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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困在时光里的我们 ...
深夜十一点,谢宸的书房亮着一盏孤灯。
整栋别墅沉没在黑暗里,像一座漂浮在都市边缘的孤岛。林薇今晚不回来——她已经很久不回来了,偶尔出现在公共场合时,两人依然是那副恩爱夫妻的模样,笑容得体,挽手亲密。但那些只是表演,谢幕之后,各归各的黑暗。
谢宸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桌面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被阴影吞噬,包括墙上那些昂贵的画作,包括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包括这间屋子里所有证明他成功的东西。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已经旧了,边角的绒布磨损发白,露出底下的硬纸板。这是五年前他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那时候他刚知道江媃订婚的消息,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走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即将关门的旧货店,买下这个不起眼的盒子。
用来装他仅存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样物品。
第一样是那个玫瑰发卡——或者说,发卡的碎片。断裂成三截的金属已经氧化发黑,玫瑰花的水钻掉了好几颗,剩下的也黯淡无光。最大的一块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是他当年捏碎发卡时割破手指留下的血迹。
那是江媃十七岁时戴过的发卡。那年她站在舞台上弹钢琴,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发卡上的玫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演出结束后,他鼓起勇气走过去,说:“你的发卡很漂亮。”她微微一愣,然后摘下递给他:“你喜欢?送你了。”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后来她把它扔还给他,在那个争吵的午后。发卡砸在他胸口,掉落在地,玫瑰碎裂成三瓣。他弯腰去捡时,看到她也红了眼眶,却没有回头。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泛黄的素描纸。纸张已经脆化,边缘起了毛边,折痕处几乎要断裂。素描纸上是一个少女的侧脸——十七岁的江媃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样子。她微微低着头,握着铅笔的手指纤长,额前一缕碎发垂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张画是他当年偷藏的。那天他去画室找她,她不在,画架上却放着这张未完成的自画像。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取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那是他偷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后来他无数次想过还给她,却再也没有机会。
谢宸的手指抚过素描纸的表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纸张粗糙的质感在指腹下蔓延,带着时光特有的温度——冰冷,干燥,脆弱易碎。
台灯的光晕中,他看见素描上那个少女的眼睛。十七岁的江媃透过泛黄的纸张,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遥远和沉寂,就像她当时望向画室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看见那个在琴房里独自弹琴的少女,琴声压抑却充满力量。看见那个在图书馆灯下埋头苦读的女孩,倔强而孤独。看见那个被他伤害后决绝转身的背影,瘦削却挺直。
看见他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谢宸合上盒子,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黑暗中闪烁,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遥远而冰冷。这座他亲手参与建造的城市,这座让他成为“成功人士”的城市,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坟墓。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的推送。他设置了两个城市:本市,和酒泉。
酒泉:晴,-8℃到3℃,西北风3-4级。
本市:多云,2℃到9℃,无持续风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酒泉,那个他从未去过、却比任何地方都熟悉的地名。他知道那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知道那里的风沙能吹进人的骨缝里,知道那里有一片戈壁滩和无数发电风车。
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度过她的一天。
此刻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分。酒泉比这里晚一小时,那边应该是十点二十分。她应该已经结束了工作,回到那间十平米的板房里。也许正在洗漱,也许正在看报表,也许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只知道她的城市,她的天气,她大概的生活状态——那些从沈聿那里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
“她挺好的,工作很拼,话很少。”
“王工说她业务能力很强,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上周去市里采购,她买了件厚羽绒服,总算知道照顾自己了。”
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反复咀嚼,像嚼一枚永远不会化开的橄榄。
但他从不追问更多。从不问她和什么人接触,从不问她有没有新的朋友,从不问她会不会……有新的可能。
那不是他该问的。
谢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里面是他这半年陆续收集的一些东西:酒泉当地的报纸剪报,新能源行业的新闻,一些关于那个项目基地的公开信息。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从卫星地图上截取的,标记着那个基地的大致位置。
他曾经无数次放大那张照片,试图从模糊的像素中辨认出那些板房的轮廓,猜测哪一间是她的。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卫星只能看见屋顶,看不见屋顶下的人。
但他依然保留了那张照片。这是他离她最近的方式——用目光,跨越两千公里,落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聿的消息:“下周酒泉有个行业交流会,我们公司有人去。需要带什么吗?”
谢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带什么?带一句问候?带一份礼物?带一个他永远没有资格说出口的“想你”?
