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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陛下怕人 你诅咒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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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岁寒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阿娘还活着,也没有疯,还会把他抱在怀中,轻柔地唤一声岁儿。
除夕夜很冷,他后背是阿娘热烘烘的体温。
破旧的桌上是苏公公送来的烤鸡,外头的荷叶还没打开,肉香味就勾得人直流口水。
苏公公喜笑颜开地祝他和阿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衣食饱足,平安喜乐。
今年一整年都会很顺遂。
除夕入夜时,宫外放的烟花照亮了冷宫的小半天空。
阿娘抱着他,看到了漂亮烟花的尾巴,难得笑得很开心。
萧岁寒想起有一件事要跟阿娘说,从阿娘怀里跳下来,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身形瞬间长高了些,身上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换成了帝王冕服。
少年弯着眼在女子面前转了一圈,脆生生道:“阿娘,孩儿做皇帝了,你高不高兴呀?
这时,一道冷哼凭空响起,无端打破了温馨的场景:“你的江山不是快要完了么,做个亡国之君这么开心。”
萧岁寒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赶忙去捂好阿娘的耳朵:“阿娘不听,那是个死骗子,江山还在,皇叔帮我撑着呢。”
说完,他转头瞪过去,“你谁啊,瞎说可是要遭雷劈的哦。 ”
一个男人映入眼帘,其身量比皇叔还要高,身长似柱,宽肩窄腰,脸长得比皇叔嫩好多,却又比自己老,可生得十分好看,那双眼睛最好看,跟天上的星星似的,又黑又亮。
萧岁寒不禁愣住。
男人嗤笑:“我是你祖宗。”
萧岁寒从美色中回神,不开心道:“骂我祖宗也是要挨劈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男人步履悠闲地走近,垂眼按住他的头,眉眼一挑,“ 白日里见到我,跟耗子见猫一样,打个照面便吓破了胆子,这会儿怎么这么硬气?”
萧岁寒面色不虞,“你不过我梦里的一个虚影,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是最可怕的人,在萧大侠的梦里,也是要乖乖听话的。
男人不甚在意,伸指掐住他脸颊上的肉捏了捏:“你觉得这是梦?”
萧岁寒眯眼,稚嫩的脸上仿出一丝威严:“大胆,竟敢这么对朕说话!”
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小皇帝色厉内荏的作态,唇角上扬,鼓励道:“嗯,不错,有气势,劈下试试,小雷公。”
嘴上鼓励,眼神全是不信。
萧岁寒不屑地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梦境震颤了一瞬。
男人那张俊脸瞬间变得满面乌黑,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黑烟:“劈你祖宗……”
居然还敢骂。
萧岁寒双眸一凝,雷电瞬间砸了下来。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你是要遭报应的。”
那道玄紫雷却被男人手里溢出的黑雾完全挡住,他的身形潇潇,姿态随意,却有对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
好看。
萧岁寒不禁一怔。
男人张嘴,眼白和牙白在那张被劈得黑黢黢的脸上,格外显眼:“不肖子孙,你究竟是谁家的后人……”
萧岁寒莫名意识一轻,整个梦境轰然倒塌。
他睁开眼,难受得吐出一口水,手脚有些发麻。
萧岁寒艰难地爬出浴桶,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一瘸一拐地躺到了床上,大口喘气。
好险,差点淹死在浴桶里。
还好被冷醒了。
皮肤上似乎还留着那股寒意,萧岁寒扯了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床帐。
奇怪,入夏的天气怎么会这么冷呢?
在他的枕头前,阴冷的雾气凝聚成了人形,一双眼阴冷地盯着床上一无所觉的他。
楚玄弈本想在梦里装个人把事情问清楚,见到小雷公一改胆小的性格变得张扬跋扈,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谁知逗着逗着还被劈了一顿,话没说清楚就被赶了出来。
楚玄弈心情极为不快。
他堂堂虞朝开国皇帝,戎马半生,和群雄相斗时从没吃过亏,没料死后还能在人身上吃这样的瘪,那人居然还是一个没他腿高的小崽子。
最重要的是,他遭人劈了一顿就算了,居然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楚玄弈阴森森地盯着小雷公起床洗漱。
这小雷公最好不是虞朝的,若真是,他就先把人五花大绑吊起来抽一顿,再扒皮抽筋鞭尸,最后将魂拘过来搓扁揉圆,好叫他知道知道用雷劈祖宗的下场。
萧岁寒裹着被子差点睡过去,听到门口有人喊他去换供果,他才多加了几件衣服,慢吞吞地走暗道去祖祠。
萧岁寒挪三四步,楚玄弈走一步。
楚玄弈跟在他身后磨牙,周身冷意一阵一阵往外冒。
小兔崽子萧岁寒裹紧了衣服,到了祖祠先把大门挪一条缝,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看什么,跟个小耗子一样探出爪子把门口的食盒勾进来,再把门关上。
楚玄弈脸上表情十分唾弃,就这种人还当皇帝,活该江山守不住。
萧岁寒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完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楚玄弈看他来气,飘到他身前去捏他的脸颊。
萧岁寒转身,楚玄弈捏了个空,不爽地跟过去。
萧岁寒把桌上干瘪很久的供果倒掉,从食盒里拿出新鲜的放上。
楚玄弈闻到了果香,手一翻,供盘上的果子就到了他手里,他咬了一口,依旧面色不善地盯着萧岁寒。
还知道供奉,算你有点良心。
萧岁寒又敬了一束香,双膝下跪。
楚玄弈嗅着上等的好香,听着萧岁寒开始说供词,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从小兔崽子嘴里问听到东西,又不至于把人吓死的机会。
楚玄弈沉稳地站到了萧岁寒身前,垂首静静听着颂词,拿出最认真的神态,却没想到他听到了这辈子最糟心的话——
“……列祖列宗在上,大虞社稷依旧,海清河晏。萧氏子孙萧松敬告。”
小兔崽子说完起身,乐不可支道:“当然,在皇叔手里是海清河晏的,在朕手里就不一定了。”
楚玄弈:“……”
这小兔崽子,他家的。
小兔崽子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到灰,拿了个供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
“唉,这果子怎么跟蜡似的……也不知道皇叔为何连死人都骗,非得逼着朕日日上香说这话,按民间的说法,不应该叫祖宗保佑么,让祖宗起来帮朕批奏折哈哈哈哈哈。”
你还嫌弃上了?
