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84、槐树下的钓竿与星光

　　蝉鸣的声浪在午后达到顶峰，又在夕阳西沉时渐渐低回，化作树影里细碎的呢喃。
　　第二天清晨，江晨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扒着窗帘往外看，就见陆修扛着两根鱼竿站在门口，竿梢的线绳晃悠悠垂下来，在晨光里荡出小小的弧度。
　　“懒虫，快起来！”陆修的声音隔着纱窗传进来，带着笑意，“再磨蹭，护城河的鱼都要被别人钓光了。”
　　江晨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连牙刷都没来得及涮干净，就叼着包子冲了出去。陆修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他伸手一摸，摸出一包鱼食，还有两个折叠小马扎。
　　“我妈说，鱼食要捏成小球，抛到钓点附近，”陆修把鱼竿递给他，手把手教他把鱼线穿进导环，“钩上挂饵的时候，别太用力，不然会把饵捏碎。”
　　江晨学得认真，指尖却被鱼钩尖轻轻划了一下，渗出来一点血珠。陆修瞧见了，皱着眉拉过他的手，把他的指尖含进嘴里。温热的触感传来，江晨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笨手笨脚的。”陆修松开他的手，从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仔细地给他贴上，“钓个鱼而已，还能把自己弄伤。”
　　江晨别过脸，假装去看路边的野花，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这不是第一次嘛。”
　　护城河的水清清浅浅的，岸边的芦苇长得正盛，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两个人找了个树荫浓密的地方，支起小马扎坐下。鱼竿刚抛进水里，浮漂就轻轻点了两下。江晨一下子来了精神，攥着竿柄的手都绷紧了。
　　“别急，”陆修按住他的胳膊，“这是小鱼在试探，等浮漂沉下去，或者被拖走，再提竿。”
　　江晨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夏日的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犯困。他转头看陆修，陆修正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江晨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心里一紧，猛地扬起鱼竿——钓上来的却是一只螺蛳，壳上还沾着青苔。
　　陆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江晨气得把螺蛳扔回水里，鼓着腮帮子说：“笑什么笑！你还不是一条都没钓上来！”
　　话音刚落，陆修的鱼竿就猛地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线轴发出“滋滋”的出线声。“上钩了！”陆修低喝一声，稳稳地握住鱼竿，慢慢收线。
　　江晨凑过去看，只见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挣扎着露出水面，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陆修伸手把鱼捞上岸，放进带来的水桶里，朝江晨挑了挑眉：“怎么样，厉害吧？”
　　江晨不服气，扭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浮漂。又过了半个钟头，他总算钓上来一条小鱼，比陆修那条小了一半还多，却也高兴得不得了。
　　两个人钓了小半天，水桶里躺着三条鲫鱼，还有几条小杂鱼。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昏昏欲睡。陆修收起鱼竿，说：“收工吧，再晒下去，要被烤成咸鱼了。”
　　江晨意犹未尽地看着水面，被陆修拽着往回走。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陆修停下来，买了两根绿豆冰棒。冰棒的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老槐树下。秋千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着。陆修把水桶放在石桌上，江晨趴在桌边，看着桶里的鱼游来游去。
　　“晚上吃红烧鱼吧？”江晨舔了舔嘴角的冰棒渣，“我妈做红烧鱼超好吃的。”
　　“行啊，”陆修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得把小的放回去，留大的吃。”
　　江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杂鱼捞出来，放回护城河里。小鱼尾巴一摆，就钻进了芦苇丛里，不见了踪影。
　　午后的阳光太烈，两个人躲在槐树下的阴凉里，聊着天。江晨说起漫画书里的少年剑客，说他有多厉害，能一剑劈开巨石。陆修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嘴，眼底满是笑意。
　　聊着聊着，江晨就靠在陆修的肩膀上睡着了。蝉鸣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首悠长的催眠曲。陆修没有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江晨的发旋，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和夏日的阳光一样暖。
　　等江晨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修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画着什么。他凑过去看，画的是两个小人，坐在秋千上，旁边还画了一棵大槐树，树上挂着一个月亮。
　　“好看吗？”陆修抬头问他。
　　江晨用力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两个人提着水桶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有人家在炒辣椒，呛得人直打喷嚏。卖冰棍的吆喝声又响起来了，比上午的时候，多了几分慵懒。
　　“明天去图书馆吧？”江晨忽然说，“我想借那本《海底两万里》。”
　　陆修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好啊，”陆修说，“顺便还能借几本漫画书。”
　　江晨笑了，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水桶里的鱼撞来撞去，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夜色渐浓，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江晨家的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红烧鱼的香味，飘出了窗户，飘进了长长的巷子里。
　　蝉鸣又响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和着晚风，和着月光，谱成了一首专属于这个夏天的，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