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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从约定出发到星空下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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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翻到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圣华高中高二年级的空气里,提前飘散开五一假期的躁动气息。下课铃声刚响,教室里就爆发出桌椅摩擦的嘈杂声响和按捺不住的低声欢呼。
“喂,书呆子。”蒋临汀用笔帽戳了戳旁边谢屿白的胳膊肘,“行李收拾好了没?”
谢屿白正把最后一本作业塞进书包,闻言点点头:“嗯,简单收了些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必需品?”蒋临汀挑眉,一把扯过谢屿白的书包拉开拉链——里面果然只有几件叠得整齐的T恤长裤、洗漱包、充电器,还有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他嫌弃地“啧”了一声:“你当是去闭关修炼呢?海边!沙滩!荧光海!带什么习题集?”
谢屿白把书包拉回来,耳根微红:“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看……”
“晚上没事?”蒋临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凑近他压低声音,热气喷在谢屿白耳廓,“谢老师,我们可是第一次一起旅行,你觉得我会让你‘晚上没事’?”
谢屿白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拉好书包拉链,不敢看蒋临汀戏谑的眼睛。
前排的江枫早就收拾好东西,正扒着椅背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汀哥!明天几点出发?周游说七点半集合,是不是太早了?我还想睡懒觉呢!”
“睡什么懒觉?”凌冽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他今天罕见地没穿机车皮衣,而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手里拎着江枫那个花里胡哨的双肩包,“早点出发不堵车。再磨蹭你自己打车去。”
“老头你凶什么凶!”江枫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蹦起来接过书包,还顺手从凌冽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那说好了,明早你叫我,我怕我起不来。”
凌冽“嗯”了一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对蒋临汀和谢屿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看向正在不紧不慢整理笔记的周疏墨:“疏墨,梅老师说他明天直接到集合点,让你别迟到。”
周疏墨推了推眼镜,平静道:“我从不迟到。另外,请转告梅承砚,他上次借我那本《现象学导论》还没还。”
凌冽:“……”
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并肩而行的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蒋临汀一手插兜,一手很自然地牵着谢屿白的手腕——自从记忆开始碎片化恢复,他对谢屿白的肢体接触越发依赖,像是要抓住某种确定性的锚点。
“紧张吗?”谢屿白忽然问。
蒋临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紧张什么?”
“第一次……”谢屿白斟酌着用词,“和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而且是你记忆里的第一次旅行。”
蒋临汀沉默了几秒。确实,这是他能够“记得”的第一次集体出游。过去的旅行片段都在记忆的黑洞里,偶尔闪回零碎的画面——可能是雪山的轮廓,可能是游乐园的彩色气球,但都不完整。而这次,一切都将是崭新的、从出发那一刻就开始记录的“第一次”。
“有点吧,”他承认,但很快又换上那副惯有的嚣张表情,“不过更多的是期待。特别是看到江枫那小子兴奋的样子,我就觉得这趟肯定不无聊。”
谢屿白看着他明明忐忑却硬要装作无所谓的侧脸,心里软了一下。他反手握住蒋临汀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对方温热的掌心:“不用紧张。就是去玩,看看海,放松一下。”
“我知道。”蒋临汀嘟囔,却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家,蒋家别墅里已经弥漫着一种“即将出行”的忙碌气息。萧宸正在客厅里清点几个整理袋,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回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蒋临汀走过去,看着地毯上摊开的“物资”:防晒霜、驱蚊液、常用药品、密封袋装的零食、一次性毛巾浴巾,甚至还有一个小急救包。
“爹,”蒋临汀哭笑不得,“我们是去三天两夜,不是去荒野求生。”
萧宸瞪他一眼:“海边太阳毒,蚊虫多,万一水土不服呢?还有,你们一群半大孩子,毛手毛脚的,备点创可贴碘伏总没错。”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两个环保袋,“这袋给你们车上的,路上饿了吃。这袋放民宿,用起来方便。”
谢屿白站在一旁,看着萧宸细致地准备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过这种“被长辈细致准备行装”的经历。父亲病重后,出行更多是辗转医院的仓促和沉重。
“谢谢萧叔叔。”他轻声说。
萧宸抬头对他温和地笑笑:“一家人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又从旁边拿出两个崭新的遮阳帽,“海边紫外线强,你们俩皮肤白,别晒伤了。特别是临汀,以前一晒就脱皮。”
蒋临汀接过帽子,是简单的白色棒球帽,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茉莉花图案。他翻过来看了看,挑眉:“爹,你这刺绣手艺见长啊。”
萧宸耳根微红:“随便绣的,怕你们拿混了。”他又拿出一顶深蓝色的,内侧绣着奶瓶图案,递给谢屿白,“屿白的。”
谢屿白接过帽子,手指摩挲着那个稚拙但用心的奶瓶刺绣,喉咙有些发紧。他郑重地把帽子戴好,大小正合适。
“很好看。”他说,“谢谢萧叔叔。”
萧宸笑着摆摆手,继续低头收拾。蒋临汀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爸呢?还没回来?”
