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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心翼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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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柯路白的回复后宁思温便放心地进浴室了。
擦着头发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宁思温吹干头便进了画室。
今晚待得有些久,宁思温揉着眼睛看了下时间,十一点整。
以往她第二天要上班就会在十一点前入睡,周末那两天就稍微晚些。
刚才好不容易和柯路白约好明天继续去采风,宁思温决定今晚早点睡。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一点一点地缓慢地靠近,要注意保持距离。她相信一定可以和好如初,就像以前每一次闹别扭一样。
虽然这次可能有些不同,他们好像闹了很久的别扭,但宁思温认为她可以改变。
直到第二天早上,刚刷完牙出来,拿起手机一看信息,公司临时接了个新合作,设计部需要两个人做专属策划。合作公司在业内知名,如果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宁思温相信她的能力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在组长询问谁想去的时候,宁思温毫不犹豫报了名。
确定了名额以后,宁思温满意地退了出来,却在下一秒看到紧挨着工作群的对话框,这才想起来她今天和柯路白还有约。
宁思温咬着手指,后又想到这段时间她刚和柯路白有所缓和,并不像最开始那样难沟通,她相信如果好好说明原因他一定可以谅解。毕竟这次机会实在难得,结束以后她肯定会好好请他吃一顿大餐。
这么想着,宁思温点开聊天框给柯路白发去了消息。
然而,这一条消息发出去过后,却犹如石沉大海一般。
接下来宁思温又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统统被拒接。下午就要去公司开会,宁思温提前吃了午饭,看到对面还没回过来信息,就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也有一直道歉。
她确定柯路白有看到信息,只是没有回她。
想到这儿,宁思温也开始有些浮躁,接下来这两天的工作会很忙,她要在出门前做好备案。
于是无心再去理睬,也没再耽搁,放下手机便专心开始工作。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宁思温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回,今天见到了合作公司的设计师,对方在业内名声显赫,即使只是三天的合作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但在迈出公司的下一秒,天边轰隆一声,还未暗下来的天色看着似乎并无要下雨的预兆。
直到这一刻,宁思温的笑意才凝固在唇角,因为忽然想起了那十几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在刚刚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前一刻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提示。
照例在楼下买好了饭,和老板娘熟稔地聊了几句,宁思温拎着饭上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走出来的同时目光落在对面的门上,没有动静。
张锡最近去邻市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顺便住段时间,对面的门已经很久没有再开过。
宁思温进了房门,安静地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便去洗漱。
今天实在太累了,一下午的高强度会议,她的心力已经被耗费的七七八八,此下只想一头闷进被子里睡觉。
而她也的确很快便睡着了。
之后又是整整两天的高强度工作,宁思温忙的前脚不沾后地,饭也没办法准时吃,开不完的会和改不完的图。
直到最后一个下午将所有文件归档,发出邮件的那一刻,身体才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起身时膝盖都有些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从聚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宁思温直奔浴室洗漱,出来便扑到床上摊着。
她以为今天还会像前两天那样很快入睡,但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
夜里十点,外面路道上几乎没有车辆驶过,周遭安静的不像话。
宁思温很少失眠。
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即使是压力过载她也极少会有睡不着的时候,因为宁思温相信自己可以做好,施压也只是为了做得更好。
现今手头上没有事要再做,按理说今夜应该会有个好梦,可翻来覆去依旧酝酿不出睡意。
宁思温最终还是打开了床头的小灯,顿了顿,然后下了床,再次走到窗边坐下。
今晚的星星依旧有很多颗,微弱的光点缀夜空。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也随之亮起来,宁思温睡前忘记静音了。
她立刻侧身去看,预想中的信息没有出现,只有指尖悬在半空,空落落的感觉一点一点漫上来。
