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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则 云州 ...

  •   尚熙州高中升大学的那个假期,老尚这辈子腰杆子没这么直过,尚熙州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以前尚老爷子面对孙子一塌糊涂的试卷都愁的睡不着觉。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尚熙州擦边考进四中后,竟然跟开了窍一样,参加了几个竞赛。

      尚家从上到下都没当回事,直到某一天,尚家老保姆见他十一点多还没去上学,老保姆不敢说他,于是告诉了老尚和秦女士。

      老尚掐指一算,不对,小子今天读高三,怎么能不去上学呢,火气瞬间咆哮,冲上二楼劈头盖脸地骂。

      尚熙州不想多说,困得眼睁不开,直接把床边的文件甩过去。

      老尚和秦女士凑在一起看。

      一辈子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尚懵了,秦女士也懵了。

      保送北大?

      老尚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核对名字。

      不敢置信,难道自己母校,已经到如此地步了?

      老尚把文件给了秦女士,自己拎过公文包去开会。

      后来饭桌上,尚熙州睡眼朦胧,秦女士推了舞团的表演,坐到他跟前,一会问他豆浆烫不烫,一会问他新烙的饼合不合他口味。

      尚熙州略带鄙夷地看了眼自己老妈,在心里止不住叹。

      势力啊势力。

      “秦女士,你忒势力。”尚熙州把豆浆喝完。

      转身回屋打游戏。

      半年多不用去上课,加上高考完的暑假,尚熙州有将近十个月的假期。

      他不去上学,除了老尚、秦女士还有一群人记挂着呢。

      陈祈给他打电话,故意问:“熙州,你这不声不响的,学校里一堆女生想着你呢。”

      尚熙州长得好看,尤其那双桃花眼,看黑板都勾人,最主要的是身上的气质,哪都太顺了,导致那种淡淡的气质,又欠了嗖的,时不时说两句话,能把人毒死。

      不少女孩都喜欢他。

      可惜尚熙州心思压根不在这上。

      陈祈又问:“来不来我和阿政这?”

      尚熙州答应了,第二天收拾行李去了美利坚,落地纽约,陈祈来接他。

      兄弟三人又聚在一起。

      尚熙州在美国呆了半年,看遍各处繁华,临走之前,陈祈给他指了辆车,限量款银灰色跑车。

      “想不想要?”陈祈问。

      尚熙州眉目淡淡的:“想要你就给我?”

      “阿政送你的。”陈祈把钥匙扔给他,“他你还不知道。”

      尚熙州知道,做多少也不说一个字。

      他回国那段时间,恰逢高考,他的录取通知书早就下来了,老尚已经全大院不经意炫耀了一番。

      自家小子浑又怎么了?从小到大打那么多人,结果那些人读不成书,都出国混去了,自家小子靠竞赛考进顶级学府。

      尚熙州在美国半年玩的开心,回北京后又陷入百无聊赖,对门岑老爷子时常来找他去喝茶。

      拐着弯问他,岑政怎么样?

      尚熙州说很好,岑政什么人,现在二十岁的年纪,在哥大早就修满学分,在国外风生水起了。

      那天尚熙州回家,刷着手机上的高考倒计时。

      恰逢秦女士过来问他,怎么这几年来,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卡里,少了有十万块钱。

      秦女士不在意这笔钱,只不过少的太蹊跷,她多问了一嘴。

      尚熙州把嘴里的葡萄吞下去,这才想起来。

      自己好像资助过一个女孩。

      他又看高考倒计时,原来她都要高考了。

      他随口回他妈:“花了。”

      云一坐在位子上解数学题,这道题太难,她卡在第二问,吃饭铃声响了,她都纹丝不动,也没人和她一起吃饭,反而会有男生,不咸不淡的嘲讽她,装什么。

      云一高中三年都不讨人喜欢,刚入学时黝黑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瘦弱的身体,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每一个都能成为被讨厌的理由。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己是几斤几两,别人是几斤几两,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比一些人要优秀,而云一就是那个,所有人理所当然认为的,最无足轻重的那个人。

      可是很让人讨厌,云一后来掀翻了她们的想法,她不是他们原本斩钉截铁预想的那样。

      原本黝黑的皮肤,远离农田劳作之后变得白皙,那双乌黑的眼睛就显了出来,乱糟糟的头发慢慢变长在洗发水的养护之下,如今扎起来的弧度也是柔和的,入学时不打眼的成绩,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下,变得让人追赶不上。