“书房呢,说有个跨国会议,晚点结束。”萧宸看了眼挂钟,“应该快了。你们先去收拾行李吧,等会儿吃饭。”
蒋临汀“哦”了一声,拉着谢屿白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客厅——萧宸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药品的有效期,侧脸在落地窗透进的暮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一个模糊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更年轻一些的萧宸,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收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行李箱。大概七八岁的自己穿着背带短裤,在旁边兴奋地蹦跳:“爸爸,我们真的要去迪士尼吗?可以看到米老鼠吗?”萧宸笑着抬头,摸摸他的头:“当然可以,临汀要乖乖的,不要乱跑。”那时候父亲……蒋书鸿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车钥匙,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柔和的……
太阳穴传来熟悉的刺痛,但这次不算剧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蒋临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画面已经消散,只剩心脏温热的悸动。
“怎么了?”谢屿白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
“没事,”蒋临汀摇摇头,继续往楼上走,“想起点以前的事。”
“是好的记忆吗?”
“……嗯。”
谢屿白没再多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房间,蒋临汀开始乱糟糟地往背包里塞东西。T恤、短裤、泳裤(他翻箱倒柜才找出来)、充电宝、耳机……看到桌角那个丑丑的笔记本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了背包内袋。
“带这个?”谢屿白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正坐在床边看书,见状抬头。
“你不是说让我‘随便记’吗?”蒋临汀理直气壮,“万一我看到什么想记下来的呢?”
谢屿白唇角弯了弯:“好。”
晚饭时,蒋书鸿果然回来了。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坐在主位,听萧宸絮絮叨叨地嘱咐两个孩子出行注意事项。
“海边风大,早晚温差也大,外套要随身带着。”
“吃东西注意新鲜,别乱吃路边摊。”
“手机保持畅通,每天至少报一次平安。”
“注意安全,别去危险的水域……”
蒋临汀一边扒饭一边“嗯嗯”地应着,心里却有点新奇。失忆后,他重新认识的父亲蒋书鸿,是严肃的、沉默的、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关怀的。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咛,更多来自萧宸。但此刻,蒋书鸿虽然没说话,却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萧宸漏掉什么时,淡淡地补充一句:“晕车药带了吗?”或者“民宿老板的联系方式记好了?”
这种一家四口围坐吃饭、讨论旅行的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蒋临汀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温吞吞地填满了。
吃完饭,蒋书鸿叫住正要上楼的蒋临汀:“来书房一下。”
书房里,蒋书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蒋临汀面前。
“这是什么?”蒋临汀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和一张信用卡副卡。
“出门在外,身上带点钱方便。”蒋书鸿语气平淡,“卡是以你名义办的,额度不高,应急用。密码是你生日。”
蒋临汀捏着信封,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白天那个关于迪士尼的闪回碎片,那时候的父亲,也是这样默默地准备好一切吗?
“爸,”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我们是不是去过迪士尼?”
蒋书鸿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看向蒋临汀,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蒋临汀揉了揉太阳穴,“就一个画面,你拿着车钥匙,我爹在收拾行李,我好像很兴奋。”
蒋书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是你七岁那年夏天。你考的不错,吵着要去。”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玩得很开心,和米老鼠合影了,照片应该还在相册里。”
他说得很简单,但蒋临汀能想象出来,那个严肃的Alpha父亲,如何在炎热的夏日排长队,只为满足儿子一个幼稚的愿望。
“好玩吗?”蒋临汀问,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傻。
蒋书鸿却认真想了想,点头:“还可以。烟花秀不错。”他看着蒋临汀,补充道,“你很喜欢,说以后还要去。”
以后还要去。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蒋临汀忽然意识到,记忆的恢复不仅仅是找回过去,更是重新连接起那些“以后”的承诺——哪怕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这次去海边,也会好玩的。”蒋临汀说,像是在对父亲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蒋书鸿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嗯。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谢屿白已经洗好澡,正靠在床头看那本物理习题集。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湿润的黑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氤氲着温顺的奶香气。
蒋临汀把信封扔到桌上,走过去抽走谢屿白手里的书:“别看了,伤眼睛。”
谢屿白也不争,只是仰头看他:“蒋叔叔找你?”
“嗯,给了点钱。”蒋临汀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谢屿白,你说……如果我把过去都忘了,那些‘以后还要去’的约定,还算数吗?”
谢屿白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伸手,轻轻覆在蒋临汀的手背上:“约定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你还在,只要对方还记得,就永远算数。”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我们可以创造新的约定。”
蒋临汀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但清晰。他反手握住谢屿白的手,用力捏了捏。
“也对。”他说,“那这次,我们约定——要一起看到荧光海。”
谢屿白笑了,很浅但真切:“好。”
临睡前,蒋临汀从背包里翻出那个丑本子,就着床头灯,写下出发前夜的记录:
“4月30日,晴。明天出发去海边。
我爹准备了一堆东西,像我们要去远征。我爸给了钱和卡,密码是我生日(虽然我还得问他我生日到底是哪天)。
我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关于迪士尼。我爸说烟花秀不错,我说以后还要去。
谢屿白说,约定永远算数,我们还可以创造新的。
所以,这次约定:要一起看到荧光海。
头痛:轻微。心情:期待,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写完后,他把本子塞回背包,关灯躺下。黑暗中,能听到谢屿白平稳的呼吸声。
“谢屿白。”他轻声叫。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月色正好。明天,他们将向着海平线出发。
清晨六点半,蒋临汀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再赖五分钟。昨晚有点兴奋,睡得不算早。
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是谢屿白起床了。脚步声轻缓,然后是浴室传来水声。蒋临汀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时,萧宸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起了?正好,早餐马上好。”萧宸回头冲他笑笑,手里利落地把煎蛋盛盘,“屿白呢?”
