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17、第 17 章

　　明迟抬头看天：“爷爷，我不能让孟夏走上妈妈的路。”

　　他不懂艺术，却知那些痴迷艺术，于后世被称为艺术家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他承认孟夏的天赋，也认可孟夏以后能成为艺术家，却不想孟夏因痴迷艺术步上梵高的后尘。

　　孟喜粮微微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小迟，你也发现了对吗？”

　　他对孙女倾尽所有宠爱，可他的孙女回国五年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这孩子嘴甜，见他和老伴总是笑着的。可那笑是为了哄他和老伴开心，他能看不出来嘛。

　　他想不通，他的孙女为何不学徐媛哪？

　　他孟喜粮的孙女，可以跋扈，可以不可一世。偏偏他这孙女面对外人不让人挑出丝毫过错，私下却又沉闷孤僻得可怕。

　　孟喜粮看眼明迟，惊觉，自己孙女和明迟有些相似。

　　明迟问：“爷爷同意了对吗？”

　　孟喜粮还能说什么哪，他也怕，怕自己悉心呵护的孙女，这样下去要出事。

　　孟喜粮锐利了视线，声若洪钟命令：“这是命令！明迟，我就一个孙女，我不管你要带她去哪，她去时怎样，回来不能掉一根头发！”

　　明迟立正向孟喜粮敬礼，气沉丹田吼：“是老首长！明迟定不负老首长重托！”

　　孟夏回到家，奶奶兰爱凤也还没睡，看到挂心许久的孙女回来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一点她额头：“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这么晚回来，不知道先给家里打电话？”

　　孟夏一把搂住奶奶的胳膊，撒娇：“奶奶，我饿了。”

　　老人对上孙女的撒娇战术，马上举手投降，还是嘱咐道：“只此一次，下次再这样，我看这学不上也罢。”

　　老太太这些年没少攒钱，听说有些当爷爷奶奶的大多是给孙辈请老师到家里来教学。以前老太太觉得这样不好，得让孩子去接触朋友，锻炼社交能力。

　　现在换了想法，她老了，孙女再来几次晚回家，她怕看不到孙女长大成人了。

　　兰爱凤看着孙女吃完晚饭，把孙女送入屋，看着孙女入睡，这才离开。

　　客厅亮了灯，孟喜粮回来了，把明迟要带孟夏去看熊猫的事一说，兰爱凤没觉有什么，笑说：“也好，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孟远东跳着脚说：“我不同意！”

　　明迟一个半大小子，带着他十五岁的闺女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看熊猫，他这个当爸爸的只要脑子还在脖子上就不能同意。

　　在这个家里，只要关于孟夏的事，从来不是孟远东这个父亲能当家做主的。只要老两口同意，孟远东就是说破大天也动摇不了结果。

　　明迟一夜没睡，学校那里倒是好请假，他的亲爷爷明海那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明海早就该退休了，为国操心了一辈子，放不下国，也放不下还年幼的孙儿。

　　外人常夸他孙儿，他心底清楚，自己孙儿是有出息，到底年幼。唯恐孩子骄傲，或是走了岔道，私下对孙儿很是严苛。

　　明海问：“你真的决定好了？”

　　明迟正襟危坐，点头：“是，爷爷，孙儿决定了。”

　　明海又问：“你对孟夏这孩子怎么看？”

　　明迟没犹豫：“她是我的妹妹，对她未来的人生，我应该负责。”

　　明海站了起来，来到明迟面前，给了他一巴掌：“放屁！那是孟喜粮的孙女，她的未来与你无关，需要对她人生负责是孟远东，你又是她的什么人！”

　　明迟脸上带着猩红的巴掌印，一字一顿道：“爷爷，我认她是我的妹妹，想保护她一辈子！”

　　明海怒不可遏：“你别以为你爷爷老了，糊涂了，你爷爷比你看得明白。孟远东那点小恩小惠是为了他女儿铺路，你是我的孙子，不该上这个当！”

　　明迟毫无畏惧，反问：“难道爷爷不喜欢孟叔叔，不喜欢孟夏吗？”

　　明海满心的怒火，被这么一问，消了：“凭心而论，远东这小子很好，我喜欢，至于夏夏……”他温软了眉眼：“多好的孩子，乖着呐，是个福气的姑娘，可惜不是我的亲孙女。”

　　明迟起身，搀扶住老人的胳膊，说：“爷爷说错了，孟夏回国第一天，就是您的亲孙女，这点孟爷爷也是认的。”

　　这几条胡同，老人们说起男孩子，第一个夸明迟，说起女孩子，第一个夸孟夏。

　　就拿他爷爷说，他生日，从没得过亲爷爷的礼物。可孟夏每年过生日，他亲爷爷准能百忙之中挑选个礼物，让他给孟夏送去。

　　这几年，喜欢孟夏的老人多了。就连那位老人，谈起孟夏也是乐呵呵的。一个至今还弄不懂母语的小姑娘，身为孟家人，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有了那位老人，和他爷爷的喜欢，谁人不夸孟夏。

