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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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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熙州升上了车窗没再看,祖国广袤,每个地方经济条件大相径庭,更别说是和寸土寸金的首都相比。
他在这一刻理解了那个黑漆漆的服务员,为什么在店里那样冒犯。
晚上尚熙州睡不好觉,他想家里的游戏机,想家里的大床,想保姆阿姨做的菜,想老尚念经一样的念叨,想和兄弟一起玩,本来他都计划好了,这个暑假飞去美利坚,去找岑政和陈祈。
可惜可惜,什么都没了。
尚少爷烦躁愈演愈烈,掏出手机给兄弟发消息,五位数的手机信号差的出奇,他气的想骂娘。
“阿政,我要死了。”
“阿政,你来看看我吧。”
“阿政,我吃不好睡不好,下次回来再看我,丫就剩一骷髅了。”
对面终于回了他。
“没钱?”
尚熙州啧了一声,觉得兄弟忒不关心自己,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对面已经给他转了钱,配文:[吃好点,睡好点,死的体面点,]
尚熙州把手机朝身后一撇。
得。
尚少爷闲云野鹤的日子没过多久,第二天被他舅舅薅到身边去了,美其名曰去乡村看看。
尚熙州牙都要咬碎了,什么乡村,明明是丫自己要去特困区调研,把他带上算什么事!尚少爷敢怒不敢言,穿一身最新款普拉达,一米八的个头,俊朗又出尘,不过刚下车脚上的球鞋就和泥泞的道路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傅屹看一眼这个外甥,没多说话,只道:“车子开不进去了,走进去吧”
尚熙州看了眼泥泞曲折的路,心里倒没什么异议,生活在这里的人,五六岁就能走的从善如流,而自己不过是比他们幸运点,穿再贵的球鞋和穿布鞋都是一样的走。
他走的面无表情,丝毫不在乎那里脏了。
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要调研的特困村庄,尚熙州的手机早就没了信号,他舅舅带着一行人去重点调研的几户人家,他被分配给两个刚选调分来的一男一女年轻学生。
三个人站在一起,气场最强的竟然是十六岁的尚熙州。
以至于到后来在路上,面对拿着菜刀的中年男人,追着女儿跑时,两个人下意识往尚熙州身后躲,尚熙州耳边是很多声粗俗的咒骂,他用力抬腿一脚踢在男人胸前。
一声巨响,刀落在地上,男人倒在路旁草丛里,摸索着要站起来。
女孩也跑到了他身后,被一起来的女学生拥在怀里。
云一浑身上下都是抖得,喘不上气,偏一双乌黑的眼睛平静的吓人。
尚熙州回头看,愣了半秒,没想到会是昨天那个服务员。
再看她爸,怒不可喝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杀了。
不过他管不了这些,打打这丧心病狂的男人可以,剩下的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中年男人指着她就骂:“你个要死的小畜生!说好了嫁去三沟村的!彩礼我都收了,你不去我收的钱怎么办!去什么省城读书!你妈那个彪子,没钱供你!那两个老不死的也没钱。”
云一看着抱着她的姐姐,衣服上红彤彤的徽章,意识到什么不管不顾的也喊出来:“我就是要读书!我从生下来你就不管我!现在欠了钱就想把我卖啦!不可能!我不答应,你就要杀了我!你该死!你最该死!”
她喊的声嘶力竭,眼泪糊了满脸都浑然不觉,两个学生看了都流眼泪,尚熙州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刚才被他一脚踢的怕了,不敢上前,就握着手里的刀,用力到青筋暴起。
“姐姐,哥哥”云一也害怕,她哽咽着,把两个学生的手攥着,跪在地上流着泪看他们:“报警!你们帮我报警好不好!把他抓起来,我求求你们了。”
一听报警男人急了,握着刀直接向前冲,大喝着:“你个畜牲!去死吧!”
某一瞬间,尚熙州能看见男人眼球里凸出的血管。
恶心,真让他恶心。
刀锋带起一条冷光,围观的村民吓得闭上了眼,云一想把挡在她面前的少年推开。
她想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活着已经这样艰难。
可没让她如愿,身前的少年折住了男人的手,清脆的一声响,男人惨叫哭嚎,刀被少年顺势夺下,狠狠扔进了泥土里。
长腿用力踹在男人胸口,又听一声惨叫,男人轰然倒出去好几米。
尚熙州冷冷喊着:“看什么看!把人摁住,真出了人命也这么看着?”
村民上来把人摁住,尚熙州回头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两个学生把云一带着,打算让领导了解情况。
后来,云一坐在村大队狭小的房间里,对面是一排面容肃重的工作人员,她抬眸看了很久,没有看见那个好看帮了她的少年。
工作人员整理她的资料,很快提出第一个疑问,中午砍你的人,是你姨夫,为什么说是你爸爸?
