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4、第 4 章

　　明海笑说：“你是做叔叔的，要见自己大侄子，还用告诉我一个老头子嘛。他住近海那屋，去吧。”

　　明迟正在看书，见是他来了，放下书，站起身叫人：“孟叔叔。”

　　孟远东四下环顾。这是间老房子，装修朴素，挨墙边打了几个崭新的大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除此之外，只有一些生活必用品，堪比苦行僧了。

　　与他同样家世的孩子，不说骄奢，卧室一定是舒适的。

　　孟远东看着心疼，感慨说：“小迟真是好孩子，随你爷爷了。”

　　明迟知道孟远东来了，去了爷爷书房，猜出了他来意。

　　他自然希望孟远东能说服自己爷爷。可他了解自己爷爷的心性，料到孟远东是无功而返，点了点头，说：“叔叔不想我做孟夏的老师是吗？”

　　孟远东没想到他会这么聪颖，后又想，明叔叔的孙子，天纵英才是应该的。避开不谈，笑问：“小迟今年上高一？”

　　明迟也笑：“您给我过生日时，我忘了告诉您，今年我读大一了。”

　　孟远东没想到自己往高了说，还是说错了，不禁审视起了他。怪道人人称赞，这孩子真真是天才啊。

　　为人父母的难免偏心自家孩子，纵是有不好的，到了自己父母眼底也就成了好的了。孟远东看自己女儿哪里都好，却也不至于被蒙蔽了心，当即放了心。

　　这样的天才，势必一心向他爷爷看齐。自家女儿虽好，人家孩子也不差在哪里，哪就像他想的那样了。

　　他老子踢他是对的，他就是心脏。

　　孟远东又一次环顾明迟的房间，心底有了主意，上前抓住明迟的手，语重心长说：“小迟啊，叔叔把女儿托付给你了。教好，教不好，只要尽心就是了。只要夏夏能不为这个哭鼻子，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都成。不过，小迟教我的夏夏读书也不能白教，改天叔叔送大侄子几本书，这个你不会拒绝吧？”

　　所谓投其所好的礼物，不能算作送礼。

　　孟远东能有现在的身家，和自己的老子是谁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孟喜粮看不上生意人，不少威胁儿子：“你做生意可以，税该交的，一分不能少。我和人打过招呼，专盯着你，你少交一分钱，老子打断你腿。”

　　老子靠不上，还给自己使绊子。遇到麻烦了，还不能找老子帮忙，必须躲着老子走。唯恐老子一个看不上，把他揪回去子从父职。孟远东起家的故事，是血泪史。

　　不过几本书，明迟自然不好拒绝，笑说：“谢叔叔。”

　　明迟虽然聪明，却不了解孟远东。不过几天，明家来了孟家地产的人，领头的被孟远东交代过话，不多看，不多问，说明了来因，埋头就干。

　　孟远东要送明迟书，当然不单单只是送几本书这么简单。纵是为了女儿，他这个做父亲也要拿出点好东西。

　　几十个工人把两个房间打通，盖成了一个总统套房。

　　这套房外面是书房，从工具书到各种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古书，天南地北，各种文字，凡图书馆能摆的，无不囊括。里面做休憩室，中式装修，讲究的就是一个南北通透，中正大气。放松之物，应有尽有。卧房一水的意大利手工家具，从灯到地毯，把西式的慵懒舒适发挥得淋漓尽致。

　　明迟跟着明海长大朴素惯了，看到新房子，人都傻了。

　　孟远东唯恐明海会生气，拍着胸脯保证：“我孟远东的钱清清白白，给自己侄子用点，就是到了哪也敢认！”

　　明海是什么人，敢说他闲话的没几个。只是看到孟远东这么折腾，花了不少钱，有些过意不去，皱眉说：“过了。”

　　孟远东一搂老爷子胳膊：“什么过不过的，您老人家的孙子也算是次太子了，住个东宫也不为过。您要是同意，大侄子一个月内给您造个皇宫住住。”

　　明海一脚踹他屁股上：“快滚！”

　　有了孟远东的一顿折腾，没人不知道，明迟做了孟夏的家庭老师。

　　可大人们商量好了，从始至终也没人问过孟夏的意见。

　　一个月后，孟夏抱着孟喜粮的腿，磕磕绊绊说：“爷爷，我，换个老师。”

　　孟喜粮有些诧异，忙比划着问：“怎么，夏夏是觉得明迟哥哥教的不好吗？”

　　孟夏还是那句话：“不，好说。”

　　这一个月明迟准时准点来给她上一个小时的课，教什么哪，教历史。

　　孟夏是反应慢，迟钝，也不是傻子。

　　那个没认清脸的少年，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教了她一个月的东西，她成绩还是一塌糊涂，摆明是个骗子。

　　孟夏母语差，掏出自己的试卷，指着说：“今天，倒数第三。”

　　孟喜粮很是开心，抱起孙女夸赞：“我们夏夏进步了，上次倒数第二，这次倒数第三，再过几天就要正数第一了。”

　　孟夏很生气，比划着说：“不行，太慢，我不要他教，换老师，他骗人。”

