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8、第 8 章

　　徐裴和徐媛是亲兄妹，两人一个爸妈，差了三岁。

　　虽是亲兄妹，两人从来不对付。徐裴认小一岁的明迟当大哥，而徐媛讨厌明迟。

　　十四岁的少年，对情愫尚且懵懂。看孟夏第一眼，就觉得她好看，称不上喜欢，单纯喜欢看她。

　　那小姑娘初回国时，披着自来卷的头发，穿着粉粉的蓬松裙子，白玉似的小脸蛋，嵌着双大眼睛，黑瞳多，眼白少。漂亮得就像从欧洲古画里走出的公主，高贵优雅。

　　大抵亲哥哥看亲妹妹都是这样。徐媛是个美人胚子，可在徐裴这个哥哥眼底，徐媛就是林黛玉，他看也是鲁智深。徐媛是胡同里的孩子，倒拔垂杨柳的事是真的干过。

　　徐裴一撇嘴：“咱妈生我没抱错，生你可说不准了。”

　　徐媛在桌下重重踩了徐裴一脚，指着他鼻子说：“徐裴，你和明迟关系好我知道。可孟夏她是我的人，她要和我一起讨厌明迟。”

　　徐裴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怒说：“徐媛，你胆子肥了，你哥的脚也敢踩！”

　　骚乱很快吸引了孟远东和孟夏的注意。

　　孟夏不认识徐裴，认识徐媛，但是脸盲。徐媛要穿校服，坐在孟夏身边，孟夏一定认识。今天徐媛也穿了一身裙子，和一些女同学穿着一样。孟夏认不出人，小声问：“爸爸，他们也是我的同学吗？”

　　孟远东不知道女儿脸盲，奇怪说：“那不是你的朋友徐媛吗？站起来的是徐媛的哥哥徐裴，你回国那天，他坐在你明迟哥哥旁边，你忘了？”

　　孟夏是真的认不出来，尴尬之下，也不敢说话了。

　　孟远东早就见惯了这俩兄妹打架，牵着女儿过去，一拍徐裴的后脑勺，骂：“让着点你妹妹。你孟夏妹妹过生日，敢捣乱小心我踹你。”

　　徐裴转过头，一看是孟远东，马上赔笑：“哪敢。”又看穿着白裙子的孟夏，轻咳一声，笔挺站好，伸出手说：“你好，孟夏妹妹，我叫徐裴，你也可以叫裴哥哥。”

　　徐媛眯着眼看徐裴，突地冷笑一声：“裴哥哥？我呸！”他以为自己是白马王子，搁这里演偶像剧啊，肉麻不肉麻！

　　徐媛向孟夏一笑，说：“你别理他，我爷爷都说他是傻小子。”又对孟远东说：“不愧是我叔叔，这个排场可比给明迟过生日大多了。”

　　她故意探过头，去看主桌的明迟，大声问：“明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孟远东被这群小辈闹得头疼。

　　侄子和女儿能一样吗？

　　再说明迟是明海的孙子，他给他办个大的生日会，这不是给他明叔叔招闲话嘛。

　　明迟起了身，来到徐媛身前，问：“徐媛，你对我敌意来自哪里？”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他和徐裴也算是朋友，徐媛是他的妹妹。这姑娘以前不这样，也就是这两年这才对他仇视的。

　　徐媛一脸不屑：“单纯看你不顺眼，没别的。”

　　孟夏没听懂，可见这几个人的脸色，也能看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明迟，就算了，徐裴她不熟。孟夏只好来到徐媛面前，扯了扯她手，用英语说：“今天我过生日，你不要这样对明迟。”

　　徐媛看了看孟夏，忽然就委屈了，吸了吸鼻子问：“孟夏，你是不是我朋友？”

　　孟夏是个实诚人，摇头：“我们应该不算是朋友。”

　　她不过是和徐媛一起说过明迟坏话罢了，这样能算是朋友吗？

　　徐媛眼泪一下掉了出来，甩开孟夏手就跑：“孟夏，我白认识你了！”

　　孟夏也不知道徐媛会这么脆弱，这下回过味，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跟着追了上去。

　　可徐媛是什么人。明迟每天早起打太极，练军体拳，要绕着二环跑十公里，徐裴也是这样。徐媛是个女孩子，三公里是免不掉的。

　　那姑娘别看穿了裙子，跑起来像兔子，一眨眼没了。

　　孟夏把每个楼层都找过，发现没有，直接跑出酒店门去找。

　　远远的人行道上，徐媛穿着显眼的绿裙子，擦着眼泪向前走。

　　孟夏抱着蓬松的裙摆，跑着追。

　　会发生这样的闹剧，孟远东也没想到。可酒店里还有其他人，他只好先稳住局面，示意明迟去追。

　　徐裴忙说：“我和迟哥一起去。”