云一眨着眼,轻声:“我姨妈去世的早,姨妈去世后,他总是来看外公外婆,有一次□□了我妈妈。”
对面一行人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如鲠在喉。
“目前你们家这个情况,没有相应补助吗?”有人问
“没有”云一摇摇头:“因为有人比我们更困难。”
这是真的,这座村里,有的孩子父母双亡,有的孩子天生残疾,有的孩子父母残疾。
云一固然困难,但很残忍,残忍到一行工作人员都不忍看她,她四肢健全,甚至说出去还是父母健在的家庭,连助学金的名额都轮不到她。
可这样一个女孩,不去上学,留在这里又能看什么呢。
工作人员做好评估离开,临走前告诉云一,她爸爸被拘留,至少在她开学之前不会回来。
这个世界大家都很困难,每个人都为那点糊口的钱奔波,他们今天可怜云一,怜惜这个女孩,可这点怜惜会被时间冲淡,如果头脑一热答应资助她,那面临的是三年的变相枷锁。
他们无能为力,最后经过云一身边时,都微微低下了头。
云一最后叫住了他们,她说:“有一个男孩,他救了我,你们能帮我向他说一声谢谢吗。”
工作人员点头,他们不会告诉云一,救你的是傅厅的外甥,这茬事被傅厅北京的姐姐知道了,少爷马上回去了。
尚熙州救了人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谁那么闲,把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他妈,他妈以为,他空手夺白刃,吓得差点晕过去,他奶奶一把年纪嚷嚷着要买机票过来,老尚勒令他三天后回北京,连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岑政,都破天荒的给他打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
尚熙州不想说,也觉得没意思,他跟人打过太多次架,这次就当热热身了。
不过他确实想回北京了,这地忒邪。
他坐在他舅舅办公室里,想起来问了一句,中午那女孩怎么办?
傅屹脸上有几分难色:“比较棘手,各种补助名额有限,给不到她手里,姑娘不容易,成绩很优异,本来应该去省城读书的。”
尚熙州脑海里一闪而过女孩的样子,流着泪,扯着嗓子嘶吼。
他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畜牲的父亲。
他问傅屹:“她叫什么名字?”
傅屹没多想:“云一。”
尚熙州在心里,碾了几遍这个名字。
云一。
尚熙州离开滇南前一天,再次去了那家汽锅鸡。
但店里没有那个黑黑的瘦瘦的女孩。
他去问店长,问有个叫云一的女孩呢。
店长看他穿衣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一口一口叹着气:“云一那个孩子命苦哦!姨夫□□了的妈妈才有了她,现在她外公外婆老了干不动了,她妈外面也不打钱回来,她爸还要把她卖进隔壁村!本来好好的姑娘,能去读书上大学的啊!”
尚熙州听完这些又问:“那她人在哪?”
店长这才把地址告诉他,尚熙州去过她们村庄,只是不知道云一家在哪。
弄到地址后,他在路边打了辆摩托车载他。
滇南七月,潮湿闷热。
尚熙州再次到底云一村里时,短袖都湿了大半。
他找到云一家,敲响了她们家大门。
开门的是她外婆,尚熙州见过,很瘦很黑的一个老人,老人家问他,来这做什么。
尚熙州也不知道,他爷爷以前告诉他,世界上不容易的人的太多,一个一个帮是救不过来的,但遇见觉得有缘的,尽力而为也未尝不可。
云一在这个时候走出屋子,她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拿着炒菜要用的辣椒,
她不会忘记这一天,她觉得好看的很不一样的少年,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淡淡看着她,看着这间破旧的院子,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
云一心头微跳,第一次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喊她名字:“云一,你叫云一?”
云一点点头。
她外婆也走了出来,云一告诉外婆,这是那天救了自己的男生。
外婆瞬间流了泪,招呼着他坐下吃饭,尚熙州闻见老人家身上的味道,他没有任何异样,回搂住了老人家。
她外婆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她说,一一是她的命,他救了云一,就是救了她
尚熙州理解,他再次看这栋房子,看着云一把一道道菜端上桌。
云一很努力的想做出四个菜招待客人,奈何家里条件实在有限。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云一发现,尚熙州很少动筷子。
吃完饭,尚熙州要回去,云一去送他。
两个人一起走在出村子的路上,云一问他,今天怎么会过来。
尚熙州停下脚步:“你读书要花多少钱?”
云一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有任何补助,要花很多钱,一时没有说话。
尚熙州笑了:“怎么不说话?”
“一年要七八千块钱”云一声低着头,这对她而言是一笔巨款
果然对面的少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些真的很多”她补了一句
“高中三年,我每年给你两万,考上大学学费我也给你出”尚熙州面不改色:“一周后会有银行卡送到你手里。”
两万……
云一差点没吓死,一句话都说不出。
尚熙州等的车就要到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看云一,他发现她虽然很黑很瘦,但她眼睛长得挺漂亮,他说:“这笔钱一点也不多,你努力读书,将来工作之后,就会知道了。”
尚熙州很少这么认真:“你总会还给我的。”
他等的车到了,司机下车给他开门,尚熙州迈着步子,上车拉开车门,离开。
临走前留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
他其实刚才确实有点被吓到,一个学期七八千……
跟免费没区别。
2015年的暑假,尚熙州剩下的时间,去了美国,加拿大,瑞士,英国,他玩的不亦乐乎。
云一等来了那张卡,在地里继续种辣椒种豇豆。
九月初,尚熙州升入四中高中部,少年踩着山地车,黑发刮过俊朗眉目,意气风发,耀眼到人移不开眼睛。
云一拖着行李箱,窝在臭气熏天的,火车车厢准备来到省城读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