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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留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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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回到宫里时,听了小宫女传话的林菡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到她的身影就小跑迎了过去,小心的检查着她手腕上的伤口。
“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啊。”林菡问。
“怎么都关心会不会留疤,”骄阳笑道,“以伤口的深度,留疤怕是不能避免了。”
“我听秋月说是你自己割的,你怎么不割浅一点。”林菡心疼道。
“割浅了不流血啊。”骄阳笑着答道。
“你还笑的出来。快进来,太医正在前厅等着你呢。”林菡说着拉着骄阳进了院子,回到正厅。
正厅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林菡的注意力都在骄阳的伤口上,没发现厅内只有她们两个加上太医三个人在。
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连着白布黏在了伤口处,无法揭开。
太医为难的看着骄阳,“公主,臣先替您清洁伤口,将黏在上面的布揭下,还请您忍耐一二。”
骄阳点点头,看着太医拿出药瓶,手腕直往后缩。
“公主。”太医将伤口越来越远,忍不住开口提醒。
骄阳长出一口气,一咬牙,豁出去一般将手腕递了回去。
林菡扶着骄阳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抬手挡住骄阳的眼睛,不让她去看。
看是看不见了,但药水碰到伤口时超乎预料的刺痛还是让骄阳直接抽回了手腕。
也不知是太医没握住,还是骄阳在疼痛的刺激下力气突然爆发。太医和林菡两个人都没控制住骄阳的手臂,仍由她抽了回去。
而贸然抽出手臂的后果是,被太医握在手里准备一点点揭开的白布,一下就和伤口分开了。
这下更疼了,疼的骄阳眼泪都出来了,抽抽搭搭的靠在林菡肩膀。
林菡没心思去回想骄阳突然爆发出来力气,轻声安慰她。
“好疼啊。”骄阳眼泪汪汪的看着林菡,“要不你们把我打晕了再处理伤口好了。”
“这怎么行。”林菡不赞同,“太医已经清理完伤处了,后面上药应该就不会疼了。是吧?”
两双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周院判清了清喉咙,“不怎么疼的。”
其实还没清理完伤口,所以周院判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给了个敷衍的答案。
骄阳将信将疑的将胳膊伸回去,周院判到了声失礼,隔着帕子和衣袖再次握住骄阳的手臂。
“还是很痛。”骄阳小脸皱成一团,看的人心都碎了。
林菡在心里一边骂着皇上和尹永,一边跟着着急,最后将头靠过去,小心地吹着骄阳的伤口,想要帮她减轻痛楚。
刚还闹着喊疼的骄阳一下没了声音,林菡疑惑的转过头,看到骄阳正神色怀念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林菡问。
“以前魏皇后在时,我调皮摔伤了,她也会帮我吹伤口哄我上药。”
骄阳说完,就感觉周院判为她清理伤处的手抖了一下,疼的她倒吸了口凉气。
“魏皇后,”林菡想起骄阳进宫后是在魏皇后宫里长大的,“这么说魏皇后一定是位很温柔的人。”
“她温柔又强大,关心我爱护我,教给我道理。我六岁进宫在她身边长大十二岁,她对我而言像是另外一位母亲一样。”
林菡见骄阳也不呼痛了,继续和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
“魏皇后这么好的一个人,就算如今她在天上也会继续保佑你的。听说魏皇后实在酣眠中溘然仙逝,没有半分痛楚,这正是有福气的人才能有的。”
“溘然仙逝?”骄阳露出一抹苦笑,转而问道:“周院判,魏皇后崩逝未留半分痛楚,可是真的?”
周院判慌忙跪地,“臣,臣……”
“行了,”骄阳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等下陛下那边,还要劳烦周院判费心。”
“公主的交代,臣定然会办到。”周院判答道。
“又不是让周院判弑君,不用下这么大的决心的。”骄阳轻松的说道。
周院判干笑了两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周院判赶快回去,省的跟去传召的错过了,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臣告退。”周院判收拾好药箱,拎着一路小跑出了骄阳宫。
林菡不解二人之间打什么哑谜,在周院判离开后好奇的问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魏皇后不是在梦中仙逝的?”
