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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师 ...

  •   自小径下山,一路无言。

      百里外的小宗门名为莲台宗,看到楚砚发出的求援信号后派了两个弟子前来,到了镇上,四人恰巧会合。

      莲台宗擅长行医,当下喂余何二人吃下稳固神元的灵药。

      沈清珩作揖:“多谢陆兄。”

      “沈兄不必客气,溪桥镇原在莲台宗管辖之内,魅妖作乱我们没能及时发现,已经是失职。实在是宗门内如今遇到一桩难事,只能派出我们两人支援仙君。”说话的修士叫陆崇安,二十出头,不经意间总露出愁容。看样子,莲台宗的日子也不好过。

      楚砚盯着陆崇安看了会,觉得前世来围剿的仙门修士之中似乎有他。仇家太多,也是一件苦恼的事情。不过以莲台宗的实力,大约也只是凑数的。

      沈清珩与陆崇安有旧,昔日宗门比武演练也曾见过,便道:“不知贵宗遇到何种难题,若我与师弟能帮上忙,义不推辞。”

      突然被代表了的楚砚眨眨眼睛,陆崇安是充数的没错,可也是他的仇家。幽都十六城,讲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没有以德报怨的。

      陆崇安叹了口气,没说话,倒是他身边年纪小些的师弟苏见微忍不住开口:“早就听闻青云宗弟子风采出众,若能得到两位助力,自然感激。”

      陆崇安见师弟这么说,思索片刻,便也点头称是了。他与沈清珩结识已久,知晓他博古通今,以青云宗藏书之众,或许真有解法。

      沈清珩被夸也是面不改色,只道:“请两位先行安置,明日我们便前往贵宗。”

      后续事宜,自然是收拾灵堂,安顿余兰漪何显。

      沈清珩已经先行背上了余兰漪,楚砚嫌弃地看了眼何显,不情不愿地把他拉起来。灵堂已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赵麟的生魂还被月娘啃了一口,即便侥幸投了人胎,大约也不是痴便是傻。

      楚砚暗骂一声该,却也不敢在沈清珩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恶,待陆崇安两人身形远了,才问道:“师兄,那莲台宗会出什么问题,为何不向邻近的仙门寻求帮助呢?”

      沈清珩虽然背着余兰漪,脚步却无半点迟滞,倒是楚砚为了与何显少些身体接触,姿势扭曲得难受。

      “离莲台宗最近的是寒月剑宗。”沈清珩说:“寒月剑宗的赵掌门脾气火爆,不能容人,早就想吞并莲台宗,是以陆崇安他们不能也不会去求援。”

      凡人总觉得那些山上的修士仙风道骨,但说到底,百年来也无人真飞升成了大罗神仙。楚砚觉得许多修士更像是半人半仙的异物,那些幽微的东西全藏在骨子里,如同污泥糊成的佛像,只表面镀了层金箔,光鲜得很。金座上的泥佛,会以为自己是真神吗?

      背上何显的呼吸孱弱,楚砚忍耐着,好在客栈并不远。

      更深夜重,守门的伙计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见了沈清珩与楚砚的装束忙将人迎来进来。

      “开三间上房。”沈清珩声音淡淡的。

      三间。是了,余兰漪何显都昏迷着,放在一块更好照料。剩下他和沈清珩一人一间刚刚好。

      楚砚推开第一间房门,将何显扔在床上,回头看去沈清珩却没有跟上来。他走出去,只见沈清珩已经打开了第二间房门。

      楚砚心惊:“要将他们分开吗?”

      沈清珩眉头微皱:“男女授受不亲,自然要分开。”换言之,两个男人就无所谓了。

      楚砚小指上的灵线还未消失,不痛不痒却又无法忽略。他张不开嘴去提醒沈清珩。大约事情太多,沈清珩早把这茬忘了。

      且住一间房的事情,楚砚非但不能提出异议,还得感激涕零欢天喜地的接受。毕竟前世这会,他还视沈清珩为兄长。

      谁叫他是沈清珩捡回来的。

      屋里熄了灯,幸运的是沈清珩是个修炼狂魔,便是晚上也要打坐吐纳灵气,只占了地上一个蒲团,楚砚便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他不免想起前世与沈清珩的断袖之说。

      “睡不着?”沈清珩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更加低沉。

      楚砚不敢多言,只说:“就睡了。”他埋头进被子里,呼吸温热,想起今日种种,那块贴着胸口的赤玉便越发滚烫起来。

      楚砚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梦里他又回到了下着大雪的苍梧郡。那是不该存在的记忆,却在梦境里格外清晰。

      “师尊,有婴儿在哭。”是个男孩的声音。

      “孩童夜啼,常有的事情。”大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漠。

      “像是从巷子里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还是早些找家客栈投宿为好。”

      “师尊。”男孩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那大人叹了口气,“好罢,就去看看。”

      “是个小婴儿!”男孩惊道:“他好小,脸那么红。”

      “他笑了,师尊,他冲我笑了!”