      他们以为云一是弱小的,可这样弱小的一个人,变成了横在他们前面的大山。

      他们气愤不服,云一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礼的。

      高考在即,云一很疲惫,就像你跑了一个50公里的马拉松,即将要到终点,可到了终点之后,你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晚自习下课,她回宿舍的路上,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串号码。

      她至今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三年来除去每年固定的两万块钱,她就给那个人打过三次电话。

      一次是外婆心脏支架手术,一次是外公骨折做手术,还有一次是她自己……

      三次都是因为钱,因为他不需要她的问候,这是他舅舅同自己说过的,她每次寻求帮助,都很羞耻但又没有办法,可电话那头的人,总是淡淡的,他的声音很好听,不会安慰她,不会说些什么,就留下一句把钱打过去了。

      云一很感激他。

      她今天还想打电话给他,可好像没有什么理由。

      她迈开脚步,选择回到宿舍。

      宿舍里住六个人,省城重高的住宿条件很好,云一的床铺在最里边的上铺,熄灯后她睡不着觉,动作很轻的去够置物架上的水杯。

      指尖刚碰到,就听下铺两声不耐烦的啧。

      她收回指尖,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事,别人半夜下床去厕所,发出很大的动静,剩下的人会笑做一团,把那个人被子叠上逗那个人。

      而自己只是想拿一下水杯。

      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很多,云一三年来早就习惯,像吃夹生米饭一样,吞下来。

      每当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她就会想起那个人,那个穿很好看的白色球鞋,眼睛微微上挑,周身都是她说不出的姿态的少年。那个资助了自己三年,甚至连家人手术费都愿意帮她的少年。

      她哪怕来到了省城,也没有看过那么好看有气质的男生,或许未来也不会遇见这么好的人。

      所以,云一总是想,再坚持一下呀,将来去见他,不要再麻烦他,把钱都还给他,带着外公外婆过上好日子。

      现在的生活不好过,可是以前呢,被那个畜牲的爸拿刀砍,两条手臂现在还是密密麻麻的疤。

      第二天中午,云一没有去食堂吃饭,一是她不想吃,二是她身体不是很舒服,头晕脑胀的。

      想自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休息,偏偏班里有一群人正在用白板放短视频看,声音放的很大很大。

      云一本来想忍一忍,可她真的太难受,趴了一会后,轻声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小点声吗?”

      她刚开口说话,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种讥讽的不屑的可笑的。

      她又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你们这样有点吵,麻烦小声一点可以吗?”

      啪的一声响,粉笔盒被甩在地上,为首的男生用手指着她:“装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

      不仅是这个男生,他身后还有一群人站着,有男生也有女生,就看着云一。

      “我上次看她写目标院校,要去北京呢?哎呦我说,云一你家里供的起吗?还是说这几年贫困生都是骗我们的?”

      “就是骗我们的,她去年冬天穿的那几件羽绒服加起来,够她生活一年,我原本以为是假的,后来凑近了看,那标不可能作假。”

      云一头脑很痛,皱着眉,那几件羽绒服不是她买的,是那个人给她寄的,他经常给自己寄一些衣服,或者说是他们家保姆阿姨寄的。

      她不想跟这些人说话,想离开教室,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可下一秒,她手腕被一个女生狠狠攥住,云一受不了,轻轻痛呼了一声,女生不依不饶拽着她:“你装什么?”

      云一用力的抽离,女生骤然松了力,云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疼。真的太疼啦。

      她浑身骨头都疼,疼的眼眶里都有了泪花。

      偏偏他们还在说,说她有什么好装的。

      “李主任,你们学校很会管理学生。”尚熙州靠在门框上,侧眸望着隐隐哆嗦的主任,又看身旁跟着自己过来的,他舅舅的秘书:“愣着干什么?赶紧写啊,多大的事,省级重高校园霸凌。不得向你们厅长汇报。”

      尚熙州懒懒出声,一个一个指过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那个。都记下来,回头调档案,就在上面写校园霸凌。”

      和尚熙州面对面的学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

      倒是李主任此刻,怒意翻涌喊了一嗓子:“你们在干什么!学校三令五申,你们还霸凌同学!”

