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瘟疫 拉戈纳斯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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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戈纳斯距离伊利耶有三日的路程。本来，我们打算用人类的马车过去。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序最后改变主意，带着伊芙琳先走一步。
在过去的路上，爱丽滋才告诉我，伊芙琳心系拉戈纳斯里的人类，想要快些过去探查情况。
爱丽滋说，拉戈纳斯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疾病，所有得病的人都皮肤溃烂，疼痛难忍，高烧难退……几乎无一生还。而这病的传染速度也快到令人发指，本来只有一两起的案例，如今已经散播得满城都是，甚至还传到了伊利耶。伊利耶全程禁严就是为了阻止疾病的传播。
我问她，我们四个都去了拉戈纳斯，那伊利耶怎么办？爱丽滋说，还有其他五个主教留在那里。他们会和那里的使女沟通，安排人手着力控制。
除了必要的沟通，我很少和她说一些别的。暴露在她的视线下让我感到不适。尽管我们都没有提起那天发生的事，但我很清楚的知道那件事在我们心里。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厌恶。
至于有序…我不愿想起他。那天我所看到的、他的表情可以是我的一场梦。有序一直是我心里最伟大、最高洁的存在，我不相信他会那样对我。他或许不是有序呢？
可我知道他是。我不想欺骗我自己，又无法让自己保持平静，因此，我感到发自内心的绝望。
我们的马车抵达拉戈纳斯的城外，随行侍卫全都去了隔离区，我和爱丽滋一个是神，一个拥有神非常小的部分力量，不会被凡人的疾病感染，于是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
城里一片死寂。
我看到残破的布片在空中飘舞，明明是鲜艳的颜色，却在风吹日晒中变得惨淡发黄。城里的垃圾或许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清理了，临近几条小巷的位置透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我皱着眉，带着爱丽滋匆匆去了有序说的汇合点。
拉戈纳斯也有一座教堂，但不如伊利耶的宏伟壮观。拉戈纳斯的教堂通体白漆，大概只有圣教堂的五分之一大，走进去后，并没有我想象中教堂的焚香味或无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因炎炎夏日而散发出的腐烂和血腥气息。同时，我感到一股沉沉的死气。
推开门，我见到了令我震惊到一时停止呼吸的场景。
本该空旷的大厅，此时密密麻麻的拉满了帘子。身穿蓝灰色裙装的医护人员步履飞快的行走其中，手被血染红。哀嚎、呻吟、痛苦的叫喊此起彼伏，能够看到人们痛苦的抓挠，将帘子都扯的一片血红。
“啊啊啊啊好痛！！！不要碰我！！！啊啊啊啊啊啊！”
“好痒啊啊啊！不要拦我！！让我抓！！！！”
“妈妈！！！救命！！！！！！！妈妈！！！！”
我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冷汗打湿衣服，手心湿滑，一片粘腻。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一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那眼前的场景一定是地狱。
痛苦，我只感受到痛苦，源源不断的痛苦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我站在其中，第一次知道原来渺小的人类也能形成如此巨大的痛苦。
“天啊…… ” 我身旁的爱丽滋喃喃道。
我颤了颤，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穿过中间狭隘的过道迅速走了过去。一间又一间，全都是这样地狱般的场景。看到最后，我已经冷静下来，带着爱丽滋穿过最后一扇门，通过侍卫的身份检查，走入了小小的会议室。
我看到了有序和伊芙琳。
伊芙琳肉眼可见的憔悴，头发蓬乱，绿眸暗淡，衣服不知多少天没换，看起来很脏。爱丽滋惊叫一声跑了过去，伊芙琳勉强朝她笑笑，随后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有序外表倒是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与之相对，他的目光却很沉，比我上次见到他更沉。如今，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被称为圣洁或耀眼的气质，总是金发依旧如朝阳，金眸依旧美丽如宝石，他坐在那里，收敛了身上所有外放的神性。
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坐在那里，目光看向我，我在其中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像一个针刺入心中。我猛的收回视线，沉默片刻，拉开离我最近的椅子坐下，距离有序相隔大半张桌子。有序目光波动了下，莫名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些惊讶。
我不想看到他。
爱丽滋依偎在伊芙琳的身旁，问：“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们一路走来的那些…病人，他们感染了什么病？”
“不知道。” 伊芙琳疲惫的说，“只知道这病很容易传染，也很容易死。从疾病爆发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快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爱丽滋脸色惨白。她不敢置信的喃喃：“三分之一？”
