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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腺体记得,心跳也记得 ...

  •   蒋家别墅,傍晚。
      火锅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辣椒和牛油的香味。萧宸系着围裙在准备蘸料,蒋书鸿难得地坐在客厅,没看文件,而是在……剥蒜。
      看到蒋临汀和谢屿白进门,萧宸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
      “瘦了。”他摸着蒋临汀的脸,眼眶发红,“受伤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蒋临汀笑嘻嘻地说,“凌冽哥说恢复得特别好,再过两周就能打架了。”
      “打什么架!”萧宸瞪他,又看向谢屿白,“屿白也是,脸色不好。这段时间好好补补。”
      谢屿白点点头:“谢谢萧叔叔。”
      “别谢来谢去的,都是一家人。”萧宸拉他们去餐厅,“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火锅热气腾腾地煮着,红油汤底翻滚。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肥牛卷、毛肚、虾滑、金针菇、冻豆腐……还有蒋临汀最喜欢的红糖糍粑。
      江枫和凌冽也来了,周疏墨和陈述稍晚些到——周游说有“道上”的事要处理,没来,但托人送了一箱啤酒。
      “未成年人喝什么酒。”凌冽面无表情地没收了啤酒,换成可乐。
      “老头你管我!”江枫抗议。
      “管你怎么了?”
      “你!”
      这顿饭吃了很久。大家聊着无关紧要的事:学校新来的老师有多严,江枫和凌冽的婚礼筹备进度(江枫坚持要在夏天办,说要穿最帅的西装),周疏墨和梅承砚的哲学读书会,还有陈述最近破解的某个加密系统。
      没有人提哈尔滨,没有人提林牧和陈远,没有人提“隐蛇”。
      那些沉重的、疼痛的过去,被暂时留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之外。
      饭后,萧宸端出水果和甜点。蒋书鸿难得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看这群年轻人闹腾。
      蒋临汀靠在沙发上,摸着吃饱的肚子,忽然说:“爸。”
      “嗯?”蒋书鸿看向他。
      “等我毕业……”蒋临汀顿了顿,“我想读信息素研究。”
      客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蒋临汀。
      “不是‘隐蛇’那种研究。”蒋临汀补充,表情认真,“是正经的、合法的、为了帮助人的研究。比如……信息素紊乱的治疗,标记依赖的调节,还有……信息素阶级的平权。”
      他看向谢屿白:“屿白的基因被编辑过,但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说明——信息素不是宿命,不是牢笼。我们可以改变它,可以理解它,可以让它变得……更好。”
      谢屿白握住了他的手。
      蒋书鸿沉默了很久,久到蒋临汀以为他会反对。
      但最后,这位严肃的Alpha校长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前提是,你得先考上大学。你现在的成绩——”
      “我知道我知道!”蒋临汀立刻说,“我会努力的!屿白会帮我补课!”
      谢屿白点头:“嗯,我帮你。”
      蒋书鸿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好好学。”他说。
      夜深了,客人陆续离开。蒋临汀和谢屿白送走最后一个人,回到客厅,发现萧宸和蒋书鸿还在。
      “有东西给你们。”萧宸说,拿出两个文件袋。
      第一个给蒋临汀,里面是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钥匙和授权文件——林牧留下的十八份生日礼物,需要直系亲属亲自去取。
      第二个给谢屿白,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几张银行卡。
      “这是……”谢屿白愣住了。
      “林牧留下的。”萧宸轻声说,“他这些年,用‘隐蛇’的部分技术做了合法转化,开了几家生物科技公司。规模不大,但经营得很好。这是他全部的财产——一半捐给了信息素疾病研究基金会,另一半,留给你。”
      谢屿白看着文件上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数额。
      “我不要。”他说,“这些钱……不干净。”
      “钱没有干净不干净,只有怎么用。”蒋书鸿开口,声音沉稳,“林牧用这些钱,资助了十几个贫困Omega学生,建立了三家免费的信息素诊所。如果你觉得不安,就继续做下去——用这些钱,做对的事。”
      谢屿白沉默了。
      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发红:“谢谢。”
      “不用谢。”萧宸摸摸他的头,“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卧室里,蒋临汀洗完澡出来,看见谢屿白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股权协议。
      “睡不着?”蒋临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嗯。”谢屿白靠在他怀里,“在想……这些钱该怎么用。”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蒋临汀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建学校,开诊所,资助研究——都行。反正……我陪你。”
      谢屿白转身,抱住他。
      “蒋临汀。”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谢屿白的声音有些哽咽,“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在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你都在。”
      蒋临汀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窗外,月光很好。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谢屿白。”蒋临汀忽然说。
      “嗯?”