“洗漱呢。”蒋临汀拉开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
“困的话车上再睡。”萧宸把早餐端过来,牛奶、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切好的水果,“多吃点,路上时间长,容易饿。”
正说着,谢屿白也下来了。他换好了出行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休闲裤,头发还有些湿,整个人清爽干净。
“萧叔叔早。”
“早,屿白快来吃。”
蒋书鸿今天难得也在早餐桌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看新闻。看到两个孩子下来,他点了点头,对萧宸说:“车安排好了,七点二十到门口。”
“知道了。”萧宸应着,又往蒋临汀和谢屿白碗里各夹了片培根,“慢点吃,别噎着。”
蒋临汀一边往面包上涂果酱一边含糊道:“爹,你真不用送我们到集合点,周游他们认识路。”
“那怎么行,第一次集体活动,家长总要露个面。”萧宸坚持,“而且我也得跟凌冽和周游交代几句。”
蒋临汀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反驳。他其实知道,萧宸是想亲自确认一切安排妥当,这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七点十分,三人吃完早餐。蒋临汀和谢屿白背上背包,萧宸提着那两个装满“物资”的环保袋,蒋书鸿也放下平板,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别墅外。司机是蒋家的老员工,看到他们出来,下车帮忙放行李。
“张叔,麻烦您了。”萧宸对司机点点头。
“萧先生客气了,应该的。”
临上车前,蒋书鸿叫住蒋临汀,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卫星定位器,戴好。海边有些地方信号不好,这个更可靠。”
蒋临汀接过,是一个看起来像运动手环的东西。他心里一暖,嘴上却说:“爸,我们又不是去探险……”
“戴着。”蒋书鸿不容置疑。
蒋临汀撇撇嘴,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谢屿白也接过一个,默默戴上。
“注意安全。”蒋书鸿最后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萧宸,“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快去公司吧。”萧宸笑着挥手。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的车流。萧宸坐在副驾,不时回头跟两个孩子说话。
“防晒霜带了吗?到了就涂,别等晒伤了再后悔。”
“泳衣带了吧?海边肯定要下水。”
“晚上睡觉空调别开太低,容易感冒……”
蒋临汀一一应着,心里却有点好笑又温暖。他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心里有点空落,又有点期待。空落是因为对目的地没有任何“记忆”,期待是因为身边坐着谢屿白,而前方是未知的旅程。
他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谢屿白放在腿上的手。谢屿白手指动了动,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七点二十五分,车子准时到达约定的集合点——市体育场东侧的停车场。他们到得不算最早,已经有两辆车等在那里。
一辆是周游那辆标志性的黑色改装吉普,车轮高大,车身线条硬朗,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周游正靠在车头抽烟,看到蒋家的车,抬手挥了挥。他今天穿了件迷彩背心和工装裤,露出精悍的手臂肌肉,周身那股硝烟尘土味的信息素隔着车窗都能隐约感觉到。
另一辆是凌冽开的深灰色SUV,低调但性能优越。江枫正扒着副驾车窗朝他们这边张望,看到蒋临汀下车,立刻兴奋地挥手大喊:“汀哥!这里这里!”
凌冽从驾驶座下来,对萧宸点了点头:“萧叔叔。”
“凌冽,麻烦你们照顾这两个孩子了。”萧宸说着,把两个环保袋从车里拿出来,“准备了些路上用的东西,你们分一分。”
“萧叔叔太客气了。”凌冽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这时,周游也掐了烟走过来,咧嘴一笑:“萧先生放心,有我在,保准把这群小崽子安全带回来。”
萧宸笑道:“有周游在,我当然放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海边风大,你们也注意,别玩太野。”
周游嘿嘿一笑,没接话,但眼神是领情的。
又过了几分钟,周疏墨也到了。他背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画板大小的折叠箱子。梅承砚跟在他身边,这位哲学讲师今天没穿正装,而是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气质儒雅温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看起来装了不少书的帆布袋。
“抱歉,来晚了三十七秒。”周疏墨推了推眼镜,精准报时,“梅承砚的咖啡机今早出了故障,耽误了时间。”
梅承砚温和地笑笑:“我的错。不过疏墨,三十七秒在宇宙尺度上可以忽略不计。”
周疏墨认真反驳:“但在约定的集合时间背景下,这就是迟到。”
蒋临汀看着这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迟到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江枫已经凑过来,扒着他的肩膀:“汀哥,你看我新买的沙滩裤!荧光粉!是不是超酷!”
“……你确定要穿这个?”蒋临汀看着那条颜色扎眼、印着巨大椰子树图案的短裤,嘴角抽搐。
“当然!海边就要有海边的样子!”江枫得意洋洋,又看向谢屿白,“学霸你呢?带泳衣了吗?不会是连体的吧?”
谢屿白耳根微红:“普通的……”
“肯定是纯黑平角裤。”蒋临汀替他说了,顺手揽住谢屿白的肩膀,“哪像你,穿得跟个荧光棒成精似的。”
江枫气得跳脚,被凌冽拎着后领拽回SUV旁边:“别闹了,准备出发。”
萧宸看着这群年轻人吵吵闹闹,眼里满是笑意。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孩子们的行李,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上了蒋家的车,对司机说:“张叔,我们回去吧。”
商务车缓缓驶离。蒋临汀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心里忽然有点空。但很快,周游的大嗓门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的们!上车了!吉普坐四个,SUV坐四个,自己分!”
江枫第一个举手:“我要坐吉普!周游哥的车酷!”
凌冽瞥了他一眼:“你晕车,老实坐SUV。”
“我不晕!”
