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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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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来得比yn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她正蹲在后院门口搓麻绳,郑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响。
先是东边街口敲了三下,隔了几息,西边也响了三下。
yn抬起头,看见郑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
“收摊。”郑掌柜说。
yn没反应过来。郑掌柜已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把柜台上的散货往木箱里扫,动作快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偏头看了yn一眼,见她愣着,又补了两个字:“快。”
yn立刻起身,把手里的麻绳往墙角一丢,跟着郑掌柜把门口的陶罐铁锅往店里搬。
隔壁几间铺子也传来哗啦啦收摊的声响,铁门板一块接一块合上。
整条东市主街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掐断了,热闹的声音从另一头涌过去,经过老郑杂货门口时突然变薄,变成一种压着嗓子的嗡嗡声。
“什么情况?”yn压低声音问。
郑掌柜把最后一块门板靠上,留了半扇缝,往外瞥了一眼。
他回头看了yn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巡查。”他说,“查凭证。挨家挨户,进店查人。”
yn的后背紧了一下。
“你躲后院去。”郑掌柜说,“柴房别待,储物间别待,去水井后面那个夹墙里蹲着。里头有块旧油布,你拿它盖身上。”
yn没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郑掌柜已经转过身去,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铜板揣进袖口,又把yn刚才搓的麻绳踢到角落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底下却比平时快得多。
“郑叔。”yn叫了一声。
郑掌柜背对着她摆了下手。“别出声。问起来我就说今天没雇人。”
yn咬了咬牙,转身往后院跑。
水井后面确实有一条窄缝,两堵墙之间的夹道,宽不到两步,靠里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口破缸。
yn侧身挤进去,蹲下来,从破缸后面摸到一块油布,潮的,一股霉味。
她把油布扯过来盖在身上,背靠墙壁,蜷起膝盖。
刚蹲好,前面铺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
yn把脸埋进膝盖,屏住呼吸。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三人。好感度分布:-2至+1。距离:八米。
yn在心里默默数。三个人。两个在前面,一个堵在门口。
好感度不高不低,没有明显敌意,但也谈不上善意。
她听着他们的声音从铺面传到后院。
“老郑,今天生意怎么样?”一个公鸭嗓。
“马马虎虎。”郑掌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和平常一样。
“凭证呢?拿出来看看。”
一阵窸窣声,大概是郑掌柜在翻什么。
yn把油布往上拉了拉,盖住头顶。
一双黑皮鞋踩了进来。yn的手指扣进膝盖里。
皮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停在水井边。
yn能听见他拧开木桶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然后是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紧接着是储物间的门。
yn听见他在里面翻了翻,脚踢到了什么。
“这后面还有地方?”公鸭嗓问。
yn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一堵墙。”郑掌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急不缓,“夹道,堆碎砖的,进不去人。”
皮鞋在夹道口停了一下。yn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隔着一堵墙和一块破缸。
油布底下的空气闷热,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行了。”公鸭嗓说,“老郑,你这铺子小,事少。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上面下来了话,无凭证的一个都不能留。
你但凡雇了人,趁早打发走,别等我们再来第二趟。”
“知道。”郑掌柜说。
皮鞋声退了回去。yn听见前门门板被重新推开的声响,公鸭嗓和郑掌柜又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出了门,沿街往下一家去了。
铜锣又敲了三下,从门口经过,慢慢往西边远了。
yn没动。
她蹲在夹道里,油布底下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膝盖上。
外面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她能听见水井边一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然后后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出来吧。”郑掌柜的声音。
yn把油布掀开,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从夹道里挤出来,郑掌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刚才揣进袖口的那串铜板。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没缺胳膊少腿,嗯了一声,把钱串重新揣回去。
“查完了。”他说,“走了。”
yn站在水井旁边,后背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郑掌柜已经转身往铺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晚别睡储物间了。”他说,“去西街,找一个姓何的,开药铺的。他那儿收灰苔粉,也收人。
你跟他说老郑让你去的。他有办法给你弄一张凭证。”
yn愣了一下。
“那你这边……”
“我这边不缺人。”郑掌柜说,语气很平静,“明天不用来了。”
yn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算盘珠子的声音从前面的铺面里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yn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块油布叠好,放回破缸后面。
她走进储物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
其实没什么东西,一件换下来的旧外套,半块没吃完的干饼,还有攒下来的铜板。
她数了一遍,一百七十五枚。揣进怀里的时候,铜板贴着肋骨,沉甸甸的。
