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春刀》一述江水

91、第 91 章

　　方时锦再也忍不住，她推门而进，“这是做什么？”

　　方时锦目光直射荷花，昏暗的房间并没有因为开门而亮多少---这房间是以前的房客留下来的，一直以来就堆积柴火，甚至连窗户都被遮挡住，只有少数的光透缝隙溜进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荷花格外的扎眼，水红色和黄色交杂在一起的色泽通过门口偷溜进来的光儿折射到了方时锦的瞳孔中。

　　不仅仅是荷花身上的衣裳也映射方时锦眼中，连她的神色一同打包了进来，她狰狞地冷笑着，眉毛眼睛并没有柔和展露一个宽厚的笑容，反而高高悬在脸上，手上的鞭子因为她突然到访而骤然垂在身后，躲藏了起来。

　　“娘子怎么来了？”

　　娘子今日情绪不好，不仅仅是她发现了，绵绵也发现了，还反复嘱咐她不要去打扰娘子，她哪儿会去讨晦气，娘子那有绵绵顾着，有什么事情绵绵会顾着，眼下要解决的最大麻烦是这个自诩是李新霁通房的女人。

　　他们娘子是心属于李新霁的，她作为合格的丫鬟，可不能让这些人破坏了娘子的路。

　　她早早就想处理这个人了，第一次见面，卢轻轻和林媚就看不上她们，卢轻轻更甚，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好像下一刻就是她们的主子，还想着指挥着她和绵绵，甚至对娘子都不恭敬。

　　第一次见面，卢轻轻在他们面前张扬舞爪评论方时锦：‘一个自诩清高的下人，打着是客人的名义许得是下人得名头，脑袋上就刻着下人二字，谁不认为她是下人，谁不能踩她一脚？不过就是差一张契约了，改天让郎君给补上，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傲慢，轻视，高高在上俯视着她们---乃至娘子，娘子是什么身份？她们不知道娘子从哪儿来，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可娘子是李家的恩人，这是大娘子都认可，大娘子甚至将方时锦当女儿对待，这是不可否认的。

　　当初李家瞒着方时锦是恩人的角色，可是哪儿能够瞒住，他们根本架不住富家子弟的大厅。

　　因此，方时锦在李家就是特殊的存在，不仅仅是大娘子，连大郎君三郎君都是这么认定的---大郎君没有表现得明显，可他纵容着未来妻子亲近方时锦，这便是隐隐得默认乃至支持；三郎君更不用说，单单拎出他带着方时锦出来这事情就能够窥探一二。

　　卢轻轻是什么货色？是大娘子打发过来的，可那也是开胃菜，之后正妻的位置指不定会被他们娘子收入囊中。

　　她是瞧不上卢轻轻。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威风！”

　　屋内光太暗，方时锦却愈发明显看到那一道道红色条纹，一层层叠在手腕间，脚腕，腿上等等，卢轻轻最让人忽略不了的是脸上那缠绵向前延伸的疤痕，血迹不再朱红，不像是今日所造成的伤痕。

　　卢轻轻被绑着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方时锦靠近，却无力动摇，眼睁睁看着人到她前头，掰着她的下巴。

　　没有预料之中地抽打，也没有划过她脸上的伤口。

　　卢轻轻怔愣地看着方时锦，她不知道方时锦到底何为？

　　“你是做什么？”卢轻轻突然想到了林媚，“你是在讨好我？我呸！没用了，等我回去必定要在大娘子那告一状。”

　　现在郎君还没有体会到她们的好处，她们不中用，告状没地方告，可大娘子的人，大娘子既然送她们来必定是想要让她们给郎君怀上一儿半女，可现在的拦路虎是方时锦。

　　方时锦聪明，她在唱白脸，其他人唱黑脸，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是丫鬟小厮们做的，这事情谁信啊，处理了她到底是谁得好处了？

　　可恨这里离京城不是一星半点的远，不然她拼死也要逃走，为自己搏得一个未来，不，这群人会看死她的，她走不了，现在这张脸都被毁了，她做妾的机会被人给薅走了。

　　“伤得很重啊。”方时锦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绵绵，你去请林大夫，让他坐镇。”

　　这张脸倒是难事情。

　　“娘子，这都是罪有应得，要不是那张嘴，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偏偏这张嘴没有一个把门，非得戳着娘子的痛点说。”

　　“方时锦，你补救也没有用，这一状我是告定了，你们毁了我的脸，我的路子被你们毁了。”荷花这话完全激怒了卢轻轻，刚缓下来的气息又咕噜咕噜了起来，她整个人都被刺包裹了，满心怒火等着方时锦，但凡能够动手，她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无能的叫着。

　　“闭嘴。”等会处理这丫鬟。

　　方时锦蹲在卢轻轻跟前缓缓靠近。

　　“你给我滚开，滚开。”

　　“难办啊。”方时锦平静地欣赏着卢轻轻的脸，“你这张脸倒是和我有的一拼。”

　　不过还有机会，如果是这两日造成的，短期内还有救，不至于和她脸上一样。

　　“腿没事吧？”

　　卢轻轻的膝盖上有一层的血渍，从里投到透到外，与那深红的襦裙交织在一起，直到凑近，血腥味钻进到鼻腔，那浓烈的味道根本不像是身上这么点伤，同往身上泼了一层血那么严重。

