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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想回家 我读书的速 ...

  •   我读书的速度很快,一天就能读好几本。左右回去也没事做,我干脆就住在了图书馆。

      爱丽滋见我天天睡在图书馆,就和我说她给我打理了一间空出来的房间,我晚上可以去那里。照理来说,神是不需要睡眠的,可惜我的力量还不完整,无法支撑我的身体运作,因此我才需要通过睡眠补充体力。

      那是一间很舒服的房间,床铺很软,天一亮,阳光就会透过透明的窗纱落到我的床上。那个时候,整个房间都是金灿灿的,洋溢着温暖的美好。

      我已经记不清我上次正经的躺在床上睡觉是什么时候。我只记得,好像自我能够自由行走时,我就再也没有睡过床,与有序同床共枕。

      后来,我读的书渐渐多了,也就逐渐忘了有序。

      人类的书讲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譬如说,从前有一个公主,她住在高高的城堡里,只能看到一片小小的天空。她很想看外面的世界,于是在阳光晴朗的一天,她站到了高塔的窗户上,一跃而下,碰的一声摔死了。高塔太偏僻,她的尸体发烂发臭,最后成为了土壤的一部分。有一天,远方的国度来了一个王子,为了找到那片最肥沃的土地,而踏足了这个偏僻的高塔。
      他看到了公主死后的土地,青草冒出了嫩芽。他大喜,说:“这就是我要找的土地!” 他铲起那个有公主的土地,带着那捧土回到祖国。于是,公主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高塔之外的远方,Happy Ending。

      又比如,还有一个故事,讲述了一头虚弱的巨龙想要吃一顿大餐,但是它没有力气去捕捉周围的生物。这天,有一个迷路的旅人将它的两只大眼睛当作妖怪,屁滚尿流的想走,却被巨龙庞大的尾巴挡住。旅人吓的瑟瑟发抖,问巨龙有什么方法可以放过他。巨龙说:“那你就割肉吧。割一块肉,我就让你走一步。” 于是旅人就割肉,割着割着,他却怎么都走不到外面。最后,他身上的肉全都割没了,死在地上,临死前,巨龙哈哈大笑:“其实我的尾巴围成了一个圆,你真蠢,居然还把肉送上门来!”

      在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献祭中,巨龙最终恢复了力量,把王国的所有人一口全部都吃干净了。所有人类的都死了,巨龙获得了胜利,但强盛的巨龙太过傲慢,将周围所有的肉全都吃了,最后,世界上只剩下巨龙一种生命,巨龙就被饿死了,Happy Ending。
      我给爱丽滋将这两个故事的时候,她看起来欲言又止,最后问我到底在读什么。我给她看了寓言故事的封面,问她这是不是人类的童话故事。

      爱丽滋嘴角抽搐,最后拿过书,说:“这是他们的恶作剧。这本书已经被禁止了,因为尽是些胡言乱语。”

      “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啊!” 我惊讶的说,“还是快点撤掉这条禁令吧,我以神的身份命令你。”

      爱丽滋扯了扯嘴角,说:“好,无序大人,这件事我会和伊芙琳还有有序大人说的。”

      我皱了皱眉。我下达的命令为什么还要经过他们?但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和爱丽滋说了也没有用。

      爱丽滋经常来找我。我对她的印象逐渐从一个简单的名字,变成了一张秀美的脸,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金色的卷发。她的年纪在二十多岁的样子,不像伊芙琳那个假的二十多岁,她应当是真的只有二十多岁。

      她和我说,她认识伊芙琳是在她十一岁的时候,那时她母亲病重在床,父亲为了给母亲采药跑到魔鬼森林,再也没有回来。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她一个人照顾母亲受了很多周围人的善意,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就来自伊芙琳。就连她母亲死了,也是伊芙琳帮忙操办的葬礼。

      母亲死后,她就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没有及时请医生,所以就落下病根。后来,伊芙琳就将她选为自己的使女,专门游走在教堂中处理一些杂事,如果以后主教名额出现空缺,爱丽滋说她可能会是新的主教。

      所以我问她:“那你接触我,是想要讨好我,让我帮你稳固地位吗?”