这两天实在太充实,原本被每日填得满满当当的安排,突然就全部结束了。
所有的忙碌从聚餐结束的那一刻便截止。
宁思温感觉心里是空的。明明忙完了该放松,此下却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只能对着空荡荡的窗台出神。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被满当当的安排缠绕,结束后只会有满足和安心。但这一次宁思温觉得自己不想有结束的时候,因为结束意味着她的全部身心不再被工作占据,而有了闲暇去顾及,且不得不顾及其他。
可其他指的是什么。
宁思温知道的。只是不愿去想,可是又不得不想。
不得不想到此时柯路白会在做什么。
三天下来她只得到过一个“嗯。”
他不回那么她也没必要再发了。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像四年前那样,柯路白会信守承诺回信息,但好像已经没有了意义。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那四年改变的好像只有年龄,原来他们之间的矛盾从未解决。
就像是彼此身上绑定了一根绳子,上面有死结,明明都想要解开,却因为两边的方式都不对而更加纠缠,并且是痛苦着纠缠。
原来他们现在只剩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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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早,小佳说好久没有出来聊聊天,便和宁思温去了一家新开的手工奶茶店,人不多,也很安静。
聊到一半,小佳提到了新交的男朋友,说他会因为自己工作加班而不高兴,理由是说好的每天晚上回来吃他做的饭。
宁思温不能理解,便问,“他不知道你工作很忙吗,那就总会有不能按时赴约的时候。这样不会很累吗?”
小佳吸了口奶茶,撑着脸纠结道,“当然会啦,不过说实在的这种情况很正常呀...因为工作和恋爱不能平衡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包括友情也一样啊。你是觉得端水很难吗?”
宁思温摇头,“不,我是觉得不论什么事应该要先工作再解决别的。”
小佳瞪大眼睛,“难道你以后谈恋爱也是这样?”
宁思温点头,“嗯。”
小佳立马放下奶茶,“不能这样!不是说不能有事业心什么的,而是如果对方真的很重要,且他也是这样觉得你的,那应该是首选而不是被摆在后位。即使你觉得工作更重要,偶尔也要体现一下你对对方的偏爱嘛。”
宁思温顿了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后面便不再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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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那会儿宁思温刚忙完稿,发完邮件手机便传来震动。
她一下班便去了医院,打开病房门时,张锡正靠在窗边打电话,江呈昀坐着打游戏,而病床上的许榕阖着眼。
听见动静,两个人看了过来。
“怎么样了?”宁思温放下东西问。
江呈昀就开始描绘昨晚他们几个在酒吧如何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说到一半张锡也打完了电话,过来坐下。
“所以是喝酒喝到....”宁思温实在震惊,喝酒喝到胃出血她还是第一次见,看到病床上许榕沉着脸,她便看着江呈昀,“你们没拦着他点?”
江呈昀摇头,“受了情伤,谁也拦不住。”
宁思温愣了下,刚在纠结要不要问是不是和黎茉出了什么事,却听见江呈昀随后又接着道,“上次喝酒喝到胃出血的还是柯路白。”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立马看了过来,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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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摸了摸打火机,最后又默默收回手,叹了口气。
宁思温看他,“不能和我说吗?”
张锡又叹了口气,视死如归一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和柯路白这几天又出了什么事吗?”
宁思温垂眸,“是他不想和我沟通,那我也不强迫他。”
“....”
“算了。”张锡摸了下后脑勺,“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要赖就赖江呈昀。”
“....好。”
张锡说,当年她出国后的第三天,柯路白没去上学,一个人跑到酒吧要喝酒,结果被老板发现也不让他一个学生待那儿,刚好张锡跟着表哥在附近玩,就这么遇上了。
张锡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你为什么没去上学啊你去哪儿了?
柯路白说他去了机场,张锡愣了愣说原来你去给宁思温送机了呀,那怎么不过去我都没看见你。但柯路白一句话没说。
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下午给他打电话又没接,张锡过去的时候这人正窝在地上蜷缩,旁边是好多个酒罐子。去医院一看胃出血。
张锡骂他这么做给谁看,宁思温走之前说的那么狠做的那么潇洒,现在要死要活,真是个神经病。
柯路白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任何话,但那天以后他开始频繁社交,并规划出国留学的事情。
后来....