      “等我们老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吧。有院子,种点花,养只猫或者狗。夏天在院子里吃西瓜,冬天在屋里煮火锅。”
      谢屿白笑了:“好。”
      “然后告诉我们的孩子——你爸爸当年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三个Alpha。”
      “是你打了三个Alpha。”谢屿白纠正。
      “都一样。”蒋临汀耍赖,“反正我们是一家的。”
      谢屿白没再反驳。他只是抱着蒋临汀,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觉着后颈腺体处标记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鸣。
      这一刻,所有过往的阴影都褪去。
      剩下的,只有此刻的温暖,和关于未来的、明亮的想象。
      高二下学期的春天,是从一场连绵的细雨开始的。
      圣华高中的樱花被雨水打落大半,粉白的花瓣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褪了色的水彩。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教学楼里飘出的、淡淡的油墨味——期中考试的试卷刚发下来。
      蒋临汀盯着自己数学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2”,眉头拧成一个结。
      “进步了。”谢屿白坐在他旁边,轻声说。他卷子上是近乎满分的成绩,但此刻注意力全在身边人身上。“上次是48分。”
      “离及格还差很多。”蒋临汀把卷子揉成一团,又展开,烦躁地用手指戳着那个数字,“这题,这题,还有这道大题——我明明在草稿纸上算出来了,抄的时候怎么就错了?”
      他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这是失忆后留下的习惯性动作——每当努力回想或感到挫败时,就会头疼。
      谢屿白伸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他周身的奶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带着安抚的意图。这三个月来,他已经能很精准地控制信息素的浓度和流向,像在演奏一件只为一个人定制的乐器。
      “慢慢来。”谢屿白说,“凌冽哥说了,记忆恢复期会影响注意力集中。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很好了。”
      蒋临汀侧过头,看着谢屿白近在咫尺的脸。窗外的雨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一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涌上来——虽然想不起具体的事,但身体记得这份温度。
      “喂。”蒋临汀忽然说。
      “嗯?”
      “我失忆前……数学也很烂吗?”
      谢屿白想了想,诚实地点头:“很烂。”
      蒋临汀:“……”
      “但你在进步。”谢屿白补充,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以前你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背不全,现在至少会用了。”
      “这算安慰吗?”
      “算事实。”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轻轻一扯。
      “书呆子,你学坏了。”
      谢屿白被他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雨声淅淅沥沥,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蒋临汀因为肩伤未愈免修,谢屿白自然是陪他。
      “说起来,”蒋临汀松开手,靠回椅背,“江枫说,我以前数学这么烂,还敢跟方姐打赌下次考及格,不然就扫一个月厕所?”
      谢屿白点头:“有这事。”
      “然后呢?我扫了?”
      “没扫。”谢屿白眼底笑意更深,“你考了90分,正好及格。老方气得差点心梗,但还是愿赌服输,免了你的惩罚。”
      蒋临汀睁大眼睛:“我真考及格了?”
      “嗯。”
      “怎么考的?作弊了?”
      “我帮你补习的。”谢屿白轻声说,“每天晚上两小时,周末一整天。你那时候……很认真。”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蒋临汀看着那样的眼神,心脏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虽然想不起那些夜晚的具体画面,但能想象——暖黄的台灯,摊开的习题册,还有身边这个人耐心的讲解。
      “那我现在……”蒋临汀指了指自己62分的卷子,“是不是比你教的退步了?”
      “没有。”谢屿白摇头,“现在是另一种难。你在和自己较劲,在和……丢失的那部分自己较劲。”
      这话说得很轻,但精准地戳中了蒋临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是的,较劲。
      他讨厌这种“缺失”的感觉。讨厌看到江枫提起某件往事时自己一脸茫然,讨厌面对萧宸温柔的目光时想不起童年的细节,讨厌每次头痛发作时那种世界碎裂的恐慌。
      更讨厌的是——他知道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忘了和谢屿白有关的、很多很重要的事。
      “谢屿白。”蒋临汀忽然叫他。
      “嗯?”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了呢?”蒋临汀问,声音比平时低,“如果我就这样,带着一堆空白,过一辈子呢?”
