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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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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没听懂,看了他表情,也知道准是不好的话。学着他的摸样,也嗤笑一声:“你不解释,那你就是骗子。”
这话一出,明迟站了起来。
他生得高大,猛一起身,很有压迫感。
孟夏在这一瞬间,是怕明迟动手打她的,肉眼可见的脸色白了。
谁知明迟只是看她一眼,转而用英语说:“今天的课结束了,明天继续。”
这几个月,孟喜粮和兰爱凤看明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本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懂礼貌,知进退,又是天才。有那么一个父亲,又让老两口对他多了几分怜爱。
若说孟喜粮喜欢明迟,是因为明迟是明海最爱的孙子。那兰爱凤喜欢明迟,就要从一件事说起了。
兰爱凤原是俄语翻译,在军区医院退休后,除了在家带孙女,还在翻译俄语医书。老人当了一辈子知识份子,和自己将门出身的老伴没什么共同语言。
孟喜粮年轻时是响当当的人物,等想起来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奔三了。出身好的,嫌弃孟喜粮人粗鲁,年纪又大。出身不好的,孟喜粮又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
一次对外的宴会上,发愁自己终身大事的孟喜粮,一眼看上了做翻译的兰爱凤。
兰爱凤出身不好,家里上数几代和封建王朝有点关系。后来父母误入歧途去了台湾,她不认可父母的理念,是跟着舅舅长大的。
为了把天仙娶回家,孟喜粮没少找自己上司明海求情。明海有个老长官,明海老长官的长官也有一个老上官,他老人家一句话,就把兰爱凤家里的这段过去抹了。
那年月,孟喜粮不少跟外人炫耀:“我老婆好看吧,那是他老人家点过头的好姻缘!”
将门出身的孟喜粮是比一般人有文化,比兰爱凤差着远哪。年轻时,孟喜粮为了哄老婆,耐心做过几年好学生。如今老了,老上司都只差一步了,他这只比老上司差一步的人,早把天仙看惯了,偶尔也敢和老婆挺腰子了。
有天兰爱凤在书房翻译医书,让孟喜粮找本书来。孟喜粮正在院里给孙女洗衣裳,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的,兰爱凤喊了两声,孟喜粮连头都没抬。
孟家是有司机,有阿姨的。
可孟喜粮老两口宠孩子没边了,自己和老伴的衣服可以交给阿姨洗。孙女的衣服,从来是老两口谁有时间了,谁上手洗。
明迟上完课出了房门,看到了这一幕,便取来了书,顺便和老人聊了几句俄语医书上的问题。
兰爱凤只当自己遇到知音,如今一口一个我家小迟,不知道的还以为明迟是孟家的孙子。
明迟今天算是提前下课,谁知兰爱凤已经等在了门外。
天擦黑,孟喜粮洗好衣服,晾好衣服,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洗好,做好,端到桌上。明迟还在兰爱凤书房,教老人怎么用电脑查文献。
孟夏被爷爷喊出屋,洗了手,转身来到客厅,就见自家饭桌前赫然坐着坐姿挺拔的明迟。
孩子气坏了,抓着孟喜粮的手一顿比划:“爷爷,他为什么要在我们家,和我们一起吃饭?”
兰爱凤笑说:“今天多亏了小迟教奶奶用电脑。天晚了,是奶奶要他留下的。”
孟夏又跑到兰爱凤身前比划:“不行奶奶,我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兰爱凤抱起孟夏,认真教:“夏夏,小迟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老师。你要尊敬他,这是规矩。”
孟夏很是不服气:“奶奶,他是骗子,我学习没进步。”
孟喜粮严肃了表情:“夏夏,你是好孩子,怎么能说谎哪。小迟没教你的时候,你倒数第二,现在都不算倒数了,怎么没进步?”
孟夏比窦娥都冤,她的学习进步源于她的刻苦,和明迟又有什么关系。
孟夏母语不好,又是一阵比划,老两口却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孩子听了一些不好的话,嫌弃了明迟。
兰爱凤把孙女放在桌前,拿起辅助筷子说:“夏夏,乖乖吃饭。”
孟夏有口难言,看着明迟,夹起菜来,当明迟咬。
明迟扫她一眼,慢悠悠说:“爷爷,奶奶,孟夏不小了,这种筷子也该换换了。”
关于孟夏不会用筷子这里,老两口也发愁。
夏岚不会做饭,工作又忙,家里有阿姨,却不会做中餐。为了省出时间多和女儿相处,常找几家熟悉的中餐馆送餐上门。中餐馆的客人不单单是中国人,为了方便客人,餐馆给的是让西方人最容易接受的辅助筷子。
孟夏一开始也是用筷子的,却发现辅助筷子更方便,时间久了,就忘了怎么使。
老两口在孙女刚回国的时候,也想着改改孙女的餐具模式。可孙女甜甜叫一声爷爷,奶奶,老两口就把原则丢脑后了。
孟夏没听懂,可大眼睛在明迟脸上一扫,就知道这人要冒坏水。
果然,明迟说完,站起身,抽走了孟夏手里用惯的辅助筷子,捡起一双新筷子,搁在她手边,似笑非笑地用英语说:“我可不是你的爷爷奶奶,中国人,要用中国人的方式吃饭。你可以自己学,也可以等我每天在你家吃饭时教你。”
孟夏听完脸都气红了。
明迟向老两口保证:“爷爷奶奶,我保证,不出半个月,孟夏准能学会用筷子。”
第二天,徐媛一脚踹开孟夏的房间。
孟夏坐在书桌前,头都没回,咬牙切齿说:“明迟是骗子,还是坏人!”
