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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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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一丝光亮的昏暗车厢中,男孩用劲全力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空气中炽热灼人的温度熏红了他的脸颊,因挤压而变形的狭小后座中,温酲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变得拥挤。他奋力地扭动,挣脱,双脚缺陷是陷进了泥潭深处般半点动弹不得。
“妈妈?”温酲含着哭腔的嗓子被高温熏压了,他双手死死抠住前排的座椅,用力把自己从缝隙中抽出,“妈妈你在吗?”
下肢传来剧烈的疼痛,黑暗中,温酲小巧地双手摸索着身边的物体,正当他感觉摸到了什么时,火光突然自车窗外窜起,红艳艳的两簇倒映在温酲的眼眸中,男孩被眼前的景象全然怔住,一个被烧成骷髅的黑色骨架坐在他的左侧,他柔软破了皮的小手正搭在骷髅的右手之上,骷髅面目全非的脸缓缓地转向温酲,挂着焦黑烂肉的下颚一张一合,“阿酲,怎么还不为妈妈报仇?你忘了妈妈吗?”
骷髅俯身逼近男孩,像是时空倒流般,她脸上已经落下的肌肉重新贴回了骨骼上,长出了皮肤,五官,柔嫩漂亮地像是能滴出水,她婆娑的泪眼倒映着男孩的身影,“妈妈是因为你才会死掉啊……”
温酲骤然睁开紧闭的眼,刷的从床上坐起,瞳孔剧烈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直挺挺地脊背逐渐弯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空依旧灰蒙蒙地暗着,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湿,像是随时随地会飘起小雨。
“郁先生,又见面了。”雷明顿说:“欢迎加入刺桐安保队。”
郁追主动和雷明顿握手,“雷队长。”
雷明顿:“副部长今天居家办公,但是下午会有一个外出的电视台采访,你应该看了简报,对吧?”
郁追点点头,接过雷明顿递来的耳麦,别在耳后。
绿鹿街888号是温酲距长荣区最近的私人住所,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洋房。两人进入洋楼一层时,温酲正坐在餐桌旁打电话,他刚吃完早饭,他座位对面的电视机上还在播放联邦早间新闻。
这里所有窗帘紧闭,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看见郁追进门,他严肃的神情化开,朝郁追勾了勾手指。
‘来。’他朝郁追做了个口型,同时声线不变,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应付电话那头的人。
郁追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被身后的雷明顿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雷明顿:“去啊。”
郁追觉得自己像个囚犯。他把耳麦的收音线叩在腰间,抬腿朝饭桌边走去。走到温酲面前时,温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像是看动物般围着郁追看了一圈,最后停在郁追的身前,帮郁追整理了下西装扣子。
好诡异,郁追用提防的眼神看着温酲,温酲靠在了餐桌边缘,笑了,“72,挺合身。”
郁追听见电话那边的人对温酲突如其来的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温酲对着电话解释了一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自己。
郁追跟在温酲身后随他一起踏上前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侧面的墙壁上挂了很多相框。
郁追侧头看去,最底层台阶旁只有幼年温酲单独的照片,拾梯而上依次是温酲与父母的合影,温父,温母的单独照片,夫妇两人的合影。中段被人拿下来了几副,因为深色的墙纸上有几块较新的方轮廓印记,再往前的墙上似乎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人数很多。
踏上二楼,温酲挂了手里的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是郁追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回望温酲的眼睛。
温酲似乎并不介意贴身保镖的视线乱飘,“大家族的每年一次的封建仪式,这面墙快挂不下了。”
虽然郁追昨晚已经做好了长期接触温酲的心理建设,但当他真的和温酲闲聊对话时,郁追还是攥紧了拳头,“很温馨。”
温酲看见郁追慢慢握起的手,“你是在紧张吗?”
如果温酲希望他紧张的话,那他没必要否认。
郁追松开手,答非所问道:“雷明顿说所有保镖的活动范围都在一楼。”
温酲紧绷的下颚线在顶光下稍显柔和,他锐利的眼睛中笑意深不见底,“放轻松。”
郁追跟着温酲进了书房,温酲示意郁追可以坐下。
“早上林局长跟我通话的时候特地提到你,他说你昨晚看完简报后对白流的案子有点想法,但是不敢冒然提出意见,说吧,我现在正好有时间。”
“……”
他昨天根本没和林雪楼打电话。
温酲漫不经心的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嗯?”
郁追轻叹了一口气,他居然要帮温酲找杀手。
白流刺杀案的简报他昨晚的确看了,警方在白流案发生的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确定了枪手的临时住所,并发现了半截被烧毁的证件,证件显示枪手名叫白流,年三十岁。在联邦系统中,白流出身于联邦中部的繁华城区,无父无母,义务高中毕业后进入社会讨生活。
可警方通过瞳膜比对,却发现枪手的瞳膜信息同样可以与系统内一名叫洪嘉烨的男孩完美匹配。洪嘉烨出身在曼法拉,一座边境小城。他的父亲是曼法拉的政务人员,在联邦207年的边境战争中失踪。同年,洪嘉烨随母亲自‘曼法拉’逃难至‘科萨’,他的母亲刚到‘科萨’就死于疫病,洪嘉烨也在次年死亡,年仅12岁。
这两套身份信息均独立存在,可以确定是的,白流就是洪嘉烨,案件至此陷入僵持。
“想在科萨那样的城市不偷不抢活过一年,是绝对不可能的。”郁追鸦羽般的睫毛在空中一颤,表情有几分严肃,“科萨战争期间治安混乱,警察署敲诈、受贿现象严重。那个年代良家妇女都会被警察署记档□□以勒索钱财,洪嘉烨不可能没进过警察署没交过保释金,他的档案很干净,这不正常。”
温酲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也可能只是警察署嫌麻烦没有记录。”
“警察署只会放过一种作乱的人。我建议您去调查科萨战争期间所有非法持枪的团体组织。12岁左右的孩子可能会参与毒品交易,但大多数都是帮派火拼中的前锋,我说的直白一些,就是趟地雷送死的。”
“这种组织大多数都在战争后被政府清算了,但你给他们的头领打一些胡蔓藤吐真剂,问问他们是否认识洪嘉烨,他们也许会告诉你这个孩子被自己转卖了出去。”
温酲的笑脸在郁追话语中逐渐凝重。
“大费周章前往科萨,他绝不可能只买一个。同年同时间段和洪嘉烨死亡时间近似的孩子,现在应该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改名换姓,利落专业,不惧生死。”
“这是一个杀手组织。”
温酲炽热的眉眼盯着郁追,他展开的五官明亮锋利,像是一只发现猎物的豺狼。“我会让人去监狱查探一下,郁追,你还真是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郁追:“您过誉了。”
温酲:“我没想到狙击手还懂这些。”
这的确不是特工的工作范畴,而是心理专员的特长。
郁追勾了下唇,“是林局长,他会让我多学习一些。”
温酲笑道:“看来他总做正确的决定。”
郁追离开时,温酲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他叫住,他锐眉轻蹙,狐疑道:“你对科萨的了解也是源于林雪楼?”
郁追脚步一顿,疏离浅淡的声音中听不出浓烈的情绪。“林局收养我之前,我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