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22、第 22 章

　　明迟恼怒吼：“你休想！”

　　这句怒吼孟夏没听到，她实在是太疼太冷太累了。

　　明迟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却没能听到孟夏的呼吸声，顿时慌了。

　　他第一次打电话时，心急孟夏安危，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孟远东，这是错的。他应该打电话给自己的爷爷，告诉爷爷地震发生的准确位置。

　　可等明迟想起来，再次拿起电话想要拨号时，已经晚了。

　　卫星电话信号消失了。

　　若是别人，第一时间或许会怀疑这是手机的问题。明迟却清楚，这是某国方面关闭了卫星定位，故意让救援人员找不到地震的具体位置。

　　似这种事，他知道很多案例，却只能咽下委屈，坐视很多优秀人才因此殒命。

　　不知睡了多久，孟夏忽然有了力气，身上也不疼了，隐约听到明迟的骂声，笑了笑：“是这样的。我在英国读书，同学常欺负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欺负我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实现理想。”

　　明迟还是第一次听她谈及在英国读书的事，虽是心疼她，仍问：“他们欺负你，只是因为你是中国人？”

　　据他所知，任何国际学校都会有明里暗里歧视华裔的现象。而校方为了招生资源往往会出台一系列的规章制度，老师们也会在校方的授意下，杜绝这种歧视行为。

　　孟夏说：“是啊，刚上学那几年难过极了，他们总欺负我，后来就好了。”

　　明迟很是困惑，又问：“你确定？夏阿姨知道吗？”

　　这就很不可思议了。如果是一次两次，老师和校方没发现，是正常的。欺负这么多次，校方和老师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一定会杜绝这种行为。

　　孟夏苦笑：“妈妈会担心的。”

　　她不脆弱，挺过前些年，后来又和Edward做了朋友，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不少为她和同学打架。

　　明迟忽然不说话了，趴在地上，看向侧面的孟夏。在黑暗中待久了，他看清了，孟夏身上压着一块石板，好在一旁还有另一块半截的石板，为她身上砸下的石板卸了力。

　　他是个军人，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懂，哪怕救援队马上赶到，孟夏也是凶多吉少了。

　　明迟温柔问：“孟夏，你真的认为我很好吗？”

　　孟夏微微一笑：“明迟，你真的很好，我讨厌你时也觉你很好。”

　　明迟又问：“现在还讨厌我吗？”

　　孟夏释然一笑：“很早以前就不讨厌了。”她只是讨厌他霸道的行径，并非讨厌他这个人，这点她分的很清。

　　明迟握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轻声问：“孟夏，我们一起长大好不好？”

　　孟夏笑着摇头：“明迟，我快死了，不能和你一起长大了。”

　　明迟手上力气一重：“若能哪？”

　　孟夏变得很累，眼前有些画面，都是年幼的她，她笑着，慢慢合上眼：“若能，我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明迟摇头：“孟夏，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十七年前，他的亲生母亲在高楼一跃而下，将他舍弃了。

　　十七年后，有个傻姑娘，拿自己一命换他一命，拯救了他。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他会完成自己的理想，独行到老。

　　他不要人陪伴，陌生的姑娘，他看着厌烦。她不陌生，相处五年，虽时常把人气半死，却是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或许，他不会在未来爱上她，却会一直宠着她，一直到老。是明迟的一辈子，也是孟夏的一辈子，总归是他与她的一辈子。他想和她白首到老。

　　来时，爷爷告诉了他底线。今日后，他不想遵从这道底线了。

　　孟夏睡着了，睡很香。

　　明迟慢而坚定地说：“孟夏你能听到吗？如果你不死，明迟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这次的余震来得很是凶猛。

　　空地上的人们，等到余震结束，寻找到两人，已是一天后了。

　　大灾面前，人异常团结。酒店住客里有几位医生，看到满身是血的孟夏，心知人不行了，可救命恩人咬定了她不会死，只好轮番上阵急救。

　　一位来自国外的外科医生，带着一身的鲜血，沮丧说：“先生的女友，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这么严重的外伤，哪怕在他的国家及时急救也很难救活。更何况灾区没有电，没有医疗设施，她现在还有心跳，就算是场奇迹。

　　明迟仰望着天际，脸上无悲无怒，问：“麦克医生，有具体时间吗？”

　　麦克叹说：“不会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明迟闭上眼：“足够了。”