yn从老郑杂货的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东市的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罩子里透出来,照在街面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郑杂货的门板,已经合上了,只留着门缝里一线光。
她沿着东市主街往西走。经过胖妇人的旧衣摊时,摊子已经收了,地上剩几片瓜子壳。
再往前,街面窄下去,两边的铺子从铁锅陶罐变成了药材干货,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油烟变成了一股苦津津的药草气。
西街比东市暗。油灯少,隔老远才挂一盏,光晕之外的地方黑黢黢的。
yn攥着怀里的铜板,沿着街边往前走。系统的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次。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两人。好感度分布:-1至0。距离:三十米。
叮。探测到人类目标一人。好感度:-3。距离:四十五米。
yn把粗树枝攥紧了些。西街上的人比东市少,但目光更粘。
她走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感觉到有人靠在墙上看了她一眼,好感度没变,但她加快了脚步。
老何药铺在西街尽头,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帘子上那个模糊的药字和yn上次跟布庄伙计路过时看到的一样。
铺子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盏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
yn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板,一百七十五枚。
她又想了想郑掌柜的话。他有办法给你弄一张凭证。
yn伸手掀开蓝布帘。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边圆框眼镜,正拿一杆小秤称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yn一眼。
“抓药?”他问。
“不是。”yn说,“老郑让我来的。他说您这儿收灰苔粉,也收人。”
老头把秤放下,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他的目光在yn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她膝盖上那块已经结痂的擦伤。
他没说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水,推过来。
“先喝。”
yn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水是温的,带一股淡淡的药味。
老头看着她喝完,重新戴上眼镜。
“叫什么?”
“yn。”
“没有凭证?”
“没有。”
老头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背微驼,走路很轻。
他走到铺子后面,掀开一道布帘,偏头看了yn一眼。
“进来。”
yn跟着他走进后间。
后间比前面更小,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草药,角落里有一个旧木柜。
老头在矮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yn坐下来。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细毛笔,蘸了墨,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
yn不认得,但她看见老头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凭证分三种。”老头头也没抬地说,“临时凭证,一个月有效,能做工,不能租房。
正式凭证,一年有效,能做工,能租房,要担保人。还有一种,叫灰凭证。”
他把笔搁下,抬起眼看yn。
“灰凭证没有有效期,也不在册。
能做工,能租房,巡查查不到。但有个条件。”
yn看着他的眼睛。
“你得替我做一件事。”老头说。
yn没立刻接话。她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他对我好感度多少?”
叮。当前目标好感度:+2。
yn垂了下眼。+2。比破屋男人高,比郑掌柜低。
一个愿意给她倒水,写凭证的人,好感度只有+2。
yn在心里把这个人放在“可以谈,但不能信”的位置上。
“什么事?”她问。
老头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折起来,收进抽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颗晶石。绿色。拇指大小。灯光底下,里面像有一缕烟在缓缓流动。
yn的瞳孔缩了一下。
“认识这个吧。”老头说。
yn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前阵子城里出过一件事。”老头把晶石收回去,重新放进抽屉,“一个从南边来的小姑娘,在十字路口被车撞了,人家赔了她一颗绿晶。
当天晚上她就死在巷子里,晶石不见了。”
他抬起眼,隔着镜片看着yn。
“你跟她长得有点像。”
yn的后背贴着椅背,手指冰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预想中稳。
“我不认识她。”
老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串干草药前面,伸手拨了一下。
草药后面露出一小块墙皮剥落的地方,他把那块墙皮按下去,墙面上弹开一道暗格。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到yn面前的矮桌上。
“拿着。”他说。
yn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一张薄木片,还有一枚铜牌。
纸上写着字,木片上刻着纹路,铜牌正面是一个模糊的兽头,背面刻了一个数字。
yn翻过来看,数字是七十三。
“灰凭证。”老头说,“明天早上,你去东市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有人来找你。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完之后,我会再给你凭证。”
yn把布包收进怀里,站起来。
老头已经走回柜台前面去了,算盘珠子响了一声。
yn掀开布帘,走到铺子门口,又停下来。
“你那颗绿晶。”她说,“是真的?”
老头没抬头。“真的假的,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
他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yn掀开蓝布帘,走进西街的夜色里。
身后药铺的灯光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一小条,照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布包往里塞了塞,转身朝东市的方向走回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当前目标好感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