      爱丽滋平静的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我惊异的看着她,问:“可怜?我哪里可怜?你把我当成你们人类了吗?”

      爱丽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神,但神也是有感情的。你每天都看着窗外发呆,是在等有序吧?”

      我心中猛的一痛,像是有一根小刺扎入心脏。我拍桌站起,冷声说:“你以为你在说什么!?妄自揣测神明的心理,谁给你的权利!?”

      爱丽滋静静地仰头看我。她的目光沉静而悠长,仿佛可以透过我满不在乎的皮囊看到我的内心,那根随着我动作而不断刺痛我内心的小刺。

      我心里升起一股愤怒,我讨厌她的这种眼神,她这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眼神。她以为她是谁?!等有序?我?我为什么要等有序!他只不过是几个月没有来看我,那又怎么样,神的寿命这么长,几个月算什么?

      后来几天,爱丽滋没有再来看我。又过了几天,图书馆里没了其他人的身影。我还在读书,墨黑的文字在我眼前印了一遍又一遍,但我只觉得窗外风景太贫瘠,我的影子映在桌上,像妖魔。最后,我不想读书了,把书一扔,气冲冲回到了房间,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了有序的脸。

      是那日他对我的横眉冷对和滔天怒火。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只是因为人类吗?仅此而已吗?

      他以前可从没这么对我,他只是不让我睡床,不给我好脸色,不和我说话……

      我睁开眼睛。黄昏了。房间内一片沉暮。

      我不想睡,也不想去图书馆,于是打算去外面走一走。

      教堂的门敞开着,我快步走过去,却被一个忽然冲上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我捂着疼痛的肩膀,拧眉却见那人脚步不停的往前跑,一句道歉也没有说。

      在爱丽滋的科普中,我知道人类做了伤害对方的事或是不对的事是要道歉说对不起的。

      可是那人跑的飞快,活像身后有什么鬼魅追赶他。我往后看了一眼,只觉得夕阳下的伊利耶依旧是我熟悉的那个伊利耶,一座安静的、灰色的、拥有秩序的城市。街道上没有行人,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才穿梭着几个蓝灰色的身影。

      我眯了眯眼,心里忽然生出些好奇。刚刚那人跑这么急,是想做什么?

      左右无事,我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穿过七拐八弯的走廊,眼前的场景逐渐让我感到熟悉。最终,那人消失在一扇门后,我停在门前,刚想推门进去,就想到那天有序的大发雷霆。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有序也在门后。要是我贸然推门进去,我怕我会看到有序,他会再次对我生气。

      门内与门外的声音被一层金色的光膜阻隔。这对我来说当然无足轻重,我可是神,刺破一个小小的光膜还是不在话下。

      我伸手触碰墙壁,将我的力量以丝线的模样释放出去,触碰那层光幕。光幕很轻易的被我瓦解。就在我心中一喜的时候,一道庞大的力量蓦然冲向我的脑子。那力量太强大,以至于我所有的防线都像不存在一样消融破碎。那恐怖的力量一下扎进了我的最深处,我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啊啊啊!” 我猝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头跌倒在地。灭顶的疼痛几乎将我摧毁,我在地上扭曲蜷缩,不断尖叫,紧闭的双目是一片血幕。有那一刻我觉得我要死了,我要不受控制的死了,我会被活活痛死!