　　孟夏属实是没怎么出过门的人，平常不是坐车出去，就是有人带着出门。一旦来到高厦林立街道上，连个红绿灯都不会看。交警见她横穿马路，马上把她拦了下来。

　　孟夏被拦住，着急比划：“我是找徐媛的。”

　　交警本来还很严肃，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哑巴，蹲下身比划：“你家里电话多少，我帮你联系你家人，你这样出来太危险了。”

　　孟夏又不是真哑巴，哪里能看懂，用英语说：“叔叔，我找徐媛，她生我气，我要去向她道歉。”

　　交警听到这一连串的英语傻了，看向同事一脸的头疼：“感情是国际友人，你会说英语吗？”

　　明迟及时带着徐裴赶到，对交警一阵道歉。

　　交警站起身，生气说：“原来是你妹妹，你这当哥哥的明知道自己妹妹只会说英语还放妹妹自己出来玩，刚才多危险啊。”

　　明迟莫名挨了一顿骂，再看急出汗的孟夏，脸色就耷拉了下来。

　　他自来懒得处理人际关系，特别是碰到打圈的女孩子，甚至是避开她们走。

　　像徐媛之类的女孩子，心高气傲就不说了，又都让家里娇惯坏了，一句重话都说不得。就拿今天说，明明是徐媛找他的茬，他不过问了一句，徐媛就生气了。

　　想到孟夏被他说教近一年，却很少这样不讲理的蛮横，他脸色又和缓了，说：“徐媛是b市长大的，丢不了。”

　　徐闻辰的孙女，就是在b市横着走，谁还敢主动招惹她不成。

　　孟夏摇头：“我要找到她，她很伤心。”

　　明迟显然是不愿意的。徐裴英语很好，笑说：“孟夏妹妹，我陪你去找我妹妹。”

　　他的亲妹妹，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别说在b市遇不到危险，就是遇到危险，他妹妹那军体拳不是白练的，一两个壮男人不在话下。

　　孟夏的决心很坚定，走了一个小时，还没看到徐媛，擦着额头的汗，开始频频看明迟。

　　今天的装扮是孟远东给她挑选的，好看是一定的，可选的鞋子不好，孟远东给自己的女儿买东西，只买贵的。贵的东西除了好看独特，再没什么优点了，鞋子磨脚不说，今天这么走一圈，明天就得扔。

　　她的小心思，瞒不过明迟。明迟低眼扫过她脚上的鞋，认命背对她蹲了下来。

　　徐裴忙说：“迟哥，这点小事我来就成。”

　　明迟半蹲着，静静地看徐裴。

　　徐裴肉眼可见地低下了头，还是得是他迟哥啊。孟叔叔是好，脾气大着哪，今天他要是背了孟夏，挨上一脚踹那都是轻的。

　　孟夏在两人脸上一顿打量，上了明迟的背，心底默默说：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怕明迟啊。

　　明迟背着孟夏找到徐媛时，徐媛已经不哭了，倚在公园树上，低着头抽搭。见是明迟与孟夏，还有自己的哥哥，转头就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孟夏忙解释：“徐媛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女孩子间的友谊是很奇怪的。好的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容不了第三人存在。不好的时候又成了大仇人。

　　孟夏从明迟背后下来，走到徐媛身侧说：“刚刚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没有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徐媛比孟夏高，低着头看她：“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想安慰我。等我不生气了，你还是你，不拿我当朋友。”

　　徐裴直接拉着明迟一边去了，嘟囔着：“别看她是我亲妹妹，我可受不了她，这群女孩子古怪着哪。我要是孟夏妹妹，直接给徐媛一拳，都道歉了，还想怎么样。”

　　明迟却有些好奇孟夏怎么安慰徐媛，也不理徐裴，光明正大地听两个小姑娘说悄悄话。

　　孟夏说：“徐媛，我之前是没拿你当朋友，现在想通了。我想有个女朋友，能有人一起谈心，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这样大胆的表白，带着西方人的热烈。徐媛看着孟夏，忽然就扭捏了起来，低着头，踢着脚下碎石头问：“你不骗人吧？要是骗我，不拿我当朋友哪？”

　　孟夏突然踮起脚，亲了徐媛一口，异常认真说：“徐媛，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骗过人，一次也没有。”

　　徐媛摸着被孟夏亲过的脸，很是惊诧。她是真没想到，孟夏会亲自己，东方的女孩子，只有关系很好才会这样。

　　徐媛一把抱住孟夏，也亲了孟夏一口：“孟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明迟人傻了。

　　任是什么样的天才，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见过大世面，却没有岁月的沉淀。他何曾见过两个女孩子这样彼此亲吻着做朋友的画面。

　　所以，待到后来，明迟总瞧徐媛不顺眼，这梁子兴许是今天结下的。

　　那时，两人还小，总以为友谊一旦结下了，便是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