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落宫墙》艺洁

13、余毒

　　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将和丹药相克的草药处理好，混在熬粥的食材中，避免被尹永的弟子察觉。

　　林菡调配熏香，加入活血化瘀的香料。

　　今天出关这一日，尹永出关前先喝下药粥，又在众人面前混着骄阳的血服下丹药。最后在法坛前闻着特殊调制的熏香，在“飞升”之时，所有人的注视下毒发。

　　尹永绞尽脑汁安排的盛大飞升，就是骄阳为他选好的刑场。

　　骄阳问林菡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也是担心将林菡牵扯进来沾染上一条性命，林菡心中郁结。

　　“不是，”林菡摇头，“尹永不是好人，他死了才好。我是担心师父她们……”

　　就如骄阳所说，要是尹永成功了在皇帝面前更进一步，他会继续指使门下弟子打压迫害其他道观。

　　但现在尹永失败了，皇帝发现自己被愚弄，同样会迁怒于其他道士。

　　明明尹永是个早被赶下上的假道士，且是皇帝自己被人蛊惑。但皇帝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只会把怒火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仿佛无论结果如何，大夏道门中人都避不开这一劫了。

　　“有了官府的善堂文书，灵心观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就是其他道观……”骄阳此时也顾不上所有人。

　　明明京中几间道观没少受到尹永弟子们的骚扰迫害，现在尹永死了一了百了，他们还要因尹永的错被牵连，偏偏还没处说理，怎么想都太委屈了。

　　想到他们这位皇帝受了如此羞辱，被后妃百官见证了愚蠢，这次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骄阳就头疼。

　　此刻皇帝的寝宫里，周院判小心的为皇帝诊脉。

　　刚才他一回太医院就接到了传召，而太医院的张太医已经先行来为皇上诊治，他这一路却都没见到张太医的人影。

　　周院判将手指搭在皇帝的脉搏上，思考着怎么开口。

　　“如何？”皇帝问道。

　　这些年他受尹永的蛊惑，沉迷修行。偶有身体不适，也都是尹永替他诊治为他调制丹药，许久没传召过太医了。

　　现在知道尹永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没有任何仙法，皇帝自然对尹永的一切，包括他的医术和炼制的丹药都产生怀疑。

　　“禀陛下，”周院判谨慎回话，“陛下有旧疾在身，还需调理一阵。”

　　“旧疾？”皇帝手臂一挥，将桌边的茶具扫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殿内的人应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皇帝的怒火降在自己身上。

　　“你说是旧疾，怎么张秉胜说是余毒。到底是旧疾还是余毒，嗯？”皇帝质问道。

　　“回，回陛下。”周院判不安的咽了口口水，“是，是毒。”

　　皇帝没有做声，殿内陷入让人惶恐的寂静。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尹永是怎么死的？”

　　“这……臣刚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去骄阳宫为公主处理伤口，回太医院就接到了陛下的传召，还没来得及过问尹永的事。”周院判答道。

　　“骄阳公主的伤势如何，可会留疤？”皇帝又问。

　　周院判心中揣测着皇帝的心思，答道：“皇后娘娘命臣用了最好的伤药。不过伤口过深，怕是最后还是会留下痕迹。”

　　皇帝沉默片刻，对张景澄道：“将他带下去，传曾恒过来。”

　　张景澄应了声是，将周院判带到偏殿，又派人去太医院将院史曾恒传来。

　　偏殿里，张秉胜张太医喝着茶吃着糕点，见周院判进来起身行了个礼。两人便一人一边坐着，没有其他交流。

　　曾恒来后，又为皇帝诊了一次脉，说辞和前两个人大同小异。

　　“尹永怎么死的。”皇帝问。

　　“据臣的判断，应该是死于中毒。”

　　“哪来的毒？”皇帝又问。

　　“不知道陛下您和尹永是不是服用的不同的丹药，从他毒发时间来看，很大可能是丹药中有毒。具体丹药中的毒是怎么来的，臣就不知晓了。”曾恒答道。

　　“那朕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

　　“这……或许也是，来自于丹药。”

　　曾恒越说声音越低，皇帝喘着粗气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听的人心里发毛。

　　“朕体内的毒能解吗？”

　　“用药慢慢调理，肯定能有所缓解的。”曾恒给了个很圆滑的回答。

　　“张秉胜他们在偏殿，你们三个商量着开方。记住，朕中毒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臣谨记。”曾恒领命。