　　方时锦呼吁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到底是女娘，再怎么样都不能够让男人看了身子，方时锦还是顾忌着名声的。

　　等人走后，方时锦才动起手来，可再怎么小心都止不住遭罪，膝盖和襦裙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开，动襦裙就等于要动卢轻轻地皮肉。

　　眼下在外面的人都是参与今日的事情，她竟然没有人可以用，方时锦暂时不想见这些作恶之人，更不想见到荷花这个元凶，她闭着眼睛等了一会。

　　“青叶，你给我找个剪子来，去柜子里将伤药也给我。”

　　这一片肉不能生生地扯下来，总得要想法子去解决。

　　“是。”

　　没一会青叶就拿了剪子，方时锦也没有赶人走。

　　“你将人按住。”方时锦将伤口处的布料给剪开后，接着下一步动作，她挽了挽袖口，“好了，开始吧，忍着点疼吧。”

　　方时锦只知道这伤口是不能粘合在一起的，她必须将这伤口处理了。

　　细心点，再细心点。

　　方时锦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布料，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眼前的人却尖叫了起来，那肉和血以及布料的纠缠让卢轻轻地身子骨都发颤，她疼，特别的疼，整个人忍不住的发颤，她不想做了，可是根本没有用，连跑都跑不掉。

　　“你报复我，你报复我。”

　　痛苦的呻吟一声又比一声高，声音突破了沙哑，嗓子被磨得又尖又锐。

　　“我没有，我这是为了你好。”方时锦叹了一口气，“或许也是为了我自己好，你这个样子回去，大娘子指不定怎么遐想我，我替李郎君做事情，李郎君让我背了一身的污名。多冤屈啊。”

　　方时锦将一小块布条揭开了。

　　“况且哪怕是报复你，你能怎么办？在这，李郎君是随意我操作，他已经将你给我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一念之差。”方时锦微微垂着眼眸，“你要是没有那么多事情，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也能够好好的，李郎君这样的的狐狸---不对，他哪儿是狐狸啊，他是狼，你还想吃了他，他聪明着呢。”

　　“你不也喜欢他？”卢轻轻忍不住呛了一句，“别说的这么清白，谁不知道你喜欢郎君，你还有什么脸说，都是往上爬的货色，咱们谁比谁高贵，你也别嫌我。”

　　方时锦轻轻地拍了卢轻轻的脸蛋，手一触碰就扯到了黏腻腻的液体，一层层汗水被方时锦从卢轻轻脸上蹭了过来。

　　难闻也难受。

　　“我什么时候喜欢上李新霁？”

　　她喜欢的事情看来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个都憋着气看着她。

　　“你从进来李府的时候就心悦上了李郎君，这事情哪儿是秘密，谁不是为了往上爬啊，都是为了好日子的，不然我这么努力是为何？作践自己？谁不是人啊，可人就是有高低贵贱，我不过是想要往上爬，我不过是想让未来从我肚子中爬出来的孩子能够抬头做人。”

　　卢轻轻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可是她还是失败了，还是让人察觉了，现在他们要处决她，等待她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这条命真的太轻了。

　　“人总是要往好的事物上挪动，你我都不例外，可得要探究本性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得。”

　　方时锦继续手头的动作。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他们住在两个院子，基本不想见，他们这边的守门小厮不会轻易放人进来，更别说下药了。

　　卢轻轻的身子成了千疮百孔，她的生命力从那些洞口溜掉，呼吸越发得轻。疼到极致，她也破罐子破摔，“总会有办法的。方时锦，这里不是铜墙铁壁，人总是有恶念的，我想要身份地位，你想要什么我不知道，可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钱财罢了。”

　　一个不行那就弄第二个，总有一个会可以。

　　可惜了，要是她的行动成功了，那么方时锦第一个要被她除掉。

　　“挺好的，现在也是你罪有应得，要不是大娘子要给一个交差，呵，你这身伤，就挺着吧。”

　　方时锦的动作很轻柔，可哪怕再轻柔都止不住痛，等结束之后，卢轻轻惊出了一身汗水，连方时锦也激出了一身汗水，那一声声尖叫实在是影响方时锦的动作，她的手在这和声之下起起伏伏地抖动着，好几次牵扯到了卢轻轻的疼痛，也牵扯到了方时锦自身的紧张神经。

　　“好了，等林大夫来，让林大夫将伤口处理下。”方时锦弯下腰半俯着靠近卢轻轻，“嗯，这张脸能保住就保住吧，不能把保住就这样吧。”

　　柴房很臭，有尿骚味，有垃圾堆积来的熏臭味，这些味道都累积在卢轻轻身上和身下。

　　方时锦在这里待了一会，头就有些晕厥。

　　“不行，不行，你得要保住我，不然我就要告状，我就要跟大娘子说，到时候你就会被大娘子唾弃，你不想唾弃，你就给我好好的医治，不然我就...我就...”

　　卢轻轻盯着方时锦的眼睛，她突然说不下去了，那双眼睛太坚韧了，她的这些话不过是丢了一根香蕉皮在方时锦身上，对方时锦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她尖锐的威胁软塌塌了下来，慢慢地，声音成了咽呜声，“求求你，我不能这么被毁了，我不能被这么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