伊芙琳点头。她说：“这里的医院已经满了，多出来的人只能搬到教堂。如果教堂满了，就只能去住所……可是与病患近距离接触的人也很容易感染这样的病，很多原本的医护不愿意继续就诊，剩下的都是些不怕死。他们没有被隔离，互相走动间也很容易被感染。” 伊芙琳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就没有任何办法？” 爱丽滋声音发颤。
伊芙琳摇头。
“传染方式是什么？” 我问。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把感染的人全都杀了，不就不会传染了？” 我平静的说。
伊芙琳脸色一变，惊骇的看着我。有序冷斥：“无序，你在说什么！？”
“既然染病的人都活不了，那就杀了。感染的人全都死了，疫情才能被控制，死的人反而会减少。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我是对伊芙琳说的。
“你无权干涉人类的死亡。” 有序刀般锋利的视线盯着我。我还是没有看他。
我说：“优柔寡断只会造成更多的死亡。”
“你要我们下令杀了他们？” 伊芙琳的嗓音沙哑，“外面那些为了活下去与病痛苦苦挣扎的人？”
“没错。”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想？虽然感染后鲜有痊愈，但只要是病就一定会有解药。你是在剥夺他们的希望。” 伊芙琳说。
“不，我是在赐予他们希望。” 我冷冷的说，“身为一个神，你们死不死活不活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如果有一只羊感染羊瘟，在羊群中传染开来，难道你们的对策会是一个个治过去吗？当然是把所有感染的动物全杀了，一把火烧光，剩下的隔离检查，再发现生病，杀了，活下来的就全都是健康羊了。”
“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伊芙琳高声道。她的眼中有怒火熊熊燃烧。
我无所谓的靠到椅背上。
“无序，你没有权利这样轻描淡写的决定别人的生命。” 有序开口，语气平淡，“你没有考虑过那些人类的感受。身为人类的神邸，你在滥用力量前应该拥有的第一个东西是怜悯。”
“…… ” 我眼睛盯着桌上摇曳的蜡烛。
“而且，你这方法蠢透了。”
我终于转过视线看他。有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苍白的皮肤沾染上一抹烛火的橘红，他的眼睛穿过火光，第一次这样完全的直视我。
“你让伊芙琳下达杀死所有感染者的命令，城里一定会发生空前的混乱。感染者的家属和潜在感染者一定会拼尽全力反抗教会的命令，到时如果我们无法解决群众聚集，那势必会爆发一场更加恐怖的暴乱。就算教会可以用雷霆手段压制暴民，你有没有想过从此以后教会的声誉会怎么样？”
“只要有力量，这些又能怎么样？” 我冷漠的说，只是为了反驳有序。
“这可以是控制一个人的办法，但绝不是控制像人类这种群体的方法。” 有序平静的说，“而且，拥有力量也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
“哦？怎么不能随心所欲了？”
“无序，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序笑了笑，笑意凉薄。
我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有序的话。我不敢置信的问：“有序，你想杀我？为什么？”
“想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有序漠然。
我呆呆看着他。过了很久，我才说：“有序，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厌恶我？”
“无序，我不想和你聊这个。” 有序说。
我摇头，说：“有序，你回答我。明明在阿克西舍的八十年，我们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来到伊利耶后你就突然变了一个样？你到底是在厌恶什么？”
有序向伊芙琳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这里。
他们走后，有序才定定看着我。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如果要我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我会说：静谧。
有序对我说：“无序，八十九年前，我犯了一个错。于是，祂夺走了我的一半权柄，创造了你。我本不想管你，但祂勒令要我一直陪伴你长大，直到你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我才会用我的八十年陪你长大。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是你对我抱有莫须有的期待。”
“我对你抱有莫须有的期待？有序，你是在说这八十年你所付出的全部都是假的是吗？！你救我是因为祂，你满足我的愿望是因为祂，你折辱我、你摈弃我，是因为你本来就讨厌我，没有理由的讨厌我，因为我是一个错误是吗？” 我不敢置信的高声道，“有序，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荒谬！”
“凭心而论，除了那件事以外，我没有亏待过你。我不是你的母亲，我不需要像鸟妈妈孵蛋一样对你关怀备至。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人类唯一的信仰，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神。而你整日里游手好闲，连人类到底出了什么事都要别人告诉你。” 有序说，“你浪费了我的力量。同样的疾病，如果我有无序的力量，我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我冷笑一声。眼睛干涩掉不出眼泪，心却已经酸痛的让我窒息。
“有序，是因为人类？你把这些该死人类的死怪到我的头上？” 我问。
有序神色一暗。
我说：“人类怎么样，和我们本来就没关系。他们有自己的命运，而我们只需要看着。有序，既然你这么宝贝他们，那你就和他们同生共死好了，我不在乎！就是不知道，你这么珍惜他们，他们可未必会感激你！”
这句话好像撕裂了我的胸腔。我猛的站起身，没有看有序的表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