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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重逢 ...

  •   七年时间,足以把等待变成答案,让故事有了回响。

      解氏集团那座位于城市CBD核心地带的摩天大楼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巨大的办公桌后,解观——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解总——正凝眉看着一份紧急送来的文件。曾经少年气的眉宇间,沉淀下了商海浮沉磨砺出的锐利与沉稳,裁剪合体的高定西装包裹着愈发挺拔的身姿。

      父亲解宏泽在三年前逐渐放权,一年前正式将集团全盘交到他手中。解观用雷霆手段和精准眼光,迅速稳住了局面,甚至让集团业务有了新的拓展。

      他证明了父亲当年的严苛培养与那七年分离期里近乎自虐般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而,树大招风,一个年轻且更换了掌舵人的庞然大物,在某些老牌对手眼中,便成了可以试探、甚至妄图撕咬的“软柿子”。

      升雪集团,便是其中最咄咄逼人的一个。几次明里暗里的交锋,解观都凭借过人的手腕和团队力量巧妙化解,甚至让升雪集团吃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亏。这无疑激怒了对方。

      最近,升雪集团开始耍弄阴招,企图在一场关键的国际合作竞标中,通过捏造负面舆论和设置法律陷阱,让解氏集团不仅落败,更要名誉扫地,彻底沦为笑柄。

      “卑鄙。”解观将文件掷在桌上。压力如影随形,但他不能乱。

      父亲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不是让他来败的。

      “解总,”站在一旁的助理兼得力干将舄回上前一步。他跟随解观多年,深知这位年轻总裁的能力与韧性,也明白此刻形势的严峻。

      “对方这次手段隐秘,牵扯到复杂的国际法和商业信誉问题,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不仅要打赢官司,更要反制,挽回声誉。”

      “……有合适人选吗?要快,要准,要狠。”

      舄回沉吟片刻:“国内几位知名的商业诉讼律师,要么与升雪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风格过于保守。”

      “我最近注意到一个新兴的独立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很年轻,但经手的几个案子都打得非常漂亮,思路清晰,作风犀利,尤其擅长处理这类涉及企业声誉的复杂商业纠纷。网络上评价两极,有人认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觉得他剑走偏锋过于冒险。但……”

      “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亲自去接触了几次,提了几个刁钻的案例,他的分析和应对策略,让我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解观抬起眼:“叫什么?”

      “路祈远。‘远见’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办公室内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嗡鸣。解观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更沉重、更混乱。

      路……祈……远?

      刹那间,少年时代那些明亮与晦暗交织的画面、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那封信上滚烫的字句、那个初冬清晨混合着眼泪与绝望气息的吻……

      排山倒海般涌来。

      七年。

      他刻意不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用繁重的工作、无止境的学习和社交填满每一寸空隙。他做到了,至少在表面,他成了杀伐决断的解总,将“路祈远”三个字连同那段青涩炽烈的感情,死死锁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不容触碰。

      可现在,这个名字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兀又合乎逻辑地,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解观沉默了许久,久到舄回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推荐是否不妥。

      “……安排见面。尽快。”

      “是。”

      ——————————————

      会面安排在“远见”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解观刻意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他需要这点时间来调整呼吸,武装自己。当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那个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七年光阴,将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打磨出了成熟男人清晰的轮廓。路祈远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比记忆中更显沉稳内敛,也更具……压迫感。

      他似乎在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又似乎只是在等待。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解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狠狠一抽——那张脸,褪去了最后的稚气,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线利落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气质。

      但解观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镜片后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的,却比七年前更加沉静,如同历经风浪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风暴。

      路祈远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地滑过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以及那副商业精英的标准面具。没有惊讶,没有激动。

      “解总,幸会。”

      路祈远率先开口,声音比少年时期更低沉稳重,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主动伸出手。解观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曾经,这只手温柔地揉过他的头发,笨拙地为他抹过药,在雨夜紧紧抱住他,在离别时死死攥着那件玻璃作品……

      他强迫自己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眶瞬间涌上的热意,与那只手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路律师,久仰。”

      双方落座,舄回简要介绍了情况。路祈远听得很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他的分析冷静、缜密,提出的初步应对策略既大胆又周全,完全符合舄回之前“犀利精准”的评价。他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强大气场,足以让任何挑剔的客户信服。

      解观听着,看着。他应该感到庆幸,找到了如此合适的律师。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空?

      “解总,关于这个案子的风险偏好和最终诉求,您个人还有什么特别要补充的吗?”

      解观猛地抬眼,对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就是这一眼。

      那精心构筑了七年的堤坝,在这一刻,被一个平静的眼神,轻易地、彻底地击碎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他试图用手去捂,却怎么也捂不住。七年里在商场上再如何雷厉风行,此刻在路祈远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初冬清晨,拉着行李箱却一步三回头的无助少年。

      “对、对不起……我……”

      舄回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向来冷静自持的总裁。路祈远镜片后的眸光剧烈地晃动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没有动,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解观崩溃痛哭。

      直到解观的哭声渐渐减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用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缓缓地问道:“戒指……你还……戴着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在舄回听来简直莫名其妙。

      解观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路祈远。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解观颤抖着,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银戒,历经七年时光的摩挲,依旧闪烁着温润而固执的光泽。因为长期佩戴,指根处留下一圈淡淡的戒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戴着戒指的手,静静地摊开在路祈远面前。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路祈远此刻的表情。

      路祈远的目光,牢牢锁在那枚戒指上。良久,路祈远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同样放在了桌面上。

      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素圈银戒。

      无需言语。

      七年时光,两地分隔,音讯全无。他们各自在陌生的领域披荆斩棘,一个在商海沉浮中淬炼成钢,一个在律政风云里崭露头角。他们戴上了不同的面具,习惯了不同的战场。

      可无名指上,那枚自制的、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从未取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纵使山海相隔,岁月漫长,我们从未走远,也从未放弃。

      “远观”依旧,“观远”亦然。

      解观的哭声,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是太多太多复杂情绪的宣泄。路祈远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两人并排放在一起的、戴着同款戒指的手。眼底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又缓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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