徐媛一副女中豪杰的姿势,正要照旧逼问孟夏。一听这话容光焕发,几步上前抓住孟夏的手,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夏不是一个喜欢说人坏人的人,可这天,足足陈述了半个小时明迟的罪孽。
听到最后,专意来听明迟坏话的徐媛都捂住了心口,连连摆手,示意孟夏别说了。
她就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家里大人把明迟吹捧成那样。明迟除了学习好,会讨大人欢心,哪里好了?
孟喜最后总结:“明迟只会讨我爷爷奶奶的欢心,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人!”
徐媛也不捂心口了,一把直接抱住孟夏激动说:“孟夏我们认识晚了,早知道你是我的知己,我们几年前就应该做朋友!”
孟夏不懂她的激动从何而来,疑惑问:“可是我今年才回国。”
她在英国,她在中国,就是认识了,两人也做不成朋友吧?
徐媛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松开孟夏,羞涩问:“孟夏,你是在伦敦Hill House School读书的吧,能和我说说学校里的故事吗?”
孟夏更加疑惑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回国后,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在英国哪所学校读书。
徐媛也不回答,就是狗皮膏药似的往孟夏身上贴,撒娇说:“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我就是好奇,没别的。”
孟夏也是被她缠怕了,可是学校里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哪。
她是中国人,在外国人的学校读书,学校里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孩子,他们不喜欢她这个中国人。
孟夏想了想,于是说:“我在英国只有一个朋友,他和我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也是中国人……”
徐媛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去了。
孟夏如释重负,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徐媛,总觉哪里有点不对。
老人们认为两人是朋友,孟夏清楚,两人从来不是朋友。徐媛这段时间缠着她,无非是想听她说明迟的坏话罢了。
孟夏想不通,她讨厌明迟情有可原,徐媛算是和明迟一起长大的,她为什么要讨厌明迟哪?
被孟夏和徐媛同时讨厌着的明迟,是下午二点整到孟家的。
孟夏是二点十五分,被爷爷奶奶送出门,交到明迟手上的。
孟夏跟在明迟身后,气鼓鼓地质问:“你不是每天只教我一个小时吗?”
明迟说:“规矩改了。”
孟夏更生气了:“你凭什么改规矩?!”
明迟:“规矩是我定的,我说改就能改。”
明迟上的大学,离家有点远。学校方面,一是因为明迟年纪小,二是知道明迟是明海的孙子,默许了小王可以开着明海的的车接送。
十二岁的明迟,其实也是有车一族。
他几步走到停好的自行车前,长腿一迈,回过头来看孟夏:“上车。”
孟夏看了眼硬邦邦的铁后座,摇头:“我不上。”
这孩子享受惯了。孟远东为了让父亲方便接女儿,专程为老头买了一辆接孩子的好车。那车在路上困了能当床睡,肚子饿了放下桌子就能摆大餐,既宽敞又安静。
自行车孟夏会骑,坐不行。
她在英国吃过亏,认为坐自行车很危险。
明迟见她不愿意,也不勉强,将头转回目视前方:“我要带你去个地方,距离有点远,你要愿意跑着去也可以。”
孟夏说:“我要回家。”
这么冷的天,谁会愿意坐在最原始的敞篷车后座上喝西北风?
她放寒假有段时间了。白天要应对狗皮膏药似的徐媛,傍晚要应对不肯好好教书,天天给她上历史课的明迟。老师布置的作业,她还一个字没写哪。
明迟平静说:“你的爷爷奶奶已经同意了,你不能回家,只能跟我走。”
孟夏理都不理他,迈步就往家跑。
天冷,兰爱凤担心孩子受冻,给孩子穿了厚羽绒服还不放心,里面又给加了保暖内衣。临走,孟喜粮也不放心,给孩子又加了围巾,帽子,耳罩,手套,直把孩子裹成了厚粽子才把人交给明迟。
暖是一定的,却影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