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9、第 9 章

　　孟夏回国的第二年，一切似乎上到了正轨。

　　她有了一个即是同桌，又是邻居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哪怕做了朋友，也会在不经意间偷偷审视她，又有什么相干哪。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朋友。

　　明迟还是会板着脸，但总算愿意教孟夏点除了历史之外的东西了。

　　有个天才做老师，益处很大。六年级时，孟夏的班主任还是王老师，却已经可以做班级的前三名了。

　　若照孟远东的意思，小学在哪读都行，学不好也没关系，初中才是开始。孟远东想让女儿转校，为来日继承自己的家业打个好底子。可这事，孟远东这个当爸爸是做不了主的。

　　爷爷孟喜粮看不上自己儿子的那点家业，想让孙女考b外附中。

　　远在英国的妈妈夏岚，认为自己的女儿不适合死板的教育，想让女儿读艺术类的学校。

　　大人们意见有了分歧，孟夏的意见就至关重要了。

　　孟夏是随遇而安的人，也没什么好主意，心底却是偏向上艺术类的学校的。她喜欢画画。

　　可这样的大事，却是明迟敲锤定音的。他同样认为孟夏不适合死板的教育，上艺术学院对她比较合适。

　　工美附中不错，离孟家近不说，还可以锻炼母语。

　　头天上学，孟喜粮偷偷递给孟夏一个耳机，说：“夏夏戴上这个，什么话都能听懂。”

　　孟夏还在莫名其妙，不一会儿，孟远东把孟夏拉到一边，递给了孟夏一个手机，说：“在美国弄的，高科技产品，没几个人有，没信号也能打电话。”

　　孟夏没见过，摆弄了一会儿，见只能打电话发信息，很快失去了兴趣。

　　孟远东是个男人，心也细着哪。唯恐给女儿一个正常手机，影响女儿学习，卫星电话就不错。上学的孩子嘛，带手机上学，能打电话，发信息就足够了。

　　小学升初中，明迟也给孟夏准备了两样礼物。

　　一样是明海这个爷爷送的，是一整套的美术用品。

　　相比明海的礼物，明迟的礼物就寒酸多了。他送了孟夏一本空白的画册，扉页拿钢笔写了一句：明日梵高——赠孟夏。

　　那年月，孟夏深深膜拜着梵高，以至于潜移默化开始模仿着梵高的人生轨迹。

　　少女心事是不容易被察觉的，知道这些的只有徐媛。明迟倒也没偷听过两个小姑娘谈论心事，只是凭借对孟夏的观察，猜出她应该喜欢梵高罢了。

　　孟夏收到明迟的礼物时，还以为是徐媛向明迟告了密。后又一想，应该不是徐媛说的，徐媛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着明迟，除了在背后冷嘲热讽明迟，从不和明迟多说一句话。

　　这年，徐媛闹着妈妈，也选择了工美附中。换了学校，两人依旧可以是同学，做同桌。

　　相比初初回国，面对新环境，新学校的局促。如今的孟夏已经可以落落大方，从容介绍自己了。只是，那口糟糕的母语，一开口，就受到了新同学的侧目。

　　学校方面，徐媛妈妈提前打过招呼，老师也有了心理准备，眼看同学们看着孟夏开始了小声的议论，拍了拍黑板说：“安静，听老师说。”

　　老师先是摆手示意孟夏坐下，这才说：“孟夏同学是英国长大的，汉语很糟糕。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了，以后要多帮孟夏同学锻炼汉语能力。”

　　徐媛有些不看好老师轻飘飘的叮嘱，坐在她一旁小声说：“孟夏别理他们，有我在。谁敢找你麻烦，我说打他左眼，绝不打到右眼。”

　　孟夏和徐媛做了朋友后，见过徐媛打军体拳，知道这拳法杀伤力很大，生怕她惹事。用英语也小声说：“我是来上学的，谁会欺负我啊？你别惹事。”

　　徐媛白了她一眼，一副我是过来人，有心提醒你，你却不信我话的无可奈何。

　　至少在刚开学的前半个月，一切都是相安无事的。新学期的开始同学们还不彼此熟悉，都在适应新学校的开始。

　　可一旦适应期结束了，同学们便开始拉帮结派起来。

　　徐媛上小学时，是男生怕，女生巴结，到了初中，因为自认为是孟夏的护花使者。本着你们只要不招惹孟夏，我就也不招惹你们的想法，安静做个假的好学生。

　　却也巧了。班级里有一个女生，打小也是家里娇生惯养，在外跋扈嚣张惯了的。因为家里足够有钱，王佳从小就有很多朋友。新学期一开始，她就用一兜子奢侈品牌的化妆品，网罗了一批女同学做跟班。

