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癖》三声欲

3、人类 老者离开后

　　老者离开后，没过几天，我和有序就发现我们的居所外挤满了人。有序一出来，他们顿时跪了满地，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想抬头看看有序的样子。

　　有序无奈，长叹一声，对他们说：“不用跪我。想看的话就看吧，看完以后不要再来了。”

　　人类们如蒙大赦。最勇敢的那个最先抬头去看有序，看完后满脸通红的跑了。其他人见有序神色平静，也纷纷争先恐后的去看，看完不是脸红的像猴屁股，就是把魂全都留在了有序的身上，魂不守舍的离开。

　　我知道有序很好看，很受欢迎，但看到所有人都围着有序看，很少有人注意我，就算看到我也只是顺带的从有序看到我，还是觉得很难受。

　　这风波过了几天，不但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听他们说别的城也有人专程来看有序。伊芙琳听闻骚乱终于出手，派教会圣教军将我和有序的住所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企图闯入的人全都施以严惩，骚乱这才作罢。

　　圣教军离开后，有序给屋子套了个蒙蔽法术，让过往路人再也找不到我们的住处，人这才真正的散去了。只是，神明回归的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和有序都收到了伊芙琳派人送来的衣服，让我们换上，出门的时候也要遮蔽容颜，不要造成异动。

　　这衣服很鲜艳，胸口一个大大的太阳图案，围绕着太阳是很多人类的花纹。有序穿上后，更显他皮肤苍白，金发耀眼。

　　我的衣服样式和有序不一样，颜色同样鲜艳，花纹略有不同，不过能够看出是同一个地方的衣服。有序说，样式的区别是男女之分，他穿的是长裙，我穿的是衣裤。

　　我帮有序系腰带，绕了两圈，发觉有序的腰很细。如果我再长大一点，似乎用两只手就可以圈住他的腰。丝绸的布料松松垮垮，我系上后才勾勒出有序的轮廓，我看得出神，鬼迷心窍般的忽然勒紧了腰带。可能是勒的太紧了，腰带收拢后又滑了开来。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向有序，他依旧怔怔凝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我吞了口唾沫，帮有序打了个结，趁机用手指抚过有序的腰肢。嗯，冰冰凉凉的，是有序的温度。

　　有序还是没理我。

　　我后退一步，问：“有序，你在想什么？”

　　“伊芙琳。”

　　提起她，昨日被我短暂忘却的疑问顿时重新涌上心头。

　　“伊芙琳是人类吗？” 我问。

　　“是。”

　　“是人类的话，为什么她不用对你行礼？”

　　“我不需要她对我行礼。”

　　我迷茫了，问：“可这不是规矩吗？人类见到我们，就是要行礼的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序语气淡淡。

　　“可是——”

　　“没有可是。” 有序不容置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的疑问却还没有结束。他想出门，我就拦住他，问：“使徒呢？使徒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使徒可以拥有你的力量，还可以延年益寿？”

　　这次有序解释的详细了一点。他说：“使徒是神与人之间的桥梁，将神的旨意用人类可以明白的方式传递给人。神如果长久的离开，就需要人类的使徒将神谕传递成人类可以明白的话语。” 有序说。

　　我听的还是一知半解。有序说完，又想走，这次没让我拉住他。

　　有序说：“你没事干的话去教堂找伊芙琳或者爱丽滋，让她们给你拿两本书，一本‘圣卷’，一本‘哈维尔游记’。别跟着我。”

　　我虽然想要有序陪着我，但大概知道有序有自己的事想做。

　　我乖巧的点点头，目送有序离开。

　　去到教堂，爱丽滋问了我的来意，很快带我去到图书馆。

　　教堂的图书馆书架高耸，为了保证明亮，书架与书架之间都开了一扇窗。空气中漂浮着书纸的木质香气，我在门口等爱丽滋，看着她很快从书架上抽出我想要的两本书递给我。

　　圣卷有三个指节那么厚，哈维尔游记有两个指节这么厚。爱丽滋送我出去的路上随口问了我一句：“无序大人，怎么会突然来要这个？”

　　我脚步一顿，回过身，认认真真的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对我说话呢？”

　　爱丽滋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我。

　　“为什么你和伊芙琳见到我，不用下跪呢？” 我又问。

　　问完，我看了爱丽滋一会儿，可是她愣愣的没有给我回答。我耸耸肩，不知道这个问题哪里不对，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屋子，有序果然还没回来。我跳上椅子，两本书被我用力量轻巧的弹了上去。在光线最好时读书，我不由得想起了有序。