“上次谁坐我车跑山吐得稀里哗啦?”
江枫:“……”
最后分配结果是:周游开吉普,副驾陈述负责导航和音乐,后排坐蒋临汀和谢屿白。凌冽开SUV,副驾江枫(被强制要求),后排周疏墨和梅承砚。
“都系好安全带!检查手机、钱包、证件!”周游像个真正的车队领队,站在两车间大声吆喝,“路程大约四小时,中途会在服务区休息一次。有问题随时说,别憋着!”
蒋临汀和谢屿白爬上吉普后座。车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座椅是改装过的赛车座椅,包裹性很好。车内很干净,没有烟味,反而有淡淡的皮革和机油的气味,混合着周游身上那种独特的、带着硝烟感的信息素。
陈述已经坐在副驾,腿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导航和沿途天气信息。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精英大学生而不是技术黑客。
“蒋临汀,谢屿白,早上好。”陈述回头冲他们点点头,“晕车药在车门储物格里,需要自取。”
“谢谢陈述哥。”谢屿白礼貌回应。
蒋临汀摆摆手:“我不晕车。”
周游发动引擎,吉普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他调整后视镜,咧嘴一笑:“坐稳了,哥哥带你们飞!”
车队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清晨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老歌,音量不大,刚好营造氛围。
蒋临汀靠着车窗,看着城市景观逐渐被郊区的绿意取代。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和农田,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
谢屿白坐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物理习题集。蒋临汀瞥了一眼,伸手把书抽走:“车上别看书,伤眼睛。”
“我就看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蒋临汀把书塞回背包,顺手从萧宸准备的那个环保袋里掏出一包牛肉干,“吃点东西?”
谢屿白无奈,接过牛肉干,撕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前排,陈述正在和周游讨论路线:“按这个速度,十一点左右能到第一个服务区。午饭可以在那里解决,或者直接到民宿吃。”
“到民宿吃吧,”周游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放松,“老刘(民宿老板)说准备了海鲜大餐等着。服务区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同意。”陈述点头,在平板上标注,“那就在第一个服务区简单休整十五分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蒋临汀一开始还看着窗外,没多久就开始犯困。昨晚睡眠质量一般,加上车内的温度和引擎的白噪音,眼皮越来越重。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到了谢屿白肩上。谢屿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温顺的奶香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将蒋临汀轻轻包裹。
前排的周游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被陈述用手肘撞了一下。
“干嘛?”周游压低声音。
“专心开车。”陈述推了推眼镜,“还有,别打扰他们。”
周游撇撇嘴,但没再出声,只是把音乐声调小了些。
蒋临汀睡得很沉。没有闪回,没有梦境,只有温暖的气息和规律的颠簸。醒来时,车已经停了,窗外是服务区的停车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谢屿白怀里,脸贴着对方温热的颈窝,鼻尖满是温软的奶香。而谢屿白的手,正轻轻搭在他背上,像是怕他滑下去。
“醒了?”谢屿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点哑。
“嗯……”蒋临汀坐直身体,揉揉眼睛,“到了?”
“服务区,休息一下。”谢屿白说,耳根有些红,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血液不通畅。
蒋临汀看向窗外,凌冽的SUV也停在旁边,江枫已经跳下车,正伸着懒腰大呼“坐得屁股疼”。周疏墨和梅承砚也下了车,一个在活动颈椎,一个在观察服务区的建筑结构。
“下车活动活动。”周游说着,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要上厕所的赶紧,买水的也快点,十五分钟后出发。”
蒋临汀和谢屿白跟着下车。四月的阳光已经很暖,晒在身上很舒服。服务区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趁着五一假期出游的家庭和情侣。
江枫已经跑进便利店,很快抱着几瓶水和一堆零食出来:“老头付钱!”
凌冽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地扫码付款。
周疏墨和梅承砚站在一棵树下,似乎在讨论什么。蒋临汀走近,听到周疏墨说:“……服务区的建筑布局明显遵循了功能分区最大化原则,但绿化面积不足,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
梅承砚点头:“确实。不过在这种高速流动的空间里,效率往往优先于美学。这很像现代社会的某种隐喻……”
蒋临汀默默走开。他觉得还是江枫和零食比较接地气。
谢屿白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蒋临汀一瓶:“喝点水。”
蒋临汀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睡意。
“睡得好吗?”谢屿白问。
“还行。”蒋临汀晃晃脑袋,“就是脖子有点酸。”
“我帮你按按?”谢屿白下意识问,问完又觉得太亲密,耳根更红了。
蒋临汀却理所当然地把脑袋凑过去:“好啊。”
谢屿白手指顿了顿,还是轻轻按上蒋临汀的后颈。力道适中,手法居然还不错。
“你跟谁学的?”蒋临汀舒服地眯起眼。
“以前我爸头疼的时候,我帮他按过。”谢屿白轻声说。
蒋临汀沉默了。他想起谢恒安那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和谢屿白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承担起照顾责任的重担。
“以后……”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你爸的病会好的。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谢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按着:“嗯。我知道。”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周游招呼大家上车,继续出发。
后半段路程,蒋临汀没再睡。他和谢屿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车子驶入临州地界后,地貌开始变化,出现了连绵的丘陵和更茂密的植被。空气里海水的咸腥味也越来越明显。
“快到了。”陈述看着导航说,“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终于要到了!”江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出发前周游给每辆车配了手台,“我要第一时间冲进海里!”