      尚熙州没心情看这种戏,目光落在地上的云一身上。

      他还没看见她脸,三年过去还是个傻的,到现在不知道起来,估计都认不出来自己。

      云一脑袋是懵的,一双眼都是焕然的。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却因为身上太疼起不来。

      尚熙州不懂她怎么还不起来,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蹲下去把她扶起来。

      云一慢腾腾的起来,第一时间还是看见他脚上的鞋子,和三年前的不一样了,不过仍然白的很干净,线条设计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抬眸,撞进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里。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哽咽想哭。

      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边境小城离省城太远,她只有寒暑假可以回家,回家还要忍受她那个畜牲爸经常的威胁。

      在学校她也不受待见,她总是给自己洗脑,没有关系啊,将来就会好。

      可现在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像三年前挡在她面前一样。

      尚熙州把她护在身后,他气势很足,双手插兜不咸不淡的扫视。

      教导主任还在那边不住的骂着,尚熙州挥挥手,随意笑笑:“您老人家别骂了,我不说了吗?调档案写校园霸凌,多简单的事,以后上大学,毕业了找工作,都能让人开开眼,多厉害了不是。”

      他点了点身旁跟过来的秘书:“你留这看着写,回去给我舅舅说。”

      主任脸瞬间垮了,刚欺负云一的一群人此时此刻真的知道怕了,脸色个个泛着白。

      尚熙州看了看,转头气定神闲问云一:“你疼不疼了?”

      云一点点头。她疼。

      尚熙州哦了一声:“不想记档案也行,从你开始。”

      他曲着指节指过去:“也摔一个,乐意摔的就算了,不乐意的,我看着你们李主任写。”

      那天云一在尚熙州身后,看一排人连连摔,摔到最后有人因为屈辱都哭了。

      尚熙州让云一跟着他,走之前给主任撂了句话:“三年前我舅舅在滇南任职,云一是我舅舅特别资助的。”

      云一不懂,他舅舅什么时候资助过她。

      两人约在校门口外的一家饭馆里吃饭。

      云一低着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尚熙州把餐点好,看着沉默不语的小姑娘,没多问什么,就问:“打算去哪里读书?”

      他已经从老师那里了解过她的成绩。

      云一看着他,尚熙州对着这双乌黑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云一。

      三年了,小姑娘变化挺大。

      “谢谢你”云一没回答他问题,接着道:“谢谢你很多,资助我、救我外公外婆,还有你今天帮我。”

      尚熙州想说没什么好谢的,他今天帮她也很简单,他这人护犊子,小时候别人想欺负他们大院里的小女孩,他都看不得。

      更别说云一是自己资助了三年的人。

      “所以你打算去哪里读书?”尚熙州看她。

      云一眼睫颤颤,她知道,他在北京,可她又害怕,他觉得她是要缠着他,一直靠他。

      于是饭桌上安静了半分钟。

      尚熙州夹了块桌子上的鱼,俊朗眉目半垂:“北京挺好的,机会多。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北京读书。”

      云一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什么,桌下的手绞紧。

      尚熙州没和她呆多久,他来云南也是突然之间的事情,他舅舅调离边境,安顿在省城,他妈让他来看望。

      刚好想到云一的学校在这,想着见她一面,仅此而已。

      云一送他离开,路上起了点风,头发被风吹乱,尚熙州看着她伸出指尖理头发,一扫而过她恬静的侧脸。

      云一察觉到他目光,直直看过去。

      他低头咳嗽了两声,一时忘了刚才要和她说什么。

      云一看着他上车,站在路边冲他挥手,尚熙州看了眼太阳,降下车窗,让她回学校。

      他对她说:“云一,高考加油。”

      虽然语气里没有半分郑重。

      云一还是挥着手,车子开远了。

      她才想起来,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2018年七月。

      云一等来了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

      尚熙州和陈祈一起去了新西兰。

      新西兰正值冬季,他们在奥克兰观鲸。

      两个人站在游轮上,身姿挺拔,面容出尘,让人移不开眼。

      他舅舅的人给尚熙州打电话,告诉他,云一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尚熙州嗯了一声,说继续从卡里划钱给云一。

      回程的路上,他手机丢了,陈祈说多大点事,带着他去重新办卡重新买了部新的。

      尚熙州垂眸适应着新手机,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女孩。

      随即又摇头。

      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长久联系的必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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