....
——
宁思温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天空漆黑,今晚没有星星。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宁思温时常会这么坐着复盘,就像以前那样把一切都规划的毫无错漏,及时查漏补缺。
然后她发现,真正心狠的从来不是柯路白,而是自己。
面临转学和友情,她选了前者,面对爱好和友情,依旧是前者,包括现在也仍然在面临工作时毫不犹豫地丢弃他。
柯路白是真正走进她心里的朋友,但与她人生中的其他相比,好像也没有那么名列前茅。
是她太自我了,没有考虑别人感受的其实是她吗。
宁思温知道自己对身上的一切都具有很高的掌控欲,这是安全感与满足感的来源。
在之前她总能包容柯路白,也是因为她确信他永远被她所熟知着,掌控着。
可现在…现在宁思温发现即使在重逢后经历了这么多,那种能够掌控的感觉重新又出现了,却似是在那四年的沉寂中又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他们出现裂痕时好像总要通过争吵来证明自己的独特性,在四年前就是这样了。对柯路白而言尚未知晓,但宁思温清楚对自己来说是因为本该绝对的掌控欲变得不再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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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路白一直都知道宁思温有很强烈的掌控欲。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在他们认识没多久。
可柯路白从未觉得过不适,在她对别人宣示主权,每次过界的管着自己,柯路白却只会扭曲地感到满足。
柯路白以为永远可以这样在彼此的世界里都没有别的人。
但后来柯路白发现宁思温身边其实有很多人。她有因父母相识而熟悉的发小,有一起出门做实践活动的同学,甚至在上了高中以后他们并不在一个楼层。
宁思温身边真的有好多人。
起初柯路白并未把这些令他不快的情绪遮掩,而是直率地袒露,会直接给宁思温发信息说你有新朋友了是吗。
宁思温就会说,对啊刚认识的,怎么了。
柯路白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用再说别的什么,因为宁思温总会追问着,问他你不开心吗,不要不开心,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每次得到这样的回复柯路白就会满足。
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尽,是会膨胀的。
次数多了他就开始恐惧开始害怕,到后来他觉得不能只有自己惶恐不安,于是开始试探,试探他在宁思温心里的分量,试探她会被自己影响多少。
从前柯路白不是没有过试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宁思温是真的跨越数公里去到另外一个城市,而不再只是上下两个楼层的距离。
可看到她在那个周末不管不顾地赶回来时,柯路白又被奇异地满足,于是就这样打算原谅她的暂时抛弃。
然而在他坐着飞机赶了很远的路去找她时,却被无情地赶走。
哦,原来她不需要他。
回家后柯路白睁着眼坐在床边一整夜,然后他想他也要报复。于是在得知宁思温要去国外时,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她的所有的联系。
柯路白从来懂得如何能伤害到她,知道对她来说最无措的便是失去掌控欲。
结果。结果....她居然选择逃避,选择离开。
...
柯路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圆桌,上面只放了一杯水,还有手机。
手机始终亮着,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精致的五官从而映出。
屏幕显示着的是对话框,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自己回过去的,在对方大篇幅的消息里显得孤零零的一个字。
看起来对面似乎再也不会有回信,就像四年前,因为删除而再也收不到信息。
柯路白闭上眼,疲惫地靠着沙发。忽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缓慢地睁眼,目光挪到上面,很熟悉的画面。于是尘封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柯路白想到当年宁思温出国的时候,他也订了当天的机票。
落地后,上了同一辆车,自己坐在最后一排。来接机的人问她来这边上学不会孤单吗,她却说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想提升我自己。那人开玩笑说这么久不回去,你不怕你的朋友不认识你了么。
柯路白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然而她只是笑得自如,然后说,没事的。
那一刻柯路白只剩下手里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
.....
在看清来电人是谁的那一刻,柯路白反而平静下来了。他摁了接通。
“喂?”
他沉默着没说话。然后听到电话那边的人再次开口。
“柯路白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