凌冽冷静的声音:“先办入住,放行李,吃午饭。”
“知道啦知道啦!”
蒋临汀也隐隐兴奋起来。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似乎比平时更低、更开阔,那是海的方向。
谢屿白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窗外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看,那片花。”
山坡上,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开得正盛,像一片落在绿绒毯上的雪。风一吹,花浪起伏。
“挺好看的。”蒋临汀说。
“嗯。”谢屿白看着那片花,又看看蒋临汀的侧脸,轻声说,“以后我们可以在家里也种点花。”
“你会种?”蒋临汀挑眉。
“可以学。”谢屿白认真地说,“不难。”
蒋临汀笑了:“行啊,那以后阳台交给你了。别种死了,不然唯你是问。”
“不会的。”谢屿白保证,眼里闪着光。
车子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帘,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咸湿的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自由和广阔的气息。
“到了!”周游兴奋地大喊。
蒋临汀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心脏砰砰直跳。这是他“记得”的第一次看见海。如此壮阔,如此陌生,又如此……似曾相识。
一个极其模糊的碎片在脑海边缘一闪而过——好像是更年幼的自己,被谁抱在怀里,面对着一片同样蔚蓝的水域,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是谁?想不起来。
但没关系。
因为现在,他正和谢屿白并肩坐在这里,向着这片崭新的海平线驶去。
属于他们的、崭新的记忆,即将开始。
民宿“听海小筑”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外墙爬着些绿植,看起来干净温馨。老板刘叔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Beta大叔,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刚停稳,刘叔就迎上来:“来了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周游跳下车,熟络地跟刘叔击掌:“刘叔,好久不见!生意兴隆啊!”
“托你们的福!”刘叔笑着,目光扫过下车的年轻人,“哟,这次队伍壮大啊!都是俊小伙!”
凌冽和江枫从SUV上下来,周疏墨和梅承砚也拎着行李走过来。刘叔一个个打招呼,记性很好:“凌医生,好久不见。这位是江枫吧?周游提过,活泼得很。这两位……周疏墨和梅老师?房间按你们要求安排好了,安静,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蒋临汀和谢屿白身上,眼睛亮了亮:“这两位是第一次来吧?欢迎欢迎!房间在二楼,海景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沙滩!”
蒋临汀礼貌地点头:“谢谢刘叔。”
谢屿白也轻声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叔热情地帮他们拿行李,“走走,先办入住,放好东西,午饭马上就好!今天早上刚到的海鲜,新鲜着呢!”
民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精致。大厅是原木风格,墙上挂着贝壳风铃和海星标本,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草清香。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Omega女孩,是刘叔的女儿小雅。
“身份证请给我一下,办登记。”小雅声音轻柔,办事却利落,很快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每个人,“二楼和三楼都有房间,楼梯在这里。午餐十二点半在一楼餐厅,有什么忌口可以提前告诉我。”
蒋临汀和谢屿白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门牌上写着“观澜”。推开门,海风立刻涌了进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双人大床,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靠窗有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最棒的是那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无垠的大海。
“哇。”蒋临汀走到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楼下就是细软的沙滩,再远处,蔚蓝的海水一波波涌上来,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片金鳞。
谢屿白把两人的背包放在行李架上,也走到阳台上,站在蒋临汀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海,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壮阔。
“喜欢吗?”谢屿白轻声问。
“还行。”蒋临汀嘴硬,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想象中好。”
谢屿白笑了,很浅,但真切。
放好行李,简单洗漱后,两人下楼吃饭。餐厅在一楼后院,是个半露天的空间,摆着几张原木长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汀哥!学霸!这里!”江枫挥着手,他换上了那条荧光粉的沙滩裤,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午餐果然丰盛。清蒸海鱼、白灼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蛤蜊、海鲜炒饭,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食材新鲜,做法简单,保留了原汁原味。
刘叔亲自端上最后一道菜——一大盘刚出锅的油炸小黄鱼,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来来,尝尝这个,今早刚捞上来的,最新鲜!”
一群年轻人早就饿了,也不客气,纷纷动筷。江枫吃得最欢,一边剥虾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城里那些海鲜酒楼好吃多了!”
凌冽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提醒:“慢点吃,别噎着。”
周游和陈述坐在一起,周游不停地给陈述夹菜:“这个鱼肚没刺,你吃。虾我给你剥?”
