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怒火 “谁让你进 ...
-
“谁让你进来的?” 有序语气森冷。
我茫然的看着他。
“出去!” 有序低吼。他的目光很冷。
“…有序?” 我看到这样的他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我生气。
“我说出去!” 有序抬高声音。
我向来不敢忤逆他,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
可能是脑子乱了,身后又有一道声音叫我停下时,我竟然停下了。
“慢着,别走。” 伊芙琳说,她的声音比上次低沉,“有序,既然有人找你,那就算了吧。”
“别管他。” 有序想也没想的说。
我被有序冷淡的声音刺了一下,立刻加快往外的脚步。
“有序,我说,算了吧。” 身后,我听到伊芙琳轻轻的说。
有序没有说话。
门终于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内的声音,和我身旁爱丽滋的目光。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我问:“你在担心什么?”
爱丽滋不卑不亢的说:“伊芙。她在伤心。”
“伤心?伤心什么?” 我随口道,“有序很紧张她,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 ” 爱丽滋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我也就不管她。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口腔,这才稍微压下我发热的大脑,压下我心中莫名其妙生出的难受,让我脸上可以挤出一抹笑。没过多久,有序开门走出来,我刚想走到他身前问他怎么了,他就略过我走了出去,步履飞快。
我小跑着勉强追上他,想问他是不是可以跟我去逛集市了,现在正中午刚好还能尝一口人类的小吃,可是话在嘴边绕了两圈,我竟然不敢问出口。
直到即将走出教堂,我怕有序立刻就要几步消失,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抓住有序的手。
我说:“有序,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有序停下脚步。
“那个,你能不能....”
他缓缓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声音消失了。有序的眼中只有冷漠和厌恶。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他的皮肤变得滚烫,将我烫的瞬间松开手。
我颤抖的后退了一步。
“滚开。” 有序说。
“有——”
“滚开!” 有序的声音比寒冰更冷,“离我远点!”
我被他的话震慑在原地。有序甩开我的手,几步就消失在前方。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迷惘无措,手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为什么要吼我?我茫然不解。
我做错什么了吗?是在怪我打断了他和那个人类的交谈吗?
于是那天,我只能一个人逛完伊利耶的集市。
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成双入对的男女,欢声笑语的母女,嬉戏打闹的朋友。他们挤过正在摊位上挑东西的我,将我挤的一个踉跄。我回过头去,强忍怒火,他们却已经消失在人头窜动的人群之中没了身影。一波又一波的人群经过我,与我身旁的人说话。我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渺小、有些孤独。
我给有序选了一件和我身上衣服纹样相近的衣服,我觉得有序穿上后会很好看。而且…我听我隔壁的人说,款式相近男女却不同的衣服,是情侣装。情侣装,是只有情侣才能穿的衣服,意思是我只属于你,你也只属于我。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件衣服,只知道我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小贩问我要钱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身上没有人类的货币。这简单,我随手用了点力量让他忘记这段记忆,带着衣服离开了集市。
独自一人走在第三大道的灰石路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知不觉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大道的尽头是夕阳笼罩的圣教堂,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美轮美奂。可惜我只有一个人。那样好的夕阳,也只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
回到家,下层的蜡烛燃烧着。有序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弓,一只脚放在地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那条椅子上弯曲的腿,眼眸微垂,睫毛的倒影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正专心致志的缝着手里的一块东西。
他回来了!我雀跃的想。
烛火将有序映照的温柔、模糊,火光摇啊摇,有序脸上的影子也摇啊摇。
我摸了摸脸颊,满心希望有序不要发现我选衣服花的小巧思。
“有序。” 我轻声喊,“那个,我有事想和你说。”
有序手里的针稳稳穿过那个大红色的刺绣。然后,他抬起头,金眸凛冽、锋锐。
我看的心中一凛,乖顺的说:“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有序面无表情。
“我还给你挑了东西。” 我说,拿出了身后包装好的衣服,“有序,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有序垂眸瞥了一眼,又毫无感情的抬眸,定定看着我。
我本来很胸有成竹。但他这么看我,我心中忐忑,忍不住将东西往前递了递,问:“你要看看嘛?”
“你付钱了吗?” 有序却问。
我愣住,一句‘没有’被我硬生生扼杀在嘴边。我直觉我这么说有序肯定会生气,而我是想哄他开心的。一瞬之中我想了许多,最后一句‘付了’即将脱口而出时,有序冷冷的说:“拿着你的东西,明天和我过去道歉。”
“什么?” 我一愣,还以为我听错了。
“拿着你的东西,明天和我去道歉。” 有序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
有序说:“没付钱就拿走的东西,是偷。”
“可我是神啊?人类的东西,我凭什么拿不得?” 我简直难以理解有序说出的话。
我是神,人类不供着我都算我仁慈了,我就拿了件衣服而已,怎么了?
