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春刀》一述江水

90、第 90 章

　　距离与李新霁谈话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荷花和绵绵的身体都好得差不多，能够下床走路伺候了。

　　两人的气氛奇怪。方时锦对李新霁避而不谈，她一声不吭，神色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对于旁人谈到了‘李郎君’，她不是沉默，就是离开了。

　　旁人不知道她怎么了，可作为当事人，她心中的大石头压着，不断地膨胀，压迫自己的存在空间，她的手不断地往里缩。

　　“娘子来了。”

　　方时锦手中的东西被荷花给收走了。

　　“娘子不知道，那小女娘真的好难缠，一直在嚷嚷让奴婢们将她给放了。”荷花冷笑着，“笑话，放她走了，奴婢们罪过大了，她还不停嚷嚷自己多么无辜，到底无辜不无辜她自己清楚。那女人最后还把郎君拉出来，笑话，郎君都看不上她，她还觉得自己就是郎君的人。”

　　荷花对此愤愤不平，在她心中这个女人就是不好的人，凭什么沾染了郎君，“娘子，你才和郎君是相配的，她这样的哪儿配得上郎君，娘子...”

　　方时锦冷脸了，“闭嘴。”

　　方时锦大声叱喝。

　　“这事情还轮得到你来说？荷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要有一个数。”

　　她突然目光灼热地盯着荷花。

　　“荷花。”方时锦抓住荷花的手臂，“荷花，李郎君身边的人有没有和你玩得好的？”

　　“玩得好的？”

　　荷花被方时锦的神色给骇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被人搅拌了又搅拌，黏黏糊糊贴着大脑壁上，脑子空了，什么东西都想不起，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张嘴说话了。

　　直到方时锦的态度好了，她才从恐惧之中走出来，脑子也运转了起来。

　　“有有有。”她连续说了三个有，又急切地翻动上下嘴皮子，“有一个，她天天找奴婢说话，她人很好，会给奴婢讲一些三郎君那边的事情，还会关照奴婢，要是要什么事情，让奴婢尽管去找她，她...”

　　“好了，别着急慢慢说。”荷花紧张过度，有些字眼她会层层叠叠咬两次字眼，才将后头的字眼引出来，方时锦引导着荷花，“慢慢说，我们先不着急，缓口气说。”

　　“她是个很好的人，说话也有意思，娘子，我们可以信任她，她特别的单纯。”

　　荷花和对方交好就是因为这点，她觉得那人是好的，说话也敞亮，有什么说什么，也很会来事，特别的热心。

　　荷花很喜欢这小女娘。

　　“哦？是吗？那她平日里跟你说什么？”

　　荷花见方时锦的神色松了下来，她也松弛了，没有最先的紧绷，她能够完整说出一整句话。

　　“没什么啊，我们就说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会说郎君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会说一说，之前很多消息奴婢都是从她哪儿得到的。”

　　那是个笨丫头。她们娘子想要知道郎君的事，她都能知道，这小丫鬟跟她关系好，一套话就套出来了，嘴上也没有一个把门的，她有时候想好心提醒，可是到底立场不同。

　　两人从进府就一起玩，到现在都不曾有什么隔阂。

　　“娘子，娘子，她还告诉了奴婢郎君喜欢什么。”

　　方时锦陷入了回忆之中，自从她病了那日说了一番似有似无的话，让两位丫鬟产生了她喜欢郎君的想法之后，她们面上都不显，一个个好声好气的。

　　那几日她和李新霁产生了龃龊，两人谁也不肯理谁，许是病中，方时锦的情绪也被顶上来了，她不想看到李新霁，更不想和李新霁说话，但凡李新霁所有的事情，她都避之不及。

　　丫鬟们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到李新霁。

　　面上是没什么，可细究起来还是有异常的，绵绵没什么，可是荷花却若有若无地将李新霁喜欢的物件摆上来，方知韫能够一眼看出来这是李新霁的东西，可那时候她情绪与精神都不好，根本不想往那边想。

　　因此，这样的细节都被忽略了。

　　所以荷花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必定是有渠道的。

　　眼前的事情突然鲜活了起来，方时锦想起了各个脉络。

　　“你和那位娘子关系真的非常好，那郎君是喜欢什么？”

　　“郎君喜欢酒水，喜欢弓箭，喜欢被人赞扬。”

　　弓箭与李新霁一点都不搭。李新霁从来都不动武，也很少在外面动武，他的身边有侍卫，一群侍卫围着他，遇到事情需要他作甚，李新霁只需要好好蹲在安全圈，就会有人替他解决事情，他早就习惯在高高的位置俯视一切。