      谢屿白沉默了几秒。
      雨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蒋临汀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很紧。
      “那就带着空白过。”谢屿白说,声音很稳,“记忆丢了,但我还在。萧叔叔还在,蒋叔叔还在,江枫、周疏墨、凌冽哥……大家都在。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从今天开始,一点一点,把空白填满。”
      他顿了顿,看着蒋临汀的眼睛。
      “而且,你不是完全空白。你的身体记得——记得怎么保护我,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生气的时候怎么瞪人。这些都没丢。”
      蒋临汀愣愣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低声说:“书呆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谢屿白又说了一遍,耳根微微发红。
      蒋临汀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
      他把那张62分的卷子重新摊平,拿起红笔,在错题旁边一笔一画地开始订正。
      “那就从这道题开始。”他说,“你教我。”
      “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放学后,雨彻底停了。天空洗过一样干净,西边露出一角橘红色的晚霞。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走出校门。蒋临汀的肩膀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不用坐轮椅,但书包还是由谢屿白背着——萧宸的叮嘱,怕他拉扯到伤口。
      “今天去我家吃饭?”蒋临汀问,“我爹说炖了汤。”
      “好。”谢屿白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不过我得先回趟南巷口。我爸的药快吃完了,我把新开的方子给他送过去。”
      蒋临汀立刻说:“我陪你。”
      “不用,很近,我快去快回。”
      “我陪你。”蒋临汀重复,语气不容反驳。
      谢屿白看他一眼,没再坚持。
      南巷口还是老样子。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壁,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和潮湿的霉味。但和三个月前不同,谢屿白家的门换了新的,窗户也修好了,门口还摆了两盆绿植——是萧宸上次来探望时带的。
      谢恒安正在屋里整理旧书。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看到两个孩子一起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正好,我刚煮了红豆汤。”
      “爸,你怎么又自己煮东西?”谢屿白皱眉,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锅,“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煮个汤累不着。”谢恒安笑着,看向蒋临汀,“临汀也来了?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叔叔。”蒋临汀很自然地叫了叔叔,“我爹让我问您,周末有没有空,他想请您去家里吃饭。”
      “又麻烦萧先生……”
      “不麻烦。”蒋临汀说,“他说您炖的鱼汤特别好喝,想跟您学学。”
      谢恒安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三个月,他被蒋家以“亲家”的规格照顾着,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逐渐习惯。萧宸的温柔,蒋书鸿沉默的关照,还有这两个孩子之间坚定的感情——都让他那颗悬了十几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谢屿白把药方交给父亲,又叮嘱了服药时间,然后被谢恒安赶去喝红豆汤。
      “多喝点,你最近都瘦了。”谢恒安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照顾临汀很辛苦吧?”
      “不辛苦。”谢屿白摇头,“他……很好照顾。”
      蒋临汀在旁边喝汤,听到这话,挑眉:“我很好照顾?”
      “嗯。”谢屿白点头,“虽然挑食、赖床、做数学题会发脾气、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会咬人……”
      “喂!”蒋临汀抗议。
      谢屿白眼底浮起笑意:“但给颗糖就好了。”
      蒋临汀:“……”
      谢恒安看着他们斗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想起很多年前,林牧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曾这样——一个闹,一个笑,一个闯祸,一个收拾残局。
      时光流转,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
      喝完汤,两人准备离开。谢恒安送他们到门口,忽然叫住谢屿白。
      “屿白。”
      “嗯?”
      谢恒安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你生父留下来的。”谢恒安说,“不是实验室的东西,是他私人的。我以前……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但现在,我想你应该看看。”
      谢屿白接过信封。很轻,里面像只装了几张纸。
      “是什么?”
      “日记。”谢恒安轻声说,“他离开前那段时间写的。不多,就几页。我看过……里面没有实验,没有‘隐蛇’,只有……一个普通的Alpha,在想念他的Omega和孩子。”
      谢屿白握紧了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蒋临汀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要看吗?”蒋临汀问,“我陪你。”
      谢屿白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
      “今天不看。”他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等……等我准备好了再看。”
      “好。”蒋临汀点头,“什么时候想看,我都陪你。”
      离开南巷口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回家的路。
      蒋临汀走着走着,忽然说:“谢屿白。”
      “嗯?”
