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95、星光

　　晨读的琅琅书声漫出教室时，江晨正低头翻着那本淡蓝色方格本，扉页上被陆修用黑笔轻轻写了个“晨”字，笔锋清隽，和解题步骤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指尖抚过那个字，昨晚饭桌上的暖意还萦绕在心头，连带着窗外聒噪的蝉鸣，都觉得温柔了几分。
　　“发什么呆？”桌角被轻碰了一下，陆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晨抬头时，正撞见他递过来的一杯温牛奶，“看你早上没吃早饭，楼下便利店买的。”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陆修的侧脸上，睫羽投下浅浅的阴影，江晨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触感让他耳尖微热，小声道了谢，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奶香漫开，刚好压下心头的慌乱。
　　陆修没再多说，只是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江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赶紧收了心思，翻开课本跟着读起来，晨读的声音里，混着两人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格外和谐。
　　日子便这样在晨光与暮色里慢慢走，两人依旧每天一起走那条老街回家，有时聊课堂上的难题，有时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或是街边小贩的吆喝，不用刻意找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陆修的笔记总是记得格外详细，每节课后都会悄悄塞给江晨，红笔标注的重点清晰明了；江晨则总爱带些小零食，课间趁陆修刷题时，偷偷放在他桌角，橘子糖、小饼干，都是陆修不讨厌的口味。
　　班里同学偶尔会打趣他们像连体婴，江晨总会脸红着摆手，陆修却只是淡淡瞥一眼打趣的人，伸手把江晨拉到身边，轻声说“别理他们”，语气里的维护，让江晨心里暖暖的。
　　入夏后，天热得快，傍晚的风也带着燥热，老街的梧桐叶长得浓茂，撑起一片阴凉，墙头上的迎春花谢了，又开了星星点点的牵牛花，紫的、粉的，缠在墙头，格外好看。
　　这天放学，江晨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作业，陆修便在走廊的栏杆边等他，手里拿着江晨落在桌上的方格本，低头翻看着，里面是江晨写的数学题，偶尔有几道错的，旁边被他用红笔改了步骤，字迹轻轻浅浅，和江晨的字迹挨在一起，格外顺眼。
　　江晨跑出来时，额头上沾了薄汗，陆修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伸手替他擦了擦，动作自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晨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着陆修，他的指尖微凉，擦过额头时，带来一阵清爽，晚霞落在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好看得让江晨移不开眼。
　　“看什么？”陆修收回手，把纸巾塞进江晨手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没、没什么。”江晨连忙低下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耳尖却红透了，攥着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两人依旧走老街，只是今天江晨走得慢，手里攥着那支陆修送的中性笔，笔尖在掌心轻轻蹭着，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陆修哥哥，周末要不要去公园？听说那边的荷花又开了，和暑假那里一样好看。”
　　说完，江晨便紧张地看着他，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生怕他拒绝。陆修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点头：“好啊，周六早上八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江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用力点头：“好！”
　　周六早上，天朗气清，没有那么燥热，风里带着荷花的清香。陆修准时出现在江晨小区门口，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搭配浅色的短裤，少了平时校服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
　　江晨跑出来时，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手里拿着两把遮阳伞，看到陆修，笑着跑过去：“早！”
　　“早。”陆修接过他手里的一把伞，替他撑着，“走吧。”
　　公园的荷塘在湖边，大片的荷叶挨挨挤挤，粉白的荷花从荷叶间探出来，亭亭玉立，风一吹，荷叶轻轻晃动，荷花也跟着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湖边有石凳，两人便坐在石凳上，看着荷塘，偶尔有蜻蜓落在荷花上，点一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看，那朵荷花好大。”江晨指着不远处一朵盛开的荷花，眼里满是欢喜，伸手想去指，却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江晨“呀”了一声，连忙去擦。
　　陆修见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身替他擦裤子上的水渍，动作轻柔，江晨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平时一样的味道，却让他心里格外安稳。
　　“好了。”陆修擦完，站起身，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递给江晨一瓶水，“别光顾着看，喝点水。”
　　江晨接过水，抿了一口，看着荷塘，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正是那本淡蓝色方格本，还有那支黑色中性笔，低头写了起来。陆修凑过去看，他写的是一句小诗，字迹清秀，落在方格本上，格外好看：“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写得挺好。”陆修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江晨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荷塘的风拂过，带着荷花的香，绕在两人身边，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甜意。
　　江晨连忙低下头，继续写着，却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又快了起来。陆修没再打扰他，只是撑着伞，替他挡住头顶的阳光，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眼里的温柔，像湖水般漾开。
　　逛完荷塘，两人又去了公园的小路上，路边的梧桐叶浓茂，遮天蔽日，偶尔有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江晨手里拿着一根冰棒，是橘子味的，递了一根给陆修，是原味的，都是彼此喜欢的口味。
　　两人边走边吃冰棒，偶尔聊些学校的趣事，或是以后的打算，江晨说想考全国的顶尖大学，就在A市，陆修点头：“我也是，一起努力。”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晨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看着陆修，笑着点头：“嗯，一起努力！”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往回走，手里都拿着一朵刚摘的荷花，粉白的花瓣，还带着淡淡的清香。走到江晨小区门口，江晨把荷花递给陆修：“这个给你，很好看。”
　　陆修接过荷花，花瓣软软的，香气萦绕，他看着江晨，眼里带着笑意：“谢谢，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挂件，是一只小小的兔子，挂在钥匙扣上，很可爱，“看到觉得很适合你。”
　　江晨接过挂件，心里甜丝丝的，兔子的耳朵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他把挂件挂在书包上，抬头看着陆修：“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客气。”陆修看着他书包上的小兔子，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更深，“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路上小心点。”江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喊住他，“哥哥，明天见！”
　　陆修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手里的荷花在晚霞里轻轻晃动，声音温柔：“明天见。”
　　江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陆修的身影渐渐远去，手里的荷花还带着清香，书包上的小兔子挂件晃来晃去，像他此刻的心情，雀跃而温暖。他摸了摸挂件，又闻了闻荷花的香，转身跑进小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而陆修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那朵荷花，香气萦绕，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和江晨在一起的画面，他的笑容，他的话语，还有他低头写字时认真的模样，都像星光一样，落在他的心底，温柔而明亮。
　　晚风拂过，带着荷花的清香，也带着少年间最纯粹的欢喜，在夏日的暮色里，悄悄酝酿，像一杯清甜的汽水，轻轻晃一晃，便漾开满室的甜。那本淡蓝色的方格本，那支黑色的中性笔，还有那朵粉白的荷花，那只小小的兔子挂件，都成了这个夏天最珍贵的印记，见证着两个少年的心意，在蝉鸣与星光里，慢慢靠近，慢慢绽放，像荷塘里的荷花，亭亭玉立，美好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