　　明海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审视着孙儿：“小迟，你告诉爷爷，你是真心拿夏夏当妹妹吗？”

　　明迟点头：“她不仅是妹妹，还是孙儿的学生。”

　　明海拍了拍他手背，语重心长说：“你要记住，仅此而已了，夏夏只能是你的妹妹。”

　　明孟两家的关系很深，正因为很深，不能再深了。

　　他的孙儿来日可以娶任何一家的姑娘，夏夏也可以嫁给任何一家的好男孩，唯独两人不能在一起，这是底线。

　　明迟一脸无奈：“爷爷想到哪里去了，孙儿只拿她当妹妹宠，再没别的。”

　　明海放心了，说：“夏夏还小，路上你要多照顾她。拿出个当兄长的样子，怎么带走，怎么带回来。孟喜粮这门，可就夏夏一个念想。”

　　孟夏一觉醒来，兰爱凤和孟喜粮已经把孙女的行李收拾好了。

　　孟夏洗漱完看到站在门外的爷爷奶奶，和两人手里的手提箱，一头的雾水。

　　昨晚她是回家晚了，爷爷奶奶也不至于把她扫地出门吧？

　　孟喜粮看着傻孙女眼圈红了，说：“你学校那里爷爷给你请过假了。”

　　兰爱凤不比老伴铁石心肠，掉着眼泪说：“小迟是个好孩子，你要听他的话，奶奶手机不关，你有事一定记得要给奶奶打电话。”

　　孟夏眼圈也红了：“爷爷奶奶不要我了？”

　　纵不要她了，也应该让她回英国找妈妈，把她送给明迟这不是把她送入老虎的嘴巴里吗？

　　孟远东一夜没睡，塞女儿口袋一张卡，心疼说：“到了那里想买什么买什么，千万别委屈自己。”

　　孟夏直接哭了，这孩子认定了，自己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一家四口正哭着哪，明迟来了。

　　他是个男孩子，行李很是简单，穿着一身运动服，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上前接过孟夏的行李，对孟夏说：“跟我走。”

　　孟夏当然不肯走，一把抱住孟喜粮，英语母语混在一起哭着喊：“爷爷真的要把我送给明爷爷了，我不同意。我要做爷爷奶奶的孙女，我不要做明爷爷的孙女！”

　　孟喜粮没听懂，看到孙女哭成那样，心疼坏了，搂着孙女对明迟说：“要不别去了。”不行他提早退休，亲自带孙女去看熊猫。

　　明迟见这一家人哭得难舍难分的，只能充当恶人，拉开两人严肃说：“爷爷奶奶，叔叔，我会照顾好孟夏，你们放心。”

　　说着，拉上还在哭喊的孟夏走了。

　　明家的车停在胡同口，机票是明海打电话弄到的，老爷子节省了一辈子，这次竟也咬了咬牙，给孙子和孟夏买了头等舱。

　　国内直飞也就是一个半小时，打个盹就能到的功夫。可见明海是真拿孟夏当亲孙女疼了，倘使是亲孙子明迟，老爷子怕是商务舱也不舍买。

　　孟夏是认识明家车的，看到车里的小王，哭得越发厉害了。

　　孟家三人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明迟等小王把行李放入后备箱，直接拉着孟夏坐了进去。

　　小王也是聪明人，向三人点过头，踩上油门就出发。

　　孟夏哭得伤心极了，明迟递给她手帕，解释：“你不是想看大熊猫吗？”

　　孟夏眼泪停了，泪眼婆娑地看他：“大熊猫？”

　　明迟见她不接手帕，只好拿起手帕给她擦泪水，皱着眉说：“我和爷爷奶奶说好了，给你请了十五天的假，带你去大熊猫。”

　　孟夏还没从伤心之中回过劲，就被这突来的喜悦包裹了心脏，一把攥着明迟给擦眼泪的手，被泪水冲洗过的双眼望着明迟问：“你没骗我？”

　　明迟望着她眼：“我可曾骗过你？”

　　孟夏开心坏了，若非还坐在行驶的车里，怕是要跳起来，又是激动又是雀跃，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s市？”

　　明迟点头：“现在正是淡季，你可以看到很多熊猫。”

　　孟夏听到这里，再听不见其他话，直至下了车，坐上了飞机，又下了飞机才从开心中清醒，问：“这事徐媛知道吗？”

　　徐媛也喜欢熊猫，她来了没叫徐媛，徐媛知道一定会生她的气。

　　明迟从口袋掏出一个相机，说：“她来不了，不过，你可以拍照片带回去给她看。”

　　孟夏接过相机，有些失落，可这份失落也没持续多久。明迟和徐媛不对付，两人要真碰上面，遭殃的一定是她。她也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