“你想知道?”骄阳问完,看到林菡纠结又犹豫的表情没再逗她,继续道:“魏皇后是死于毒发。陛下的旨意,上一任太医院院使,也就是周院判的父亲亲自将慢性毒药添在魏皇后每日服用的汤药里。”
骄阳说的这儿顿了顿,艰难的咽了口水调整好情绪才接着说道:“你别看现任忠勇侯魏岭是个废物。原本应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他的大哥,魏峰。魏峰还是忠勇侯世子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小将军。当时魏家势大,家里有兵权有皇后,还有一位有魏家血统的太子。”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魏家的忌惮,在魏峰带兵出征被敌军围困在西北边城送信求援时,皇上没有派最近的屯兵驰援,而是以边城内将士百姓尚有余力守城为由,派了离西北边城六百多里远的宣府驻军前去增援。等宣府驻军到时,西北边城已破,三千驻军皆化为屡屡英魂。”
林菡震惊的看着骄阳,没想到魏皇后的事还有如此隐情。
“那魏皇后是因为知道了皇上故意害死自己的哥哥,所以才……”
“接到兄长死讯后,魏皇后去到皇上面前讨要说法。皇上恼羞成怒训斥了魏皇后,魏皇后急火攻心当下就病倒了。后来,后来就是周院使将毒药下在了魏皇后的药里。我怀疑魏皇后早就知道药中有毒的,不然她也不会每次喝药时,都用那么哀伤的眼光看着我。”
骄阳再也忍不住泪,眼泪一颗颗落下,砸在裙摆上绽出一朵朵小花。
“周院使知道皇命不可违,这件事不论他做还是不做都得不了好。在魏皇后崩逝后,就在家中自尽以保全后辈。”
“皇上还真是……”林菡想骂又不敢骂。
皇后兄妹,还有西北军几千将士,不是死在敌军的手中,是死在他们效忠的皇帝的猜忌之下。
正要说什么,炊烟进来通报说皇上派人送来了赏赐。
“咱们皇帝气完了,怒完了,总算想起还有个白白被他放了两碗血的人了。”骄阳擦干眼泪,嗤笑着站起身。
若她不是长公主的女儿,若她父亲不是手握重兵的边城守将,今天怕是血被放干都得不到皇上迟来的安抚。
骄阳理了理伤处的袖口,起身出去领旨谢恩。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严同光,不比张景澄的沉稳,一脸讨喜的机灵样。
“公主,陛下吩咐了,您受了伤,不必跪下谢恩了。”
“那怎么行,礼不可废。”骄阳说完,柔弱的跪谢皇帝的赏赐。
送来的还是那些东西,珍珠翡翠,玛瑙夜明珠。皇上知道骄阳对书画之类的文雅赏赐不感兴趣,大手一挥赏下各类珠宝。
骄阳扫了一眼,勉强对得起自己放的两碗血。一个眼神过去,炊烟了然塞了一把金豆子到严同光手里。
严同光也不推辞,“奴婢就替大伙儿谢公主的赏赐了。”
“好说。”骄阳笑了笑,“日后还要劳烦公公多多关照。”
“公主说的哪里话,能为公主效力,是奴婢的荣幸才是。”
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勾起唇角。
“那就劳烦各位公公将陛下的赏赐搬到库房,”骄阳说着虚弱的扶了扶头,“本宫就不招待各位了。”
“公主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奴婢们分内的事。”严同光恭敬的说道。
骄阳点点头,扶着炊烟的手回了正殿暖阁,换下身上的朝服和朝服冠。
戴了大半天的朝服冠脖子都酸了。炊烟贴心的替骄阳按摩放松,舒服的她一阵困意上涌。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骄阳强打起精神,问炊烟道:“香炉里的熏香和尹永喝的粥都处理好了吗?”
“放心吧公主,都处理好了。”炊烟回道。
骄阳点点头,思索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见林菡在一旁不说话,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林菡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骄阳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尹永也知道自己仇家多,在日常起居上十分的谨慎,饮食都由最信任的几名弟子负责。再加上他通晓医理,想要对他下手不是易事。
骄阳派去的人根本近不了尹永的身,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尹永固定的饮食就是每天早晨喝一晚补气血的药粥,配上他自己炼制的丹药。
骄阳将尹永炼制的丹药送至陆明心处,询问陆明心能否看出丹药所用材料,有没有破解之法。
陆明心回复说丹药中用的补气益血的药材中,有一味和其他草药相克,一同服用会产生毒素。若是再配上有活血化瘀功效的草药,将加速毒发,几息之间令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