      残留的触觉感知到,有一个人抓起了我,将我拖到了里面。

      过了好久,我才恢复了那么一点清明,发现我躺在一块柔软的地毯上,身后有一个燃烧的壁炉,火焰撩拨着尘埃,像我第一次来那样。

      我小声的抽着气,感到眼睛剧痛,有两道液体留下,嘴里也全是某种另我反胃的甜。我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艰难撑起身,就看到了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长长的桌子,桌子的尽头是有序,一身亮丽的白袍,金色的长发耀眼夺目,脸庞在那种神性的光辉下美得让人不敢触碰、不敢直视、不敢亵渎。他的下巴微抬,一双狭长美丽的眼眸就这么略带高傲的看着我,粉霞似的唇,唇角微抿,轻轻地像一个讥诮的笑。

      他的身前,一边是身披白金披风的五个老人,另一边是身穿红金礼服的伊芙琳、白裙的爱丽滋、三个我不认识的使女打扮的人。
      那个我尾随进来的男人,站在桌旁,眼神尴尬,同样带着一抹我一眼就看见的鄙夷。

      他们所有人都看着我。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们看到了我在地上的惨嚎、看到了我表情狰狞丑陋、看到了我虚弱的爬起来又一屁股摔回去,看到了我那一瞬间的惊恐。他们看到了我最丑陋的、最不像神的样子。我在地上蠕动的样子是那样孱弱那样恶心,那样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他们全都看到了!

      黄昏也可以很暗,暗到他们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接着一双的眼睛那样恐怖的、高傲的看着我。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眼中的鄙夷和讥讽,我想尖叫,我觉得我的尊严、我的神格、我的一切,全都在我倒地惊恐的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我可是神啊,神怎么能在人类面前这副模样呢?!怎么能呢!?

      我想躲藏,可我无处藏身。在他们直白而不屑的视线中,我只能脑中空白、瑟瑟发抖。那是可以媲美我过去八十年生命的、漫长的停滞。

      许久,我听到有序拖着调子,缓缓地说:“无序,你想进来也不说一声,随意窥探屏障,我以为是什么别人,才不小心出手太重。好了,既然你来了,那就站到我身边,听听我们说的话。”

      那力量的主人,是有序。

      我张了张嘴,眼中控制不住的涌出泪,尽管我想要忍住,却还是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我,还要这样对我,让我出这么大的丑?

      我问不出口,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的站起身,缓缓向有序走去。路过爱丽滋时,她脸上似有不忍,那怜悯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我,让我对她的好感消失殆尽。她偷偷递给我一块手帕,让我擦擦脸,我只当没看见,冷漠的路过她,走到有序身旁。有序没有看我。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对于那个屈辱的一天,我仅剩的记忆就只有麻木而苍白的站在那里,如一尊雕塑一般直视着前方,用尽我所有的能力让我保持冷漠,忽视那些时不时在我脸上打转的、或好奇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
      我想要杀了他们。我想要把他们都杀了。

      可有序站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只感到了庞大的悲哀,像是遮天蔽日的、末日般的海啸笼罩了我,将我吞没。我在海里,没有声音,无人救我,缓慢的溺毙。溺毙的过程是缓慢而痛苦的,逝去的先是光芒,然后是空气,然后是希望,最后,随着生命的消逝,迎来绝望。

      “拉戈纳斯,你也去。” 有序说。

      我这才发现,原来人已经全都走了。有序微微侧过头看我,他依旧很美,美的像盛放的花朵那般娇艳欲滴,美的像他白玉雕塑那般毫无瑕疵。在他完美的脸上,在他鎏金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满脸血污的我自己。原来那不是泪,是血。

      我原来是如此狼狈、丑陋,面庞像被搅碎了那样的丑陋。

      “为什么?” 我终于问,声音哽咽、沙哑,像是被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有序似乎是一愣。原来他还知道发愣。他回避了我的目光,伸手轻抚过我的脸庞,于是我脸上那些干涸的痕迹全都消失了。原来这是一件如此轻松的事,而我抬不起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有序说,“你和我一起去拉戈纳斯。”

      □□拉戈纳斯,与阿克西舍最近的地方,只有一片魔鬼森林横贯二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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