　　若换以前，孟喜粮绝对就听孙女的话了，现在不成。他儿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么多钱花出去了，把明迟赶走，这钱不就白花了嘛。再说，明迟已经把他孙女从倒数第二教成了倒数三。进步是不大，又不是没作用。

　　孟喜粮一脸为难，说：“夏夏啊，钱给了，拿不回来。明天我找小迟聊聊，准让夏夏进步快点。”

　　隔天，孟喜粮找明迟聊过，明迟推门走了进来。

　　孟夏满心期待他会教自己一点真东西，谁知明迟左耳进，右耳出，教学依旧。

　　后来孟夏认为，自己能和徐媛成为朋友，应该是明迟的功劳。

　　上学第三个月，徐媛已经习惯了同桌孟夏是个透明人。班主任王老师最近总意有所指的夸孟夏学习有进步。

　　徐媛认为自己的学习很稳定，不需要进步。

　　在二十二人的班级里，她从来没有退步过，一直是铁打的倒数第一。没有退步，等同进步，她很骄傲。

　　老师还在讲台讲课，徐媛和后桌传纸条传得不亦乐乎。

　　后桌一个手滑，纸条扔在了孟夏桌上。徐媛伸手去拿，孟夏一把按住她手，严肃说：“好好学习，这样不好。”

　　徐媛气笑了：“孟夏，你就算有明迟做老师，也犯不上教训起我吧。”

　　孟夏很是生气：“明迟是骗子，他不是我老师。”

　　徐媛惊了，正想问清楚，老师咳嗽了一声。徐媛只好做出个乖学生的摸样，按捺下猫爪子挠似的好奇心。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出教室，徐媛一把拽住孟夏衣领：“孟夏，你把话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要说明迟是骗子，不是你老师？”

　　孟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倒也不怕，气冲冲说：“你以后要好好学习，不然遇到明迟那种骗子，会后悔现在没认真听讲的。”

　　徐媛对提升学习成绩这里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对她口里明迟是骗子的事，就很感兴趣了。

　　她松开孟夏，先给孟夏正经道了个歉，然后一脸好奇问：“孟夏，你详细说说明迟是骗子的事。以后咱俩好了，我拿你当朋友，你有很多好处的。”

　　她打出生就认识明迟，打圈的孩子，没人不活在明迟的阴影下。

　　夸明迟的话，她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骂明迟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孟夏不是个喜欢说别人坏话的人。哪怕她真的认为明迟是骗子，除了揭穿他骗子身份，再不愿多说一句明迟不好的话。

　　孟夏越是不说，徐媛越是想听。

　　这姑娘有骨子韧劲，除了不愿用在读书上，做什么都愿意钻研，都有耐心。

　　别人不张口，徐媛往往会使用暴力。可在孟夏这里，她不能使用暴力，别说使用暴力了，就刚刚抓孟夏衣领子的事，她道了歉都要保密。

　　孟喜粮是什么人，图书馆有他的传记。要让孟喜粮知道了她欺负过孟夏，她倒是没什么，她爷爷怕是要遭殃了。

　　打这天起，徐媛算是缠上了孟夏。

　　b外附小，学生们要在学校吃午饭，徐媛就贴着孟夏坐，和她一起吃。孟夏上下学是孟喜粮这个爷爷接送，徐家住孟家不远，徐媛也不坐自己家的车了，光明正大蹭孟家车上下学。

　　徐老爷子巴不得孙女和孟夏走得近，孟喜粮也开心孙女终于有个朋友了，两家老爷子都很看好这段友谊。

　　就这样，徐媛缠孟夏，一直缠到了学校放寒假。

　　孟夏深感徐媛是个狗皮膏药，可说人坏话又不是她强项。她回国的这几个月，教她读书的明迟是个什么人，连她这个听不懂母语的也如雷贯耳了。

　　这天补课，明迟照旧讲历史。孟夏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明迟这几个月和孟夏的相处，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教孟夏历史，孟夏从来低着头，只听不问。两个在同一个屋子里做师生几个月，私下的交流就没超过过五十句。

　　明迟以为她开窍了，心底有些欣慰，微笑着点头：“问吧。”

　　孟夏深吸一口气，说：“徐媛是我的同学，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你是骗子。我能把你拿了我家钱，却不教我读书的事，告诉徐媛吗？”

　　明迟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别人口中的骗子，冷着脸问：“孟夏，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这样教你就是骗子？”

　　孟夏振振有词：“我爷爷给你钱，是让你教我读书让我提高学习成绩的，可你拿了我爷爷的钱，从来没有教过我一句课本上的知识。你不是骗子，谁是骗子？”

　　明迟嗤笑一声，用中文说：“朽木不可雕也。”

　　能请动他教书的人，b市从上往下数，用不到一个巴掌。

　　他教她历史，是让她知道自己的根。不教她学习，是因为她没认可自己的根。

　　她若是旁人，与他有何关系？偏偏她是孟爷爷的孙女，夏家的外孙女。她长于国外，没有一颗爱国心，他生于本土，为她打造一颗爱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