陈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我自己来。”
周疏墨和梅承砚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周疏墨还认真评价:“海鲜的鲜味主要来自游离氨基酸和核苷酸,新鲜捕捞的确实比冷冻的口感好很多。”
梅承砚点头:“食物最本真的状态,往往最能打动人心。这很像现象学所说的‘回到事物本身’……”
蒋临汀和谢屿白安静地吃着。蒋临汀给谢屿白夹了块鱼腹肉:“这个嫩。”
谢屿白“嗯”了一声,也给蒋临汀夹了只虾。
阳光透过木格栅顶棚洒下来,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海风轻轻吹拂,带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浪的细语。朋友们围坐一桌,吵吵闹闹,分享美食。
蒋临汀看着这一幕,心里被一种平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没有记忆的负担,没有未来的焦虑,只有此刻的阳光、海风、美食,和身边的人。
午饭后,刘叔建议他们先休息一下,下午三四点再出去玩:“正午太阳太毒,容易晒伤。而且那会儿潮水退下去一些,沙滩更宽,好玩。”
大家都没意见。坐了一上午车,也确实有些疲惫。
回到房间,蒋临汀拉开窗帘,让海风灌满整个房间。他踢掉鞋子,呈大字型倒在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谢屿白把两人的鞋子摆好,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看到蒋临汀已经快睡着了。
“要睡会儿吗?”谢屿白轻声问。
“嗯……”蒋临汀含糊地应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谢屿白走过去,把薄被拉过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也躺到床的另一侧。床不算大,两个人躺下后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蒋临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朝向谢屿白这边。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谢屿白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海风从阳台吹进来,撩动着窗帘,也撩动着蒋临汀额前细碎的黑发。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空气里有海盐和阳光的味道,还有蒋临汀身上那清冽的茉莉茶香,和他自己温顺的奶香,无声地交融。
这一刻如此宁静,如此真实。
谢屿白忽然想起林牧手札里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能躺在爱的人身边,听着海声入睡,那大概就是幸福最具体的形状。”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好像懂了。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蒋临汀的睫毛。睡着的人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谢屿白收回手,闭上眼睛。海浪声像温柔的摇篮曲,很快,他也沉入了睡眠。
下午三点半,蒋临汀被敲门声吵醒。
“汀哥!学霸!起床了!去海边了!”江枫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
蒋临汀皱着眉睁开眼,发现谢屿白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阳光已经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来了来了。”蒋临汀应了一声,踢开被子下床。
换上泳裤和T恤,戴上萧宸准备的遮阳帽,再涂好防晒霜(在谢屿白的监督下),两人下楼。其他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江枫果然穿着那条荧光粉沙滩裤,还套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夸张的墨镜,活像个 tourist。凌冽依旧是简单的黑色泳裤和白色T恤,但身材精悍,线条流畅,引得路过的小雅多看了几眼。
周游和陈述都穿着深色泳裤,周游上身只穿了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几处旧伤疤。陈述则多了件防晒衬衫,看起来斯文许多。
周疏墨和梅承砚……居然穿着整齐的短袖衬衫和长裤,还戴着遮阳帽,一副要去科考而不是玩水的样子。
“你们不下水?”蒋临汀挑眉。
“下。”周疏墨推了推眼镜,“但需要先观察潮汐和地形,选择最安全的区域。另外,梅承砚对某些海藻可能有过敏反应,需要避开特定水域。”
梅承砚温和地笑笑:“疏墨考虑得很周全。”
蒋临汀:“……行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海滩。民宿离沙滩只有几分钟路程,穿过一条种满仙人掌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金灿灿地洒在细软的白色沙滩上。海水是渐变的蓝,近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细腻的沙纹,远处则是深邃的蔚蓝,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哇——!”江枫第一个冲出去,甩掉拖鞋,光脚踩进沙滩里,“好软!好舒服!”
凌冽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人的拖鞋和毛巾。
周游吹了声口哨,也开始脱鞋。陈述则先找了个有遮阳伞的地方,把带来的毯子和物品放下。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站在沙滩边缘。蒋临汀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满肺叶,带着自由和广阔的气息。
“走。”他拉起谢屿白的手,踩进沙子里。
细沙温热柔软,漫过脚背,痒痒的。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越靠近海边,沙子越湿润冰凉。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踝,清凉舒爽。
“冷吗?”蒋临汀问。
“不冷。”谢屿白摇头,海水漫过他白皙的脚踝和小腿,他低头看着,眼里有新奇的光。
两人一直走到齐膝深的水里才停下。海浪一波波涌来,拍打着他们,需要稍微稳住身体。蒋临汀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象,心里某个地方豁然开朗。
“喂,书呆子。”他忽然开口。
“嗯?”
“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一次’看海?”
谢屿白转头看他。蒋临汀侧着脸,鼻梁挺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清澈,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算。”谢屿白肯定地说,“我记得的,第一次。”
蒋临汀笑了,用力握紧他的手。
那边,江枫已经彻底玩疯了。他冲进齐腰深的水里,大呼小叫地和海浪搏斗,被一个浪头拍得踉跄,呛了口水,咳嗽着还不忘大笑。凌冽站在稍浅的地方,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脸上是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周游和陈述没下水太深,就在浅滩处散步。周游偶尔弯腰捡起一个贝壳或石头,递给陈述看。陈述接过来,仔细端详,然后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科普海洋生物知识。周游听得很认真,虽然可能听不懂多少,但眼神专注。
周疏墨和梅承砚果然在进行“科学考察”。周疏墨拿着个笔记本,记录着什么,梅承砚则用手机拍下各种贝壳和礁石。他们偶尔交谈,语气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
蒋临汀看着这群朋友,忍不住笑起来。他松开谢屿白的手,往前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进稍深一点的水里。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清凉透彻。他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回头冲谢屿白喊:“下来啊!愣着干嘛!”