      “我好像……有点羡慕你。”
      谢屿白愣住:“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蒋临汀想了想,组织语言,“羡慕你记得。记得你爸做的饭是什么味道,记得小时候的家是什么样子,记得……那些好的坏的、所有让你成为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连萧宸做的第一顿饭是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
      谢屿白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蒋临汀。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就从现在开始记。”谢屿白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承诺,“记今天我爸煮的红豆汤是什么味道,记萧叔叔周末要做的鱼汤是什么味道,记明天早餐的煎蛋是什么味道。”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蒋临汀的脸。
      “我们还有很多顿饭要吃,很多条路要走,很多个日出日落要看。从今天开始的每一秒,我都陪你一起记。”
      蒋临汀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那你可得记牢点。等我老了,记性更差了,你得一件一件讲给我听。”
      “讲很多遍。”
      “嗯,讲很多遍。”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自然地牵在一起。
      春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暖意。
      前方,家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
      周末,蒋家别墅。
      萧宸真的请了谢恒安来吃饭。两个Omega父亲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炖汤,一个炒菜,配合默契。蒋书鸿破天荒地没在书房,而是在客厅看财经新闻——虽然眼神时不时往厨房飘。
      蒋临汀和谢屿白在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是江枫送的,一套巨大的星际战舰,据说有三千多块。
      “这玩意儿是人拼的吗?”蒋临汀拿着说明书,眉头紧锁。
      “慢慢拼。”谢屿白已经分好了零件,“一天拼一点,总能拼完。”
      “你倒是乐观。”
      “跟你学的。”
      蒋临汀瞪他,谢屿白假装没看见,低头找零件。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电视里播着无关紧要的新闻,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平常得让人想叹息——那种终于可以安心呼吸的、温暖的叹息。
      饭桌上,萧宸给每个人盛汤。鱼汤炖得奶白,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谢大哥的手艺真好。”萧宸真心实意地夸,“这汤比我炖的鲜多了。”
      谢恒安不好意思地笑:“是鱼新鲜。”
      蒋书鸿喝了一口汤,点头:“不错。”
      能让蒋校长说“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吃饭时,萧宸说起下个月学校要办的文化节。
      “听方老师说,今年高二要排话剧?”萧宸问蒋临汀,“你参不参加?”
      蒋临汀正在和一块排骨较劲,闻言抬头:“话剧?什么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谢屿白替他回答,“文艺委员上周问过我,想让我演罗密欧。”
      蒋临汀动作一顿:“你答应了?”
      “没。”谢屿白摇头,“我说考虑一下。”
      “别答应。”蒋临汀立刻说,“那剧要亲来亲去的,不行。”
      萧宸忍俊不禁:“那是演戏。”
      “演戏也不行。”蒋临汀理直气壮,“我男朋友,只能亲我。”
      谢屿白耳根发红,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蒋书鸿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谢恒安也笑了:“临汀说得对,演戏是演戏,但亲密戏确实……”
      “所以我不演。”谢屿白说,“我已经回绝了。”
      蒋临汀满意了,继续和排骨战斗。
      萧宸看着他们,忽然说:“不过,我听说今年的文化节,有个‘记忆长廊’的展览。征集大家的旧照片、老物件,讲述背后的故事。临汀,你要不要……参加试试?”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蒋临汀。
      蒋临汀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怎么参加?”
      “就是……找一些对你来说有意义的东西,照片啊,礼物啊,什么的。”萧宸小心地措辞,“配上文字说明,讲讲它背后的故事。也许……能帮你找回一些感觉。”
      蒋临汀没说话。
      谢屿白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许久,蒋临汀才点头:“好,我试试。”
      晚上,蒋临汀的房间里。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那是萧宸帮他整理的“记忆箱”,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的东西。蒋临汀失忆后一直没勇气打开,怕面对那一箱子的陌生。
      但现在,他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箱子,深吸了一口气。
      “要开吗?”谢屿白坐在他身边。
      “开。”蒋临汀说,“你陪我。”
      箱子打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堆奖状和证书——小学跳绳比赛第一名,初中篮球赛MVP,还有一张“圣华高中最佳进步奖”,时间是他高一那年。
      “我还有进步奖?”蒋临汀惊讶。
      “有。”谢屿白拿起那张证书,“高一上学期,你数学考了28分,下学期考了52分,进步了24分,年级第一。”
      蒋临汀:“……这是该骄傲的事吗?”