最终他回复:“不用。让她好好生活。”
这是他能说的全部。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全部——不打扰,不出现,不成为她生活里哪怕一丝一毫的阴影。
窗外,城市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是和他一样在深夜工作的人。他们也许是为了项目,为了业绩,为了升职加薪。而他,只是为了熬过又一个夜晚。
谢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三十六岁,保养得当,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疲惫和空洞。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颁奖典礼。聚光灯打在身上时,他站在台上,接过“年度商业领袖”的奖杯,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笑致辞。他的声音平稳,措辞得体,感谢了所有人——父母,合作伙伴,团队,还有“一直支持我的妻子”。
林薇坐在第一排,穿着优雅的礼服,笑容完美地回应着镜头。当他的目光扫过她时,两人的眼神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那个瞬间,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和他一样的空洞——一种演了太久之后,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东西。
晚宴上,有人过来敬酒,说“谢总真是人生赢家”。他笑着举杯,一口饮尽,酒精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人生赢家。这四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苦涩的讽刺。
他有财富,有权势,有别人羡慕的一切。
唯独没有她。
而没有了她的世界,再辉煌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坟墓。他住在里面,每天醒来,每天工作,每天应酬,每天入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尸体,完美地运转着,完美地腐烂着。
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书房里那个丝绒盒子。是每天查看酒泉天气的习惯。是偶尔从沈聿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是深夜里一遍遍回忆那些早已褪色的画面。
十七岁的琴房。二十岁的画室。二十五岁的婚礼。二十六岁的雨夜。
三十岁的离别。
如今他三十六岁,她三十五岁。十年过去了。
十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足够一段婚姻死亡,足够一个行业兴起又衰落。却不足以让他忘记她的样子,不足以让那个空洞愈合哪怕一毫米。
谢宸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那张拍立得照片,他一直随身带着。十七岁的江媃从舞台上走下来,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额角,眼神疲惫而释然。那是她最美好的年纪,最纯粹的模样,永远定格在相纸上。
他把她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每天带着,像一个秘密的刺青。
夜深了。书房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独。谢宸回到桌前,重新打开那个丝绒盒子。他把拍立得照片也放进去,和发卡碎片、素描并排躺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种形态的江媃。
十七岁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她。
二十岁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她。
二十六岁决绝离开的她。
每一个都是她,每一个都不再是她。
谢宸合上盒子,轻轻放回抽屉最里层。然后他关掉台灯,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模糊的光斑。
同一时刻,两千公里外。
酒泉的戈壁滩上,江媃站在板房门口,望着漫天繁星。
这里的星空清晰得令人心悸,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亿万星辰密密麻麻,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风停了,世界陷入一种深沉的寂静,只有远处发电风车叶片转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她穿着一件厚羽绒服,是上个月去市里采购时买的。酒红色的,很暖和。她对着镜子试穿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说过,红色衬她。
那个人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迅速按下了暂停键。
不能想。不能回忆。不能让那些早已死去的东西,再活过来折磨她。
江媃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丝刺痛。她抬头看着星空,那些遥远的光点穿越亿万年来到她眼前,冰冷,永恒,无动于衷。
明天还要上班。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饭,八点办公室。处理报表,核对账目,和供应商打电话。中午吃食堂,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加班到九点,然后回板房,洗漱,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就是她的生活。单调,规律,安全。没有音乐,没有绘画,没有那些会让她疼痛的东西。只有数字,只有报表,只有冰冷的精确和重复。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如果当年没有爱上那个人,如果当年没有被他伤害又被他记住,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会去茱莉亚,也许会成为钢琴家,也许会在某个音乐厅里面对满座观众演奏肖邦。也许会和另一个人相爱,结婚,生子,过最普通却最幸福的日子。
也许。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也许。只有结果。
而她,接受了这个结果。
江媃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板房里很冷,暖气片只勉强驱散一部分寒意。她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走到折叠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那个密码锁箱子。0715,她的生日。她打开箱子,看着里面那张泛黄的面试邀请函。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字迹也有些模糊,但那个学校的标志依然清晰可见。茱莉亚。她曾经全部的梦想。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箱子,重新锁好,放回背包最里层。
窗外,戈壁的夜风吹起,卷起细小的沙粒敲打在铁皮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发电风车的叶片还在缓缓旋转,在星光下划出永恒的圆。
江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的生活就是这片荒漠。辽阔,荒凉,寂静。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会让她失控的东西。
她学会了与空洞共处。学会了在孤独中入睡。学会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消息,不再等待任何人的出现。
她活下来了。
用一种最平淡、最安全、最无望的方式。
只是偶尔,在某个无风的夜晚,当她抬头看见满天繁星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也有人陪她看过这样的星空。那时候她还相信永恒,相信爱情,相信一切美好的可能。
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
只相信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只相信工作永远做不完,只相信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只相信,有些人注定要困在时光里。
不是不想走出来,而是走出来的代价太大——大到要否定自己曾经活过的全部意义。所以宁愿留在原地,留在那个已经死去的过去,做一具活着的标本。
江媃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最后一刻,她想起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却莫名刻在脑海里:
“我们曾以为青春的爱恋是燎原的火,烧尽一切阻碍。后来才懂,那不过是逆风举着的微弱烛光,轻易就被现实的暴雨浇熄。”
黑暗中,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再炽热的火焰,燃尽后也只剩冰冷的灰烬。风一吹,便散落在各自的天涯。”
然后她睡着了。
窗外,戈壁的夜风吹过旷野,发电风车仍在旋转,星空仍在闪烁。一切都和亿万年前一样,永恒,冷漠,无动于衷。
而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在这个十平米的板房里,有一个女人正在沉睡。她的梦里没有钢琴,没有画笔,没有那个让她疼痛了半生的人。只有一片白色的、空旷的、什么也没有的荒漠。
两千公里外,另一个城市的高楼里,有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他的手里握着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碎片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彼此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江媃在酒泉的戈壁滩上开始新的一天。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饭,八点办公室。数字,报表,核对,签字。中午吃食堂,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加班到九点。
谢宸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开始新的一天。九点会议,十一点见客户,下午谈判,晚上应酬。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空隙都被填满,不留任何发呆的时间。
他们各自活着。
在各自的时空里,各自呼吸,各自老去。
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比如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听到某段熟悉的旋律,闻到某种相似的气味——心口那个早已麻木的地方会突然抽搐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然后他们会继续走路,继续工作,继续扮演各自的人生。
就像两条平行线,在时光的长河里各自延伸,永不相交,永不相忘。
永远困在彼此的记忆里。
永远困在那个已经死去的、却始终无法真正死去的过去。
永远困在时光里。
永远被困在了那年决堤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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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小说呢到这里,就完结了 也许平行世界的他们没有被困,也许会幸福 祝大家跟相爱的人白头偕老。 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