　　“郎君不喜欢甜的物件，他喜欢咸的。”

　　方时锦皱着眉头听着。

　　“嗯。”

　　“还有好多好多，娘子，您需要的时候便过来问奴婢，奴婢都知道。”

　　方时锦笑着应了一声，将荷花给送走了。

　　“娘子，荷花挺了解郎君的。”今日是绵绵跟在方时锦身侧，等荷花走之后，绵绵替方时锦倒了一杯茶，“娘子润润口。”

　　方时锦的脸色煞白，走路都无力了，走两步几乎是滑着往下摔在了椅子上，她的指尖紧紧扣着把手，手指周围晕开了一层白边，白漆漆的唇边起了一层层白皮，她忍不住去舔舐，呼吸急促地喘息，周围的气息却不够她呼吸。

　　“她是了解。”方时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新霁是聪明人，果然是聪明人，聪明人啊。”

　　她之前还不明白李新霁身边都是人精，怎么到她这里的是这么愚笨的，现在是明白了，哪儿是选差了人，那是优质的人选。

　　人不能一杆子大师，荷花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她很忠心，上一次她被史丘等人围攻，是荷花最为忠心，哪怕是他们干扰，荷花也不曾动摇心思，在旁人都倒下的时候，她冲了上去，她的心是好的。

　　这也是方时锦能够忍受她其中的原因。

　　“娘子什么意思？”绵绵的眼珠子一转，她心中有些猜想，她轻轻地拍着方时锦的后背，“娘子缓口气。”

　　方时锦吞了吞唾沫，只是刹那间将呼吸给平缓了回来。

　　“我没事，你去忙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方时锦只想静静呆在一个空间，她得要好好的思考。

　　“是。”

　　绵绵走了，方时锦的手重新缠绕在扶手之上，一点点扣紧。

　　她身边出问题了，她在此之前还以为有人监视她，将周围都翻遍了，可是没有，她没有找到这个人。

　　荷花是忠心，却也容易被套话，这样的情况之前她没有想过，可她总觉的荷花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不会这么单纯的，显然她是料错了。

　　方时锦却没有办法怪谁，荷花是一心为她，李新霁对她有防备，她也没办法怨谁，最该怨的是她。

　　门被敲响了，风不知道从哪儿偷溜进来，吹得方时锦一个激灵。

　　“进来吧。”

　　“娘子，那卢娘子闹着要见你。”绵绵本不欲进来的，可那边闹得厉害，他们都过去拦截了，可并不管用。“那边闹得厉害。”

　　方时锦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

　　绵绵是聪明人，心中都有数，她今日状态不好，绵绵不会无缘无故地过来打扰，那必定是那边的人在闹了，这让方时锦头有些疼。

　　在她情绪最差的时候闹起来了，她怕情绪控制不住。

　　方时锦用胭脂口脂将苍白的神色收拾了一下，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确认无误之后，她才出去。

　　方时锦还没有进入柴房，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喧闹。

　　“放我走，放我走，滚开，滚开。”

　　方时锦与卢轻轻相处也没有多久，不过是一面之缘，方时锦只记得这小女娘长得漂亮且清秀，如同是小溪一般缠绵往上的轻柔，声音同那相貌也配上对了，轻轻柔柔的，可是她想不起这女娘到底是怎么样的音色，却明显感觉和眼下这个声音对不上号。

　　眼下的女娘声音凄厉，形状如同凹凸不平且有锐角的铜铁，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尖锐，却带着敦厚，叫着叫着，她的声音被骤然堵住，停了下来，只听见另一道声音起起伏伏地响起来---是荷花的声音。

　　“什么货色啊？整日异想天开，心属不归于自己的东西，到底多大的心啊。”荷花的声音也很尖锐。

　　“你这蠢货，哪儿配得上我们郎君，别白日做梦了，哪怕是给我们郎君娘子端洗脚水你都不配，岂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方时锦站在外面听了好一会，起初是卢轻轻在尖锐的叫唤着，她不肯服，周围的声音都被压得没有声音了，当卢轻轻的声音被压没了以后，荷花的声音从当中凸显出来，她成了这里的领头羊。

　　倒是好大的威风。

　　“快，你们两人给我压着这个蠢货，我非得要教训教训这个蠢货。”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青叶你在做什么？呆愣愣的做什么？”

　　“不行，这...娘子都没有下令。”

　　“你干什么？还不听我的命令？干甚吃的？这女娘都侮辱到了咱们娘子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