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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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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熙州落地滇南,刚推着行李箱出机场就被潮热的空气捂了一脸。
他舅舅的秘书来接他,尚熙州把行李箱递过去,自顾自上了车。
车窗外景色飞驰,他没一点看的心思,低头摆弄着手机。
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好兄弟发消息。
“阿政,老尚把我撇我舅这了。”
没人回。
“阿政,你回国看不见哥们了。”
依旧没人回。
“阿政,你要是想见我,可以来找我,我把我舅地址给你。”
刚发出去,一条消息弹进来两人对话框。
“不想。”
尚熙州把手机背过去,深吸了一口气。
少爷心情不好,好看的一张脸也臭着。
秘书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尚熙州他舅舅傅屹是傅家的另类,老老实实高考,最后拿着能去清北的分数,义无反顾报了国大,毕业后走选调,这么多年扎根滇南。
尚熙州就是尚家的另类,奶奶是学术名家,爷爷功勋卓著,父母身居要职,结果他呢,恶名昭著,这两年压根没人能压得住他。
这不巧了吗,两个人互相磋磨去吧。
秘书毕恭毕敬把人带到傅屹跟前,三十出头的男人,被岁月和权力洗礼的从容而矜贵,尚熙州满不在意的喊了声舅,坐到办公室沙发上。
大喇喇敞开两条长腿,窗外几丝阳光,照在少年俊郎好看的脸上。
傅屹对这个外甥没话说,两人在一间办公室,全部各忙各的。
下班的时候,傅屹带他去吃饭,不算高级的餐厅,却是个包厢。
傅屹想起来,早几年院里还有人能镇得住他,缓声道:“你妈妈给我来电话,说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倒是挺好奇,岑家的那个怎么把你压住的。”
尚熙州扯了扯唇角,像是随口一说:“小时候跟人打架被阴了,对面五个,我一个。快被人打成孙子了,刚好被阿政看见,他说我没用,然后帮我把那五个人打成孙子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好收买。”
“不叫收买。”尚熙州觉得无聊,要去厕所,又留下一句:“是阿政人仗义。”
滇南好玩的挺多,他舅舅公务繁忙,无心管他,遣了个司机送他到处逛。
某天尚熙州钻进某家小馆子里,去吃司机给他推荐了两天的汽锅鸡。
店里生意一般,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收银台那里。
很瘦很黑,一双眼睛更是黑漆漆的,毛燥干枯的头发。
实话实说,当时他有点被惊到。
小姑娘也盯着他看,原因无他,云一鲜少看见这么好看俊朗的男生。
她出生跟着外公外婆,妈妈在外打工,她在镇上读小学初中,接触的男生,大多数都是和她一样的,灰扑扑的。
云一给他拿菜单,尚熙州不是多讲究的人,就是这菜单实在太油,他瞟了眼没有说话,示意放下。
头顶老旧风扇盘旋,尚熙州低头看菜单,云一站在桌子旁,也低着头,看灰扑扑的地,看这个人脚上的鞋子。
云一没见过这种鞋子,蓝白相间,好看的很清爽,和自己脚上的塑料凉鞋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和自己阁楼里的油腻腐败的味道天差地别。
“你在看什么?”尚熙州淡淡的问。
他虽然是个活络的性子,但骨子里养出来的姿态不会变,说出的话带着一点审视。
云一漆黑的瞳仁对着他,尚熙州终于正眼看她,见小姑娘愣愣摇着头,就摸过菜单走了。
他觉得奇怪,摸过手机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岑政发消息:“记不记得小时候,奶奶跟我们说过的?”
尚熙州不指望对面能回,自顾自:“奶奶说,瞳仁特别黑的人聪明。”
他接着打:“我觉得奶奶说的是假的。”
云一在后厨放配菜,厨师长想起来问她:“一一啊,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她摇着头。
“哎呦。”厨师长叹:“过几天开学了,谁送你去城里读书?”
云一成绩很好,今天省城重高在这座边境小镇有指标生名额,比统招分数线低四十分,云一顺利拿到了名额,不过……
每每想到这,就要有人叹了……
厨师长开始吩咐:“给客人端过去吧,小心烫。”
云一伸出手端,手臂上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伤痕,有新有旧,她也无所谓,把鸡肉稳稳放到桌子上,余光看见尚熙州手里的手机。
那是2015年,智能手机在这座边境小城尚未普及,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少年手里那部小巧方正的手机,甚至是可以触屏的。
云一收回目光,轻轻说了一句:“用餐愉快。”
尚熙州一点也不愉快,他不明白,这小姑娘怎么老盯着自己看。
尚少爷心情不好,两条长腿敞开,云一站在收银台,又可以看见他好看的鞋子,和整齐的裤脚,还有那张脸。
就是看她的眼神不太好,云一敛回目光。
尚熙州嘴巴刁但吃的不多,堪堪吃了一点,又喝了一点汤,就起身要去结账,云一先他一步把钱算好,推过去给他看。
尚熙州从口袋里掏钱递过去,云一没收,抬眸看着他,尚熙州不说话,看她的眼神不算多好,云一抿了抿唇,就收他一半的钱,轻声道:“剩下的钱,当是我把你剩的那些,买下来可以吗?”
尚熙州用了十秒破译这句话,一句有病吧,差点脱口而出,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要买陌生人剩饭的。
云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只是解释:“我看你没有动鸡。”
她看面前的少年还是皱着眉,又平静的解释:“不是我吃,店后面的巷子里很多狗。”
尚熙州把该给的钱推过去,没吭声直接走了。
他走出巷子等他舅舅派人来接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等到最后都下起了雨,司机下车给他开门,尚熙州十分不客气的坐上去。
车子启动,没开多久就堵在了这条街上,司机不敢说话,这主确实骄纵,尚熙州烦的要死,皱着眉朝车外望。
随意的一看,目光就没移开。
店里那个黑漆漆的服务员就坐在路边,身上的衣服破旧沉老,不合时宜的踩双都要开胶的凉鞋,尚熙州第一次见这种鞋子,再看旁边坐着的应该是她爷爷和奶奶。
那服务员把塑料袋里的肉,对着旁边水管里的生水直接冲,冲好了再喂给两边的老人吃。
云一喂的很仔细,她没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觉得无所谓,她为了这只鸡撒谎了也无所谓。
她在店里打工,一天就挣一只鸡的钱,怎么舍得给狗吃呢?
她甚至没有所谓尊严这个概念,她把肉剔的很仔细,只觉得活着,让外公外婆吃上肉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