“人有人的规矩,神有神的规矩。如今你生活在人类的城市,当然要按人类的习惯生活!” 有序漠然道。
“可我是神,我不是人,也不需要去学人是怎么样生活的!” 我说。
我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的空气好似冷了几十度,包括有序看我的眼神。我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后退一步,眼中忍不住有些朦胧。
有序看着我,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无序,这是品行。你是神又怎么样?最基本的善恶对错你在心里也必须有数!”
“善恶对错那是人才有的!为了秩序的平衡人类的灵魂才从出生起就有善恶之分的!但我是神,神哪来的对错是非?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什么神不是好神?!” 我豁然道,努力维持着理智和平静,可是声音已经哽咽了。
有序蓦然沉默。半晌,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烛火在闪烁,他鎏金的眼也在闪烁。幽暗的夜,他的眼眸深邃的是那样可怕。
“是吗?无序,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可惜,你不像我,是个废物。你既完成不了神要完成的任务,也打不过我。所以,你不同意我又怎么样?只要你一天没我强,你就一天要听我说的话!” 有序话音落下,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身上的力量磅礴如洪荒海啸,只露出了一点,就将我压的全身颤抖,控制不住的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水雾凝成水珠,从我的眼中滚了出去。有序的脸模糊又清晰,怒火印刻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讥笑中,他脸颊下的血管微微凸起,隔着薄薄的皮肉可以看到流淌的亮金色血液,丑陋的像是一道道纵横的疤。
我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我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嘴边,胸中好像有那么多想要说的话,最后,一句话滚过我的舌尖,我说:“有序,你凶我。”
这句话出口,我的眼泪好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滴一滴的滚落下去。我带着哭腔的说:“有序,你为什么骂我?你不喜欢我选的衣服...那我...那我就拿回去......你想要我按照人类的方式生活......那我...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做......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你为什么要骂我是废物....你为什么——”
有序猝然站起身。他比我高很多,站起来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怒火和力量都被他收回身体。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上楼,还不忘用力量封住入口。
我全身打着颤,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打湿了我领口的衣服。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最后终于站不住,缓缓蹲下身,抱住我自己,放声大哭。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有序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凶这么狠?明明在阿克西舍的时候他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为什么?
就因为人类吗?就因为有序那么爱人类,爱到不允许其他人有一点忤逆吗?哪怕是我?
为什么?凭什么!?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第二天,有序抓着我去道了歉,但是老板根本就无所谓,很轻松的原谅了我。然而,有序还是没有要那件衣服,看都没看一眼就退了回去。
他说:“别送我东西,我嫌恶心。”
我眼眶一酸,却不想要自己再落泪。可是有序转过身时,我还是感到有一滴水掉在我的胸口,那是我的眼泪。
有序没有安慰我。他和我在第三大道上分道扬镳。
后来很多天,我都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我以为有序会回来的,但是他没有,一次也没有。有时听到外面的响动我会抬起头,可是每一次我都只看到紧闭的房门。
我走上楼,看着有序离开前还凌乱的被褥,赌气般的躺了上去。如芒在背的躺了很久,有序却还是没有回来。于是,我将目光投向了有序床旁的另一张床。我知道这是哈维尔的床,很整齐,整齐的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被人动过。
我站在床前,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我把床铺弄乱,有序是不是就会气的回来了?
当然,我没有那么做,尽管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真的会伸出手。
几周过后,我去了一趟教堂。去之前,我想象着我会撞见有序的场景,并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无视他离开,让他好生疑惑,为什么之前粘他粘得很的我突然对他置之不理。
我呢…只需要有序稍微…小小的…道一个歉我就原谅他…嗯,不道歉也行,看我心情吧。
那天我也的确见到他了。他的身边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他们说笑着从我身边走过,有序没有看我一眼。
我僵在门口,想喊他,一个眨眼,他们亲密的背影却已经走下了那白玉楼梯。
从始至终,有序都没有注意到我,仿佛我是什么不重要的路人。
不,或许在他心里,我连路人都不如。
我停在门口,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嘴里发苦,心中疼痛。我咬牙,一拳狠狠锤向墙壁,泄愤没泄到,反倒是骨头清脆的咔喳一声,给我疼的更气了,几乎是火冒三丈的气。偏偏这时我转过头,就见伊芙琳的好朋友,那个有序的新使徒爱丽滋全都看到了,那双该死的蓝眼睛欲言又止的看我。
最后,她小心翼翼的问:“你要夹板吗?”
我气的大吼:“夹什么板!?我可是神!我和你们这群庸俗的人类不一样!我不需要治疗就能好!”
这一吼,整个厅的人顿时都看向了我。几秒后,我发誓我听到了他们说我有病的窃窃私语。
爱丽滋表情很奇怪,嘴角抽搐了下,说:“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很好的能力呢。”
我仰起头,边嘶嘶吸气边说:“快给我找点书!我要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