谢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他不会游泳,只敢在齐胸深的水里站着。蒋临汀游过来,绕着他打转,像条灵活的海豚。
“我教你游泳?”蒋临汀提议。
“……不用。”谢屿白紧张地摇头,“我这样就好。”
“怕什么,有我在呢。”蒋临汀游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抓着你的手,保证不让你沉下去。”
谢屿白看着他那双被海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咬了咬唇,点头:“……好。”
蒋临汀笑起来,绕到他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腰腹:“放松,身体平躺,腿轻轻打水。对,就这样……”
谢屿白僵硬地按照指示做。身体漂浮起来的感觉很奇妙,失重,但又被蒋临汀稳稳托住。海水在耳边流动,阳光透过水面,折射出晃动的光斑。
“看,很简单吧?”蒋临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你学什么都快。”
谢屿白脸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太阳晒的。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像蒋临汀那样划水,身体果然往前移动了一点。
“我会了。”他小声说,语气里有点惊喜。
“这才到哪,刚入门呢。”蒋临汀笑,“不过第一次,已经很棒了。”
两人在水里玩了很久,直到蒋临汀觉得谢屿白累了,才托着他回到浅水区。谢屿白站直身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
“好玩吗?”蒋临汀问。
“嗯。”谢屿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蒋临汀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以后每年夏天都带你来。”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许下的承诺。谢屿白却听得很认真,重重点头:“好。”
夕阳西下时,一群人陆续回到岸上。每个人都玩得尽兴,江枫的荧光粉短裤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也毫不在意,还在兴奋地讲自己刚才“征服了一个大浪”。凌冽用毛巾裹住他,低声让他别着凉。
周游和陈述捡了一小袋贝壳和石头,准备带回去。周疏墨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观测数据,梅承砚的手机里也多了几十张照片。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坐在干燥的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云层镶着金边,海面像被点燃,波光粼粼。
“真美。”谢屿白轻声说。
“嗯。”蒋临汀应着,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却不是拍日落,而是迅速转向谢屿白,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
谢屿白茫然地转头:“你拍我?”
“嗯。”蒋临汀看着手机屏幕——照片里,谢屿白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清澈,嘴角带着很淡很淡的笑意。背景是燃烧的海天和沙滩上朋友们的剪影。
“丑死了。”蒋临汀评价,却把手机小心收好,“回头洗出来,贴我本子上。”
谢屿白耳根红了,没说话,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日落。但蒋临汀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天色渐暗,海风转凉。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民宿洗澡换衣服,然后吃晚饭。
回去的路上,蒋临汀和谢屿白走在最后。沙滩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浪抚平。
“蒋临汀。”谢屿白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我很开心。”谢屿白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蒋临汀脚步顿了顿,然后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这才第一天呢,谢老师。开心的还在后面。”
是啊,这才第一天。
而属于他们的海边记忆,才刚刚开始。
晚饭后,刘叔神秘兮兮地召集大家:“今晚天气不错,潮汐也合适,大概率能看到荧光海。要不要去看看?”
“要要要!”江枫第一个跳起来,“荧光海!我查过图片,超梦幻!”
凌冽按住他:“别急,听刘叔说完。”
刘叔笑着点头:“荧光海不是每天都能看到,需要海水温度、藻类浓度、月光强度都合适。今天预报说条件不错,但得等到十点以后,等天完全黑透。而且得去东边那片礁石滩,那里水流合适,看到的机会大。”
“那我们现在就去等?”江枫迫不及待。
“不急。”陈述推了推眼镜,“现在才八点。我们可以先做些准备——带上外套,海边晚上凉;手电筒或头灯,走路用;还有防蚊液。”
周疏墨补充:“根据潮汐表,最佳观测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我们可以九点半出发,步行过去大约二十分钟,时间充裕。”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大家各自回房间准备。
蒋临汀和谢屿白回到“观澜”房间。蒋临汀从背包里翻出丑本子,就着床头灯的光,记录下白天的见闻:
“5月1日,晴。到海边了。
海很大,很蓝,沙子很软。谢屿白不会游泳,我教他,他学得很快。
江枫穿得像荧光棒成精,周游和陈述在捡贝壳,周疏墨和梅老师在搞科学考察。
日落很美,我偷拍了谢屿白一张照片,他耳朵红了。
晚上要去看荧光海,期待。
头痛:无。心情:像海浪,一波一波的,都是开心的浪。”
写完后,他把本子收好,看向谢屿白:“穿件外套,刘叔说晚上凉。”
九点半,一群人准时在民宿门口集合。每个人都穿了长裤和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或头灯。刘叔也换了身深色衣服,背了个小包,里面装着应急物品。
“走吧,我带路。”刘叔一挥手,领着大家沿着一条小路往东走。
这条路不是白天去沙滩的主路,更偏僻,两边是茂密的灌木和零星的椰子树。月光很好,洒下清辉,加上手电筒的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夜风带着凉意和更浓郁的海腥味,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江枫一开始还兴奋地叽叽喳喳,走了一会儿就有点喘:“还有多远啊刘叔?”
“快了,绕过前面那片礁石就到。”刘叔回头笑道,“小伙子体力不行啊。”
江枫不服:“谁不行!我就是……就是保存体力,等会儿看荧光海要尖叫的!”