　　“再有，尹永中毒的事不用查了，直接把他尸体扔出宫喂狗。”皇帝此刻恨毒了尹永，将其碎尸万段也不能平息怒火。

　　曾恒领命退下，去偏殿和另两位同僚商讨如何开这个药方。

　　今夜皇宫格外的静。骄阳站在书房阁楼窗边，也是骄阳宫的最高处，眺望着北方。

　　林菡站在她身边，一阵风吹过，冻得她拢了拢衣领。

　　“是想你的家人了吗？”林菡问。

　　“已经到了秋天了，北疆边关又要不太平了。”

　　秋高马肥，物资充足。正是关外诸部落兵力最强之时。部落之间也会进行短暂的联合，以求能从大夏掠夺走更多的粮草过冬。

　　对于边城外围的一些零散村落来说，此时正值秋收，百姓的一边等待粮食最后成熟，一边又要提防着外族来犯。

　　如今北疆的几个部落中，狼胥部接连吞并了周围的几个部落，实力最为强盛。部落首领正值壮年，底下的几个儿子也个个骁勇善战，隐隐看着有要重新统一北疆外各部落的野心和潜力。

　　除了骚扰边境居民外，狼胥部还经常绕到关内伏击抢劫商队。之前和商队失去联系，骄阳最担心的就是粮草是被狼胥部的人劫走的。后来通过商队行进距离推断出失联前大概位置，因为离边境距离还比较远，暂时排除了可能性。

　　想到商队，骄阳不禁担心后来运送的粮草能不能赶上。

　　“骄阳，我上次就想问你，王爷王妃还有你一直往北疆筹集粮草，是朝廷派发的粮饷不够吗？”林菡问。

　　“朝廷的粮饷？”骄阳冷笑，“指望朝廷的粮饷，北疆早就是关外人的了。咱们皇上也是安稳久了，忘记三十几年前一听到诸部联合攻打大夏，吓得从龙椅上跌下来的窘态了。如今在他眼里，和遥远的外族人相比，手握兵权在民间威望甚高的镇北王夫妇更有威胁。”

　　林菡了然。朝廷没钱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皇上又想要北疆军抵抗外敌，又害怕北疆军太过强盛，想制衡其发展。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今天都问了。”骄阳笑道。

　　“嗯……”林菡踌躇片刻，问道，“你不想当皇后是吗？”

　　“当然不想了，当皇后有什么好的。”骄阳一秒都没犹豫的答道。“魏皇后护不住家人，被枕边人害死。我外祖母是先皇的孝诚皇后，她在宫里也没有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先皇生来体弱性情暴戾，和孝诚皇后感情不睦，只育有一女，就是骄阳的母亲墨云歌。

　　当今圣上并非孝诚皇后所出，不过从小养在孝诚皇后膝下，且先皇没有其他儿子长大成年，因此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下一任皇帝。

　　林菡想了想坊间对先皇的评价，几乎没有一句好话，作为他的妻子，孝诚皇后生活的应该很苦了。

　　“当皇后其实没什么好的，和做公主没什么区别，有的人一个念头就能要了你的命。我想要做可以掌控自己生死的人，不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任何人手里。”骄阳继续说道。

　　林菡不敢去深想她话里的意思，转过头，正对上骄阳亮晶晶的双眼。

　　“那我父亲，是你扶持他进的内阁吗？”

　　“哪能是我扶持的，是林大人心怀百姓，还有能力。”骄阳笑道。

　　林菡扁着嘴，对她的不认真表示不满。

　　“算了，反正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不是吗，我现在在逃跑都来不及了。”

　　“知道就好。”骄阳笑嘻嘻的说道，“我明天就让人在偏殿给你布置出来一间简单的制香坊，要什么香料尽管提，多研究点新香品出来，凝香阁等着卖钱呢。”

　　“对了，还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是醉花仙第一天售卖，成品被抢购一空，预定都定出去几百件了。”骄阳将好消息分析给林菡。

　　“这么多。”林菡没想到，上京城有钱人还是太多了，骄阳的定价她听着都担心没人买，结果竟然卖的这么好。

　　“当然了，我就说你制得香肯定会卖的很好，有的是人喜欢。”

　　“那我要加快调制出和醉花仙不同的香品，避免大家对醉花仙失去兴趣后影响凝香阁的生意。”林菡一下有了紧迫感。

　　“放心，醉花仙一天只售二十盒。现在预的都发完也要十几天，不用太急。”骄阳安慰她。

　　“一天只卖二十盒？”那不是少赚很多钱。

　　“对啊。”骄阳点点头，“你以为凝香阁的货品为什么贵，小姐夫人们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卖的贵又少，才能彰显地位。”

　　“这样啊……”林菡恍然点头，做生意的门道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