      “方姐很骄傲。”谢屿白眼里有笑意,“她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你,说‘连蒋临汀都能进步24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蒋临汀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再往下翻,是相册。厚厚三大本。
      第一本是他婴儿时期到小学。照片里的孩子虎头虎脑,对着镜头做鬼脸,被萧宸抱着,被蒋书鸿举高高。有一张是他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一脸不情愿地站在钢琴前——萧宸在照片背面写着:“临汀四岁,第一次钢琴课,哭了半小时,说宁愿去打架。”
      蒋临汀看着那张照片,虽然想不起当时的情景,但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
      第二本是初中。照片里的少年开始抽条,脸上有了棱角,眼神里带着点桀骜不驯。有很多打球时的抓拍,满身是汗,笑得灿烂。还有几张是打架后被请家长,脸上挂彩,但对着镜头竖中指——被萧宸用贴纸挡住了。
      “我小时候……”蒋临汀斟酌用词,“挺野啊。”
      “嗯。”谢屿白点头,“江枫说,你初中就是校霸了。”
      “那你呢?”蒋临汀看向他,“你初中什么样?”
      谢屿白想了想:“很普通。上课,放学,照顾我爸,偶尔打工。没什么照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蒋临汀能想象那种生活的重量。他握住谢屿白的手,没说话。
      第三本,是高中。
      第一页就是圣华的入学照。蒋临汀穿着崭新但已经被他扯松的领带,对着镜头笑得嚣张。往后翻,大部分是江枫偷拍的——趴在桌上睡觉的蒋临汀,翻墙时被抓住的蒋临汀,在食堂抢鸡腿的蒋临汀,还有……和谢屿白在一起的蒋临汀。
      有一张,是谢屿白刚转学来不久。午后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谢屿白在写作业,蒋临汀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侧着头看他,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照片背面,有蒋临汀自己写的字,笔迹张狂:“我同桌真好看。”
      蒋临汀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我写的?”他问。
      “嗯。”谢屿白轻声说,“你那时候……总说些奇怪的话。”
      “还有呢?”蒋临汀翻到下一张。
      是他们在学校天台。谢屿白靠在栏杆上,蒋临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什么——仔细看,是一杯奶茶。蒋临汀的表情很凶,但耳朵是红的。
      “这是……”蒋临汀努力回想。
      “你给我送奶茶。”谢屿白说,“那天我数学考了满分,你说……奖励我的。”
      “我说了什么?”
      “你说……”谢屿白顿了顿,耳根也红了,“你说‘喝吧,我男朋友考这么好,该奖励’。”
      蒋临汀愣住了。
      “我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没有。”谢屿白摇头,“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你……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蒋临汀看着照片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我那是害羞吧?”
      “可能。”
      “真可爱。”蒋临汀评价过去的自己。
      再往后翻,照片越来越少,但每一张里都有谢屿白。图书馆里,食堂里,操场上,回家的路上。有时候是并肩走,有时候是蒋临汀搂着谢屿白的肩,有时候是两人靠在一起睡觉。
      最后一张,是今年冬天,初雪那天。江枫抓拍的,他们在教学楼回廊里,额头相抵,雪花落在发梢和肩头。两人的眼神都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们。
      照片背面,是谢屿白的字迹,工整清秀:“初雪。他说,一起白头。”
      蒋临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屿白。
      “我想起来了。”他说。
      谢屿白呼吸一滞:“什么?”
      “不是全部。”蒋临汀摇头,“是感觉。那种……喜欢你的感觉。虽然想不起具体的事,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可能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忘了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忘了第一次接吻在哪里。但我没忘——喜欢你这件事,我从来没忘。”
      谢屿白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蒋临汀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所以,别怕。”蒋临汀在他耳边说,“就算我永远想不起那些细节,也没关系。因为我这里——”
      他拉着谢屿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记得你。”
      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最古老的誓言。
      谢屿白把脸埋在他肩窝,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的眼泪。
      窗外,月色很好。
      春天的夜晚,温暖而漫长。
      箱子里那些旧照片和旧物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它们见证了一段丢失的时光,但没关系——
      新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而且这一次,他们会一起记住。
      夜深了,谢屿白在隔壁房间睡着后,蒋临汀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台灯,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那是萧宸新买的,说让他写日记。
      蒋临汀拿起笔,想了很久,在第一页写下:
      “4月15日,晴。
      今天看了以前的照片。
      虽然想不起具体的事,但我知道:
      我喜欢他。很喜欢。
      这就够了。”
      他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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