　　其他女同学们，纵是家里有钱，别人送自己东西，也会微笑着接下。然后卖王佳一个脸面，叫她一声佳姐。

　　王佳对习惯做透明人的孟夏没什么意见，只觉得她好看得有点惹眼。可对徐媛，那意见就大了。

　　新学期开始，她送别人化妆品时，哪怕是孟夏都接下了。只有徐媛高高在上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唇膏，用两根手指夹起来，丢到了桌上。

　　虽说徐媛什么话都没说，可那高高在上，和不屑一顾的高傲态度，彻底把王佳惹怒了。

　　课间休息时间，徐媛要拉着孟夏一起上洗手间，可孟夏没有这个需求，不想去。

　　徐媛用英语问：“你不去，就不能陪着我去吗？”

　　孟夏皱了皱眉：“人多，我不想去。”

　　女生对洗手间的需求比男生的大。可学校建校时，校方显然没有考虑到这点。每次课间时间，女洗手间总要排队。孟夏极其讨厌人多的地方，每次上学都是尽量不喝水，不在学校解决这方面的需求。

　　徐媛不同。老师讲课，她在下面不是偷着喝饮料，就是吃零食。一个天课下来，至少要跑五六趟洗手间。

　　今天一天，孟夏上午陪她去了两次，下午又陪她去了两次。至少是今天，孟夏不想再去学校洗手间了。

　　徐媛生气了，一指孟夏：“你是不是我朋友，是就陪我去，不去以后我们绝交！”

　　王佳是能听懂英语的，站在墙角听着‘噗嗤’一声乐了，阴阳怪气说：“徐媛同学，人家孟夏同学是在英国长大的，人家说英语，是情有可原。你说英语是图什么哪？”

　　徐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哪，王佳就撞上来了。徐媛环手抱胸，上下一扫王佳，冷冷一笑：“我当谁哪，这不是佳姐吗？耍威风耍我头上了？”

　　孟夏忙站起来，拉住徐媛说：“走，我陪你去上洗手间。”

　　徐媛一推孟夏：“我现在不上了，你先到一边等着。”

　　孟夏是真怕她惹事，又上前拉住她胳膊，苦劝：“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学习不好吗？徐媛，这件事就算了，你以后叫我陪你去上洗手间，我一定去。”

　　徐媛眼睛一瞪：“孟夏，你是我朋友，她这么说话就是找我茬来的。你是没戴孟爷爷送给你的耳机，还是故意偏向她？”

　　孟夏马上说：“你是我朋友，我一定向着你。可你也不能打她。”

　　王佳也生气了，她怎么说也是被人叫佳姐的，怎么孟夏话里话外好像是她应该怕徐媛才是。她带着一帮女同学走上前，上下看了眼孟夏，说：“你，边去，这是我们的事。”

　　孟夏只好用英语对王佳说：“ 徐媛脾气不好，你不要惹她。”

　　做和事佬的人需要一定的水平，显然孟夏这种就不适合做和事佬，更像是两边都不讨好的墙头草。

　　王佳烦了，推搡一把孟夏：“外国佬，你听不懂是吧！”

　　孟夏是戴着耳机的，这句话听懂了。回国三年了，她还是听不得这种话，心底一阵委屈，慢慢地眼圈就红了。

　　徐媛见王佳推搡孟夏不说，还骂孟夏外国佬把孟夏眼圈都骂红了，真怒了。挥起拳头，倒也没用全力，收着力，一圈砸在了王佳眼窝上。

　　孟夏都没来得及反应，王佳就像疯了一样，喊了声：“打她！出了事我担着！”紧接着，一群女学生就把徐媛围起来。徐媛以一敌多，就打了起来。

　　女学生们打架无非是撕衣服抓头发。

　　孟夏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委屈了，虽然知道徐媛是会打军体拳的女中豪杰，也怕徐媛吃亏。本来是想上去救徐媛的，不知怎么，就被人打了一拳肚子。

　　孟夏这姑娘吧，是有点血性的。当年在英国被外国同学欺负，就算没有Edward，也敢挺起胸膛，骄傲说自己是中国人。挨了这一拳后，孟夏也生气了，帮着徐媛和那帮女同学撕扯了起来。

　　好好的课堂休息时间，就这么演变成了一场群战。

　　班主任老师过来时，徐媛正搂着一边哭一边抡王八拳的孟夏，叫嚷着：“好了孟夏，好了孟夏，她们都趴下了。我算是知道了，你才是最厉害的，我以前小瞧你了。你哪是什么需要人呵护的娇花啊，比起我你才是霸王龙。”

　　班主任看到一群躺下的女学生，再看搂着孟夏腰的徐媛，只觉全身血液涌入了脑子里，厉喝：“孟夏！你给我住手！”

　　一个做惯了好学生的人，是不习惯成了老师眼底的坏孩子的。

　　孟夏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