楚玄弈手中的供果顿时碎成了渣渣,凌厉的狼眸骤然迸发出杀意。
偏偏萧岁寒一无所觉,自顾自地说美了,把供果啃成核又摆回供桌上,姿态端庄地作揖。
“老祖宗在上,萧氏子孙萧松一请老祖,没事可以去皇叔梦里帮忙批批奏折,以免皇叔过早亡故,江山不保。”
“二请祖宗庇佑皇叔长命百岁,老骥伏枥,扛住山河社稷,让我享一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三请老祖……”
楚玄弈深吸一口气。
不肖子孙,蹬鼻子上脸。
萧岁寒用他贫瘠的大脑想了想,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许的愿望,于是道:“请老祖再等等,等下次我想出十个八个愿望,再来告诉你。”
楚玄弈手里的果渣成了沫沫。
祖祠里顿时阴风大作,彻骨的冷意穿透衣衫,成功把萧岁寒冻得打了个喷嚏。
萧岁寒想起身回房穿衣服,没料,头还未抬,眼前便多了一只白得吓人的大掌,手背上青筋盘踞,没入宽大的玄色衣袍。
萧岁寒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扼住了喉咙,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萧松,你诅咒朕的江山要亡,怎么还有脸跟朕许愿的?”
萧岁寒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抬起下巴,对上一双深沉不见底的狼眸,他心脏骤停,连气都没吸便要脖子一歪倒下。
岂料男人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人中,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冰冷强行唤醒了他即将昏厥的意识。
“看着我,说话!”
萧岁寒被迫看清楚了男人的全貌,那是一张在梦里出现过的脸。
好俊。
萧岁寒心中的惧意消去了一丝,艰难地喘息,“放……放开!”
男人危险地勾起一抹笑容,“你敢再晕一下试试?”
萧岁寒脸色憋得通红,身体本能地求生挣扎,手无力地捶打男人的小臂,“松开……”
男人冷漠地盯了他一会,松开手,萧岁寒整个人委顿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逐渐消除近乎死亡的窒息感。
萧岁寒缓了一会,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迟钝的脑子才开始意识到,偌大的祖祠里,除他以外,还有一个活人。
活的,人。
一想到这两个词,萧岁寒倒吸一口冷气,几乎又要厥过去。
却在即将闭眼的一刹那,猛然想起男人刚刚的威胁,心想,不行!这会不能死!他才当皇帝几天啊,藏在枕头底下的金子都还没捂热乎呢!他不能死!
于是萧岁寒梗着那口气,强迫自己无比迟滞地抬头去看男人。
好歹,这个活人比其他的活物长得养眼。
男人见他抬头,唇边勾出一抹微笑,“活过来了?告诉朕,朕的江山,为何在你口中就要亡国了?”
他的语气缓和极了,比得上苏公公那般和蔼温柔,可又不同,男人温柔的语气中似乎含着如山重的东西,压得他心生颤栗。
萧岁寒试着张了张嘴,在男人有如实质的目光中,他的喉咙仿佛被掐死,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又试着躲开男人的眼神,却一动不敢动。
萧岁寒心中感叹了一声自己真是不争气,干脆小心翼翼地打量男人。
男人身穿玄色龙袍,脚踏日月凌云靴,头顶紫金龙冠,脸惨白俊朗,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偶有一些飘过来,触之生寒。
好俊。
萧岁寒恐惧又消散了一些。
来祖祠前,皇叔曾跟他说过,自大虞立朝以来,只有一个人可以这么穿——开国皇帝,楚玄弈。
萧岁寒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
楚玄弈开国立业,登基几年便驾崩了,作古多年,如今能站在他面前,便只有一个可能。
萧岁寒小口喘息,来源于心脏处的惧意逐渐消散。
他慢慢站起来,在男人好奇地打量中,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对方。
入手冰凉,甚至有些冻骨头。
胸膛处没有起伏,掌下心脏跳动的地方,死寂一片。
余下的惧意彻底没了。
萧岁寒睁大了双眼,清澈的眼瞳无惧无畏地直视着楚玄弈,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是死的。
楚玄弈真是死的!
楚玄弈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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