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85、图书馆的光影与旧时光

　　晨光透过巷口的梧桐叶，筛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两辆自行车的车座上。
　　江晨跨上那辆半旧的车，车链发出“吱呀”的轻响，陆修已经骑着他的蓝色单车在前面等他，车筐里放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快点，去晚了，《海底两万里》就被人借走了。”陆修回头喊他，风掀起他的衣角，像鼓起的小小的帆。
　　两个人骑着车，穿过种满香樟的街道。风里带着樟树叶子的清香，还有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味。江晨的车铃早就掉了，他就攥着车把，嘴里“叮铃叮铃”地模仿着，逗得陆修笑个不停。
　　图书馆在街心公园旁边，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建筑。推开玻璃门，一股带着旧书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管理员阿姨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看着报纸。
　　江晨熟门熟路地钻进少儿读物区，书架上的书挤挤挨挨，封面都带着被摩挲过的温润光泽。他踮着脚，在最上层的书架上找《海底两万里》，指尖划过一本本烫金的书脊，心脏怦怦直跳。
　　“找到了！”江晨惊喜地喊出声，踮着脚把书抽出来。书页微微泛黄，扉页上还留着前一个借阅者的签名，字迹娟秀。
　　陆修站在旁边的漫画区，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正是江晨床头堆着的那套。他挑了挑眉，把书放进怀里：“借回去，陪你一起看。”
　　江晨的脸有点红，把《海底两万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两个人又挑了几本童话书，才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管理员阿姨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笑着说：“又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暑假天天来报到啊。”
　　“阿姨好！”江晨和陆修异口同声地说，惹得阿姨笑出了声。
　　借完书，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两个人没急着回家，拐进了街心公园。公园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亭亭玉立地立在水面上，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像晶莹的珍珠。
　　他们找了个临湖的长椅坐下，江晨翻开《海底两万里》，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陆修靠在他身边，翻开那本漫画书，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温柔得像一汪水。
　　“你说，海底真的有鹦鹉螺号吗？”江晨忽然抬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尼摩船长那样，带着一群人，在海底探险。”
　　陆修放下漫画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湖水波光粼粼，映着蓝天白云。“也许有吧，”他说，“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去看看。”
　　江晨笑了，低下头，继续看书。风拂过湖面，带来荷花淡淡的清香。偶尔有几声蝉鸣，从远处的树影里钻出来，和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格外动听。
　　不知过了多久，江晨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陆修从车筐里拿出那两个苹果，递给他一个：“先垫垫肚子，回家吃午饭。”
　　苹果脆生生的，带着甜甜的汁水。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啃着苹果，看着湖里的荷叶，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下午的时候，天忽然变了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荷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糟了，没带伞！”江晨惊呼一声，赶紧把书抱在怀里，生怕被雨淋湿。
　　陆修拉着他，往旁边的凉亭跑。雨越下越大，织成了一道密密的雨帘。凉亭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躲雨了，都是出来散步的老人，摇着蒲扇，聊着天。
　　江晨和陆修挤在凉亭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雨景。雨点砸在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荷叶被雨水打得弯下了腰，却又倔强地挺直，像不肯认输的小战士。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修看着外面的雨幕，皱了皱眉。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江晨也掏出手机，同样是黑屏。他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看着雨帘发呆。陆修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别着凉了。”
　　外套上带着陆修身上淡淡的雪松信息素味，还有阳光的味道。江晨的心里暖暖的，他往陆修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分享着同一件外套的温暖。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边露出了一道彩虹，像一座彩色的桥，架在湖面上。
　　“彩虹！”江晨惊喜地指着天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陆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雨停了，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荷叶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两个人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回走。车筐里的书被保护得好好的，一点都没湿。雨后的巷子，格外安静，只有屋檐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快到家的时候，江晨忽然说：“明天，我们去看荷花吧？就现在这个时候，雨后的荷花，肯定特别好看。”
　　陆修回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好啊，”陆修说，“明天早点来，带个相机，把荷花拍下来。”
　　江晨笑了，用力点头。
　　晚风吹过，带着荷花的清香，还有雨后泥土的芬芳。两个人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着，和着滴答的雨声，谱成了一首专属于这个夏天的，最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