　　地震已经发生了一天半，他知道祖国的力量，至多不超过两天。哪怕没有卫星定位，他们也会出现在这片废墟。

　　地震发生七十二小时后，废墟上空出现了一架架直升飞机，其中一架降落在废墟，从废墟径直飞往了b市。

　　孟远东是个英俊，且事业有成的男人，从意气风发到一脸沧桑，只用了几夜。

　　再次出现媒体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头白发，说：“国家有难，孟氏地产，自当倾尽所有。”

　　这些年来，他忙里忙外是赚了一些钱，除了自己用，也给了不少侄子辈的孩子用。做地产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流动资金的，他把飞机卖了，抛售了不少在国外的股票。人人都说他资产上了数百亿，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不动产都是虚的，能握在手里的钱也就那么多。

　　那天，他去找了一位老人，递给老人一张支票。

　　老人看着一头白发的孟远东满眼心疼，问：“远东这是做什么？”

　　孟远东说：“马上要办盛会了，远东没别的，略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老人这才看清支票上的数额，又是惊喜又是心疼，问：“远东把家底掏空了？”

　　孟远东笑：“您这是什么话，别嫌弃就好，就当是孟远东作为父亲给女儿积的德。另一张，远东不日后送捐。”

　　老人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叹了口气。

　　孟家根正苗红，纵在媒体口无遮拦说了些话，做做样子捐点也就过去了，却在私下给了他这张支票。

　　他能不清楚嘛，孟远东卖了飞机，抛售了股票，甚至于还贷了不少钱。他何止掏空了家底，要不是赶时间，怕要把所有产业都卖光了。

　　孟远东不管出于什么心，夏夏叫了他五年爷爷，便算是他孙女了。他这做爷爷的，孙女躺在床上醒不来，再不做点什么便算是寡恩了。

　　明迟在十八岁的生日这天，收到一份大礼，是辆定制跑车。

　　这份礼过于厚重，他本不想收。

　　有人自他身后走来，瞧见那辆跑车，笑了笑：“看来孟远东这是拿你当亲儿子对待了。”

　　明迟淡淡问：“大哥喜欢？”

　　那是个五官深邃，高眉骨，深眼窝的少年，神似外国人。一张雌雄莫辨的美人脸，唇角噙着几分笑意，用流利的中文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以后离孟夏远些。”

　　孟夏睡了这辈子最长的一场觉。

　　隐约，她听到很多声音。陌生的，熟悉的，他们不厌其烦，总也不肯让她睡安生了。直到一个人用耳熟的英语，微笑着威胁：“再不醒来，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孟夏慢慢睁开眼，一张几分陌生，几分熟悉的脸，微笑看着她。

　　孟夏看着他有些茫然，等在记忆中找寻到他的踪迹，挣扎着想要起身，便有人欣喜大喊：“院长，她醒了！”

　　顷刻病房涌来很多人。

　　孟夏安静看着他们，喜极而泣的爷爷奶奶，头发花白的爸爸，一脸泪水的妈妈，她视线缓慢移动着，终于定焦在一个美貌的少年脸上，喊他：“Edward。”

　　夏岚激动说：“夏夏，Edward也是你明爷爷的孙儿，以后要叫他中文名明也。”

　　这年，孟夏十六岁半，在ICU住了一年半，因祸得福。她妈妈终于愿意回国了，她最好的朋友Edward也回国了。

　　天灾发生时，孟夏想过最坏的结果是死，也真的认为自己一定活不成了。

　　天灾发生后，孟夏捡了一条命，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位老人听说喜讯匆匆而来，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明迟与夏夏都是英雄，爷爷很欣慰。”

　　孟夏问：“爷爷，他们都活了吗？”

　　已是一年半了，老人没想到她得知自己成了残疾，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而是灾民，欣慰揉了揉她头发：“好孩子，他们都好，都活了。”

　　那场灾难生灵涂炭，明迟一己之力救下三百多人，荣获一等功，是楷模。

　　孟夏又问：“爷爷，明迟……”

　　老人一听她问明迟，往身后瞥了一眼，不着痕迹向她摇头。

　　这事连他都觉棘手。明家孙儿带着孟家孙女一起去玩，哪知会发生这样的天灾，好在孟家孙女活了，否则……明孟两家势必撕破脸。

　　孟喜粮和孟远东是深明大义的人，只是……

　　事才发生时，他来过医院，亲眼目睹了明迟被夏岚赶出医院的那一幕。

　　老人承诺说：“夏夏啊，你要相信爷爷，爷爷能让你醒来，也能让你站起来，多给爷爷一点时间。”

　　她脊骨损伤很彻底，若换旁人，怕就要躺在床上一辈子了。

　　可那场灾难，明迟有功，孟夏也有功，若非她挺身相救，他想要栽培的晚辈，怕就再也见不到了。单凭这个，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