?声音怎么有点熟?但肯定不是路祈远啊!路祈远手机怎么有别人?声音好像……卧槽?!”的复杂心理活动。

      解观几乎能想象出孙官君此刻瞪大眼睛、一脸懵逼的表情,他憋着笑,继续用那种“老子回来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别‘啊’了,就是我,解观。”

      “……”

      “我艹——!!!我靠我靠我靠!!!”

      孙官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完全变了调,语无伦次:“解观?!真的是你?!你你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七年!整整七年!音讯全无!老子还以为你被你爸发配到火星去了!路祈远这闷葫芦也屁都不放一个!失踪人口终于归位了——!老天爷!”

      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他可能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以及旁边人疑惑的询问,但他完全顾不上。解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七年商场上的虚与委蛇、步步为营,几乎让他忘了,被人这样纯粹地惦记和欢迎,是什么感觉。

      路祈远看着解观又哭又笑的样子,拿起手机,关掉了免提,放到耳边,打断了孙官君还在持续的“声波攻击”:“喂,吵死了。”

      “……路祈远!你他妈!解观回来了你居然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兄弟了?!你们俩现在在一块儿呢?!在哪儿呢?!我马上过来!今天这顿饭必须吃!谁不吃我跟谁急!”

      路祈远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放松:“在谈正事。‘远见’律所。”

      “正事?什么正事能比兄弟重逢更重要?!等等……你接的那个神秘大单……该不会就是解观他们公司的吧?!解氏集团?我靠!这么巧?!”

      “嗯。”

      “缘分啊!我就知道这段恋爱它命不该绝!……不对,是你小子蓄谋已久吧?!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在谈什么几千万上亿的案子,给我个准话,晚上到底能不能出来?!不能出来我现在就杀去你律所!必须给我说清楚这七年到底怎么回事!”

      路祈远看向解观,用眼神询问。解观用力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去。”

      “老地方,”路祈远对着手机说,“晚上七点。安静点的包厢。”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订位子!你们俩谁都不准迟到!尤其是你解观!七年没见,看老子不灌死你!”孙官君兴奋地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路祈远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调侃:“看来晚上这顿饭,是场硬仗。”

      有久别重逢的爱人,有热血依旧的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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