　　我刚出生那段时间无法行走，有序便陪着我一起待在阿克西舍的木屋。那时他愿意把我摆在床的内侧。我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他。

　　有序那时便一直读书，总是同一本书，来来回回的读了一遍又一遍。那时，他的脸上总是蒙着一层柔和的光，仿若梦一般的迷离、美好。

　　不过，那本书没有标题也没有作者，只是赤裸裸的一本绿壳书，说实话，我觉得有些像笔记本。但有序从来不记笔记。

　　熟悉的室内摆设再一次让我恍惚。我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沉默片刻，还是将思绪抽离出来，投入书中。

　　这一看，就是从天亮到天黑。

　　几声钟鸣将我从失神中扯出，我这才发现，夜已深了。

　　有序嘱咐过我，钟鸣是宵禁，宵禁之后不要出门。所以，现在应该离午夜很近了。

　　哈维尔游记读到了尽头，一旁的圣卷还敞开着，纸张在暖黄的力量光团下透着舒心的米色。

　　我靠到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脑中万千思绪最后停留在简简单单一句话上：

　　“Ez Landin Fanzeqw Kaiven，Ez Vakan Odiq-Cdess. ”
　　（让一切回到天地最初的时代，让一切回到所有起始的终结。）

　　哈维尔说，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出这句话的人来自他的朋友，有序，凡。

　　人类的翻译并不准确。当我用我从不知道的音节自然而然的让文字滑过我的唇齿流出时，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可是之前有序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一句话。他今天或许是不会回来了。等他回来后，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这句话。

　　哈维尔游记写的很简单，讲述了世界上被探索的、和未被探索的区域。板块的大致模样绘制在最后的地图上，魔鬼森林是一片灰色，完全将阿克西舍和大陆阻隔，将阿克西舍衬的仿佛世外桃源。阿克西舍上标着“神的故乡”，显然是有序和哈维尔的指示。阿克西舍上的区域完全空白，有序带我去过的那座小岛也了无踪影。

　　除去那几个地方，大陆上也有标记。伊利耶坐落在中心，南边是魔鬼森林和一座名叫拉戈纳斯的城池，西边很远处有还未探索到尽头的沙漠，北面是矿脉，东面还是一片空白。

　　在黑色痕迹上，又有两点红色痕迹。一个点在沙漠边缘，写的是：庞贝尔。另一个点在矿脉旁，写的是：塞斯。

　　在圣卷中，我找到了全名：□□拉戈纳斯、沙城庞贝、夜城塞斯。

　　一座城主丝绸织锦，一座城主开采矿脉，一座城主抵御沙兽，最后，衣着用品、各类矿石、沙兽尸体……全都涌入伊利耶，被商人二次交易。

　　这两座城建成的时候，哈维尔已经不在人世了，有序也不在人城了。

　　《圣卷》写的乏善可陈，不过是变着法的夸耀有序和造物主的伟大。比起《圣卷》，更适合它的名字是‘有序列传’。

　　我倒不是很意外。说实话，就算圣卷编个三百册夸赞有序的伟大我都不会惊讶。

　　只不过有一个非常微小的瞬间，我忽然想我有一天是不是也能和有序的名字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圣卷上，被人类赞颂。

　　这个想法太好，我想了想，就忍不住咧开嘴。笑完，我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傻，拍拍自己的脸，忍住了这个笑。

　　只要我是神，就总会有这一天的，我确信。

　　第二天，我拿上书，回到了教堂。

　　爱丽滋照例笑吟吟的给我放书。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起她现在也是有序的使徒，和那个有序很喜欢的伊芙琳是朋友。

　　我于是问：“人类，你知道有序在哪吗？”

　　爱丽滋正在放书。闻言转过头，说：“无序大人，可以叫我爱丽滋。有序大人和伊芙在一起。无序大人想要找他吗？”

　　“带我过去。” 我说，顿了半晌，还是没提醒她其实我不在乎她叫什么。

　　有序和伊芙琳依旧在上次他们见面的房间。爱丽滋想敲门，我推开她，径直开门走了进去。

　　“有序，我——”

　　“对没错我就是没有办法原谅你，因为那是整整八十年，因为——”

　　我和说话之人的声音同时一顿。

　　那样大声说话的人竟然会是伊芙琳。她说话的对象竟然会是有序。

　　看到我，她背过身去，可能是在擦眼泪。

　　我瞥了她一眼就不去管她，对有序说：“有序，你给我的两本书我读完了。你陪我去逛集市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