      楚砚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总之男孩抱起那婴儿,左右张望,脸上笑容慢慢褪去。

      “师尊,他好像是被扔在这里了,这么大的雪,不出半日就会冻死的。”

      “修道之人不该沾染凡尘中的因果,附近的人听到婴儿哭泣,自然会来查看。”

      “可是,可是他声音越来越小了,都没有力气哭了。师尊,我们把他带到客栈去吧。”

      大人并不回答,这种沉默比冰雪更冷,楚砚打了个寒颤,梦境戛然而止。

      天已经亮了,屋内没了沈清珩的身影。楚砚先是愣了下,随即用灵力去探查自己的小指,线还在。

      他推开门,小二抬头看见他,大声道:“仙师,另一位仙师先出去了,叫小的转告你,他去处理赵家的后事。”

      楚砚不知沈清珩是何时起身离开的,那梦悬乎得很,他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倚着栏杆歇了歇。

      小二倒是热情,捧着茶道:“这事官府也派了位天师来,这会也在赵家呢。”镇玄司的修士称作天师,号称大隐隐于市,于红尘中修无边道法。

      仙门与镇玄司没有隶属关系,只是修士行走凡间,难免和官府打交道。另外,四大仙门的掌门也都在镇玄司挂名做了司鉴,从一品的虚职本无甚权力,只是门下弟子行走时方便许多。

      楚砚对此嗤之以鼻,饮了口清茶便往赵家小院去。

      沾了露珠的细草一片青绿,未至院门楚砚便听到凄凄哀哀的哭声。

      楚砚顿住脚步,忽听见一道尖厉的声音:“我明白告诉仙君,这魅妖是康王爷的爱妾,镇玄司一路追查至此,总要有个交代,仙君当真不知魅妖去向?”

      循着声音望去,那人穿着身绛紫色的官袍,眉宇高耸而趾高气扬。

      “玄卫的意思是,要带我回去交代?”沈清珩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听者心中突然觉得一阵寒风刮过。

      “沈仙君误会了。”他咬牙道:“青云宗一向与镇玄司交好,何必相互为难。”

      楚砚眼皮一跳,贴着院墙进去,听到几个老妪的议论才知道,原来这紫衣人就是镇玄司派来的天师,名叫元晋。而这位天师大人,既没有带着朝廷的抚恤,也没有半句慰问,闯进赵家院里便要盲眼的李大娘交出法器来。

      李大娘哪里知道这些,幸而沈清珩在此,挡在了她身前。

      楚砚细想一回,自他们到溪桥镇查看了赵麟的尸体,并没有瞧见过什么法器,大约是早被殷离带走毁了。

      人群之中议论声越来越大,元晋脸一黑,道:“沈仙君是青云宗的翘楚,怎可能擒不住一只小小的魅妖,怕不是……”

      他话说了一半,那余下未说的内容才叫人遐想连篇。自来造谣生事只需一张嘴,便宜得很。

      沈清珩眉头微沉,还未开口,人群里楚砚先走了出来:“敢问天师大人一句,那魅妖既是镇玄司所羁押,为何会无故出现在溪桥镇?镇玄司有所疏漏在先,未能及时补救在后,如今大人同僚遇害,寡母孤苦无依,大人视若无睹,却在这里咄咄逼人构陷他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楚砚与沈清珩前世有仇怨不假,却不能看着镇玄司里的跳梁小丑往他身上泼脏水,是以热血一涌就站了出来。

      元晋睁眼望去,见楚砚身上穿的是和沈清珩一模一样的白衣,当即明白这人也是青云宗的弟子。他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埋汰,又有胆大的好事者窃窃私语,心里恼怒正要发作,却突然听得后屋传来一声惊叫。

      “死人了!”

      楚砚不禁心下一沉,那人从后屋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嘴里喊着,“了不得了,李大娘吊死了!”

      人都聚在前院里,那无人看顾的盲眼寡母不知如何摸到的绳子,一命归了西。生死之轻,于广阔天地无异于鸿毛,压在人心上,却有五岳之重。

      楚砚一时恍然,忽听见几个人叫嚷,抬头看去是那镇玄司的走狗见状不妙正急急上马欲走。

      “别叫他跑了,一定是他贪了李大娘的抚恤金,这才叫李大娘吊死了!”

      一呼百应。

      楚砚才抬脚想追上去,沈清珩的手便搭在了他肩上,轻声道:“不可。”

      楚砚顿时僵住,缓缓扭过头来。

      凡人上吊自杀,无关乎妖魔鬼怪一类,他们是不该管的。

      沈清珩用的力道并不重,只一会便收回手,眼中晦暗不明。

      “去街上找家凶肆,替他们母子安葬。”

      他这话不知是对楚砚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走出那间梧桐叶落的院子,天边的旭日渐渐高升,生死轮回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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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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