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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yn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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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一夜没睡好,她没地方去。
她最后在东市街口附近找了个墙根蹲着。
背靠着一堵半截砖墙,墙后面是一家关了门的粮油铺子,门口有块挡雨的破棚子,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
yn把外套裹紧,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
风从街口灌进来,顺着墙根溜过去,把她后脖子吹得发凉。
系统隔一会儿响一声。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一人。
好感度:0。距离:四十二米。
又隔了一会儿,叮。
探测到人类目标两人。好感度分布:-1至+1。距离:三十八米。
都是些夜里赶路的人,没人注意到墙根底下缩着个姑娘。
yn闭着眼,没睡着。她把怀里那块布包摸出来,隔着布捏了捏。
里面是叠好的纸,薄木片和铜牌,硬邦邦的。
铜牌背面那个“七十三”硌着指腹,她翻来覆去地摸了几遍,数字的刻痕很浅,像是用刀尖随手划的。
她又想起老何桌上那颗绿晶,老何把它收进抽屉的时候,像是收一颗普通的石子。
“你跟她长得有点像。”
yn把布包塞回怀里,脸埋进膝盖。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市街口开始有人走动。
卖早食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掀开,白气一团一团往上涌。
yn站起来,腿麻得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街口的水井边,排在一个挑水的老妇人后面,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捧了两口水喝,又把脸洗了。
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老槐树在街口拐角,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底下踩出一圈光溜溜的泥地。
yn到的时候,树底下没人。她站在树荫里,把手揣进袖子,等着。
系统安安静静的,附近没什么人。卖早食的摊主在街对面吆喝,声音懒洋洋的。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太阳已经爬到城墙垛口上面了,一个男人从东边走过来。
yn先看到的是系统提示。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一人。好感度:-3。距离:四十米。
她抬起头。男人三十来岁,腰上别着一把短刀,步子不急,目光先扫了一圈街口,然后才落到她身上。
他在yn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遍。
“老何让你来的?”
yn点头。
男人伸出手:“东西。”
yn把布包从怀里摸出来,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掂了掂,没有打开,直接揣进自己怀里。然后他偏了下头。
“跟我走。”
yn没动。“去哪?”
男人看了她一眼。“老何没跟你说?”
“他说让我听你的。”
男人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跟上来没有。
yn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男人带着她往南走。
穿过东市主街,从一条窄巷拐进去,又拐了两个弯。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日光被切成一条细缝,落在脚面上白花花的。
yn不认得路,她记住了方向:一直往南。
最后他们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幡,上面写着什么yn不认得,布幡被风吹得翻卷,那个字只剩半边。
巷子里光线很暗,墙根底下蹲着两个人,见男人过来,抬了下眼皮,又垂下去。
系统的提示音连响了几声。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七人。
好感度分布:-8至+1。距离:十五米至四十五米。
yn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她目不斜视,跟着男人往巷子深处走。
男人在巷子中段停下,抬手在一扇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是陈年旧伤。
瘦高个看了yn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
“老何的人?”
男人点头。
瘦高个侧身让开路。“进来。”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苔。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跟院子里其他人不一样。他穿一件深色的长衫,料子整齐,袖口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脸很白,像是常年不见太阳。
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戒面磨得发亮。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只木匣,匣盖开着,里面是空的。
男人走过去,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白脸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yn站在几步外,她注意到白脸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轻微,嘴角往下压了一线,随即又恢复原样。
他把布包合上,放在手边,抬起头看向yn。
“老何让你送这个?”
yn说:“对。”
白脸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最后回到她脸上。
“你叫什么?”
“yn。”
“没有凭证?”
“没有。”
白脸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睛里没什么笑意。“老何倒是会挑人。”
他站起来,走到yn面前。yn没退。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那股目光让yn想起破屋男人打量她时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
破屋男人的目光是黏的,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急。
这个人的目光是冷的,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价。
好感度:-5。
“你知不知道你送的是什么?”他问。
yn说:“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yn没说话。
白脸又笑了一下,转身走回石桌边。
“回去告诉老何,东西收到了。下次让他自己来。”
yn点头。
白脸又说:“老何从哪找的你?”
“他给我办灰凭证。”
“灰凭证。”白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摆了摆手。“走吧。”
男人带着yn出了南巷。回去的路yn记了个大概,她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她想到一半,前面的男人停下来了。
yn抬头,发现已经回到了东市街口。
男人没多说,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yn站在街口,太阳晒在头顶,暖洋洋的。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回西街。她先绕到东市另一头,找了个卖水的摊子,花一枚铜板喝了碗水。
水是凉的,碗沿豁了个口。她端着碗慢慢喝,一边喝一边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白脸的表情,反应和语气。
她把碗还给摊主,往西街走。
老何药铺的门半开着,蓝布帘在风里轻轻晃。
yn掀帘进去,老何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副样子,铜边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的小秤在称一撮干叶子。
他抬头看了yn一眼。
“送到了?”