众人都笑起来。
蒋临汀和谢屿白走在队伍中段。谢屿白手里拿着个小手电,光线柔和,照着脚下的路。蒋临汀没拿手电,就着月光和谢屿白的光走。两人的手偶尔碰到,最后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手掌相贴,温度传递。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绕过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礁石滩,海浪在这里变得平缓,一层层涌上来,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边。远离了民宿和主沙滩的光污染,夜空显得格外清澈,星河璀璨。
“就这里了。”刘叔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等着吧,看运气。”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江枫挨着凌冽,周游和陈述坐在稍远一点的礁石上,周疏墨和梅承砚选了个能观察海面的位置,拿出小本子和笔。蒋临汀和谢屿白找了块靠近水边的平整礁石并肩坐下。
夜晚的海和白天截然不同。深沉,神秘,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呼吸声。月光在海面铺出一条碎银般的道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蒋临汀仰头看着星空。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这里却星河璀璨,像一把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那里是北斗七星,”谢屿白在他耳边轻声说,手指着天空,“顺着勺口的方向,可以找到北极星。”
蒋临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熟悉的勺状星座和那颗最亮的星。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涌上来——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教他认过星星。是谁?想不起来。但感觉是温暖的。
他没有纠结,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越来越凉,江枫已经裹紧了外套,靠在凌冽身上打哈欠。周疏墨和梅承砚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星空或海洋的哲学思考。周游和陈述那边很安静,只能看到两个依偎的剪影。
蒋临汀也有点困了,眼皮发沉。他靠向谢屿白,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嘟囔道:“怎么还没出现……”
“再等等。”谢屿白轻声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就在蒋临汀快要睡着时,周疏墨忽然低声道:“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海面。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点蓝绿色幽光,随着海浪的涌动,在黑色的海水中闪现,像转瞬即逝的鬼火。那么微弱,那么不真实,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
然后,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波海浪拍上岸,撞碎在礁石上,瞬间迸溅出大片大片的、梦幻般的蓝色荧光,如同碎钻洒落,又像星河倒倾。那光芒冰冷又炽烈,短暂又永恒,随着海浪的节奏明明灭灭,仿佛大海在呼吸,在低语,在展示它最神秘的一面。
“哇……”江枫发出一声惊叹,连话痨属性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蒋临汀也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的景象。那蓝色的光,像是从深海最古老的梦境里漫溢出来的魔法,把黑夜染上迷离的色彩。每一次海浪的涌动,都带起一片光的涟漪,然后碎成万千光点,消散,又在下一次涌动中重生。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谢屿白的手。谢屿白也握紧了他,两人十指相扣。
荧光海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渐渐暗淡,消失。海面恢复了黑暗,只有涛声依旧。
人群静默了很久,才陆续发出感叹。
“太美了……”江枫喃喃道,声音里还带着震撼。
“甲藻类生物发光现象,需要严格的温度、营养盐和扰动条件,能亲眼见到是极小概率事件。”周疏墨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今晚的水温、月光强度和海水扰动都达到了最佳组合,我们很幸运。”
梅承砚若有所思:“短暂、随机、极致之美……很像某种生命状态的隐喻。正因为无法捕捉和占有,才显得格外珍贵。”
周游吹了声口哨:“值了。这趟没白来。”
凌冽揽住江枫的肩膀,低声问:“冷吗?”
江枫摇头,靠在他身上,眼睛还望着海面,像要把刚才的景象刻进脑子里。
蒋临汀还看着海面,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片璀璨的蓝。他转过头,看向谢屿白。
月光下,谢屿白的脸廓清晰,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蒋临汀的影子,也映着刚刚那片荧光海的余晖。
“谢屿白。”蒋临汀叫他的名字。
“嗯?”
“刚才那片海,”蒋临汀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会记住的。”
不是“我想记住”,也不是“我应该记住”,是“我会记住”。这是一个承诺,对他自己,也是对谢屿白。
谢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凑近,在蒋临汀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会。”他说。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月光依旧很好,照着小路。蒋临汀和谢屿白走在最后,手还牵着。
走到一半,蒋临汀忽然开口:“谢屿白。”
“嗯?”
“我以前……看过荧光海吗?”他问,语气里有点不确定,“或者说,你以前看过吗?”
谢屿白摇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就好。”蒋临汀说,声音闷闷的,“这样,这就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看到的荧光海。完完全全属于‘现在’的我们。”
谢屿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握紧蒋临汀的手,轻声说:“嗯。独一无二的第一次。”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二点了。刘叔嘱咐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去赶海。
各自回房。蒋临汀洗了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海盐和凉气。出来时,谢屿白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涛声。
蒋临汀擦着头发走过去,在谢屿白身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彼此呼吸的声音和窗外的海声。
过了很久,谢屿白忽然开口:“蒋临汀。”
“嗯?”
“谢谢你。”谢屿白说,声音很轻,“谢谢你带我来。”
蒋临汀侧头看他。谢屿白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但能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抿紧的唇。
“谢什么,”蒋临汀伸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是我该谢你。如果没有你……”他顿了顿,没说完。
如果没有谢屿白,失忆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在迷茫和焦虑中挣扎,可能永远走不出那片记忆的黑暗。是谢屿白握住了他的手,把他一点一点拉回光亮里,带他看到失忆后的第一场雪,第一片海,第一抹荧光。
“反正,”蒋临汀总结,“咱俩谁也别谢谁。就这么着吧。”
谢屿白抬起头,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看着蒋临汀,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睡觉吧,”蒋临汀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赶海呢。”
“刘叔说明天可以睡懒觉。”
“那也得早起,不然好东西都被江枫那小子捡完了。”
两人躺下。床不大,两个成年男性躺下后,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蒋临汀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片荧光海的画面,和谢屿白在月光下的侧脸。他翻了个身,面朝谢屿白这边。
“谢屿白。”他轻声叫。
“……嗯?”
“晚安。”
停顿了几秒,谢屿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温柔而清晰:
“晚安,临汀。”
窗外,海涛声隐约,像永恒的摇篮曲。这个夜晚,没有失忆的阴霾,没有未来的焦虑,只有荧光海的余晖,和一个崭新的、关于“第一次”的共同记忆。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大海依旧蔚蓝。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还有很多个“第一次”要一起经历。
但此刻,就这样,并肩躺在这片海声里,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