“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东西收到了。下次让你自己去。”
老何拨秤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息。
然后他把秤放下,摘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灰凭证呢?”yn问。
老何从抽屉里摸出铜牌,放在柜台上。
yn拿起来翻到背面。数字变了。
七十四。
昨天她拿到的还是七十三。
“灰凭证。”老何说,“能做工,能租房。
但记住,灰凭证不在册,没人给你兜底。出了事,你自己扛。”
yn把铜牌收进怀里。
老何重新拿起秤。“以后每个月来一趟,帮我送一次东西。送满半年,铜牌才归你。”
yn没说话。她看着老何称叶子的手。
见她不答话,老何抬眼。
“七十三是谁?”
老何的动作没停。“什么七十三?”
“铜牌上的数字。昨天还是七十三,今天变成七十四了。上一个拿这块牌子的人呢?”
老何把秤放下,靠进椅背里,隔着镜片看了yn几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yn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一个。”老何说,“死了。”
yn没接话。
“灰凭证不在册,但也不是白给的。”老何的语气很平,“拿了牌子的人,替我做事。
做砸了,或者做多了,死了。很正常。”
他重新拿起秤。
“你要是怕,牌子还我,你走。”
yn把怀里的铜牌按了按。铜铁的凉意透过布料贴着她的掌心。
“我不怕。”她说。
老何嗯了一声,继续称他的叶子。
yn转身要走,老何叫住她。
“yn。”
yn回头。
老何隔着镜片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今天看见了什么?”
yn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何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那就好。”
yn掀开蓝布帘,走到西街的阳光下。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当前目标好感度:-2。
从昨天的+3,到现在的-2。
yn没有回头。她站在药铺门口,把那枚铜牌从怀里摸出来,翻到背面。
七十四。刻痕很重,是用刀尖划上去的。
她想起老何说“上一个死了”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把铜牌收好,沿着西街往前走。她得找个住的地方。
西街的出租屋比东市便宜。
yn在一条窄巷里找到一间破烂的屋,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收了她一百枚铜板,给了她一把钥匙。
“一个月,水自己去井里打,灯油自己买”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破烂木板床,一扇朝北的窗,一张歪腿的桌子。
门是木头的,门闩从里面能插上。
yn关上门,插上门闩,在床边坐下来。
她把铜牌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七十四。
她坐在黑暗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回老郑杂货了。
郑掌柜把她推给老何,是给她一条路。但这条路通向哪里,郑掌柜可能也不知道。
系统安静地待在她脑子里。
窗外,西街的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传来东市方向模糊的人声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yn把铜牌收进怀里,躺到木板床上,盯着糊了报纸的房梁。
她闭上眼之前,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附近有人吗?”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九人。
好感度分布:-3至+2。当前半径五十米内无敌意目标。
yn松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旧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听着外面零碎的声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yn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坐起来,手先摸到枕头底下的铜牌,然后看向门板。系统提示: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一人。好感度:+5。距离:三米。
三米。就在门外。好感度+5。yn想起一个人。
她走过去,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
陆寻站在门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他看到她开门,抬了抬下巴。
“我就说你还没跑。”
yn没说话。陆寻把油纸包往前一递。
“早饭。东市那家包子铺的,趁热。”
yn接过来,油纸包烫手。
她看了看陆寻,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陆寻笑了一下。“昨天有人在南巷看见你了。我刚好认识那个人。”
yn的手指在油纸包上收紧了一下。
“你认识白脸?”
陆寻把草茎从嘴里摘下随手一弹。他靠在门框上,偏头看着yn。
“我不认识白脸。”他说,“我认识老何。”
yn看着他,没说话。
陆寻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门槛上的碎木屑。
“你知道老何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yn摇头。
陆寻抬起眼,那层松散的表情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老何以前是南巷的。后来洗手不干了,开了药铺。不过有些人,洗了手,手还是脏的。”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给他做事,自己小心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yn站在门口,油纸包的热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渗进来。
“陆寻。”她叫了一声。
陆寻停下,没回头。
“七十三是谁?”
陆寻的背影僵了一瞬。短到yn差点没注意到。
然后他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很清楚。
“你从哪知道七十三的?”
yn没回答。
陆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yn。
他的表情跟之前都不一样,那层笑嘻嘻的东西全没了。
“七十三是上一个拿灰凭证的人。”他说,“一个姑娘。从南边来的。跟你差不多大。”
yn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发白。
陆寻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死了。死在南巷。晶石被抢了。”
yn的喉咙紧了一下。
陆寻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跟她长得确实有点像。”
他说完就走了。这次没回头。
yn站在门口,晨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油纸包还烫着,里面的包子还热着。
她慢慢退回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坐到床上,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当前目标好感度:+5。
yn盯着对面的墙壁,很久没动。
七十三。从南边来的姑娘。跟她差不多大。死在巷子里,晶石被抢。
难道是原主?
她低下头,把怀里那枚铜牌摸出来。
铜牌背面,七十四。
她把铜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模糊的兽头。
她盯着那个兽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铜牌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油纸包里的包子已经凉了。yn把它打开,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之后,她把油纸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西街的早晨很安静,远处有人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yn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窄巷,脑子里把陆寻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