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闲里偷偷忙

47、人去楼空

　　一百二十五、人去楼空
　　吴女士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这孩子，说跑就跑，这一大早的，刚从北京回来，这能跑哪去啊！”
　　爸爸比妈妈冷静一些，他沉思片刻，仿佛想起什么，“你问问杨杨，现在放暑假，杨杨应该在家，雅君说不定去找她了。”
　　“对对对！”妈妈像找到救命稻草，慌忙去找手机，“她从小到大也就杨杨一个朋友，有什么事不跟咱说，也会跟杨杨说的。”
　　“喂，杨杨啊……”
　　杨杨正在家翻看医学的书，接到阿姨电话也吓了一跳。
　　“阿姨，您是说她被骗了？”
　　吴女士的担心全都写在脸上，“我们也是猜测，你说她就这么跑出去，电话也不接……”
　　“阿姨您别着急，我觉得她应该是回去找那些骗子去了！”杨杨猜测。
　　“那个地方在哪也不知道啊，怎么找她啊，要不我报警吧？”
　　爸爸在旁边听着电话，也跟着点头。
　　“报警没用，现在根本没证据说明对方就是骗子，而是这事发生在北京，就算报警也得去北京报，这样吧阿姨，我现在就去火车站，试试找她，如果她回家了，您随时告我。”杨杨抓起包往外走。
　　“好，那你找到她也赶紧告诉我跟你叔叔。”
　　“放心吧阿姨。”
　　挂了电话，杨杨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往火车站方向。
　　爸爸妈妈两人在屋里坐立难安。
　　爸爸突然去门口换鞋，“不行，我也去车站找找。”
　　妈妈此时也没了主意，“我一起去吧，我在家里也着急。”
　　爸爸：“不行，你在家等着，万一她回来了呢？”
　　妈妈：“好，你别太着急了，你最近血压有点高，别跟奶奶一样中风了。”
　　爸爸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妈妈越想越担心，又怕爸爸身体出意外，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帮忙？
　　火车站。
　　杨杨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小雅的身影。
　　“杨杨！”是沈墨海。
　　杨杨心思都在找小雅上，并没有关注沈墨海，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在这？”但脚下未停。
　　沈墨海拉住杨杨，“你这样找没用，跟我走。”
　　“我二婶给我打电话，说了小雅的事，我从单位跑过来的。”沈墨海简单解释。
　　两人跑到卖票大厅，买了两张最快的到北京的车，然后根据车次，去候车大厅找。
　　果然，茫茫人海里，小雅正在排队检票。
　　杨杨和沈墨海对视一眼，还是“老年人”办法多啊。
　　“喂阿姨，我和堂哥找到小雅了，您放心吧。”
　　“叔叔他身体不好您让他回去吧，我俩陪小雅去北京就行！”
　　唐亦然和王姐坐在车里，这次来北京，是付总邀请，就是上次牵线搭桥的那个付总，也是和妈妈合作的老客户，他的邀请，唐亦然不能拒绝！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唐亦然来北京这事，显得不那么凄凉。
　　王姐坐在副驾，和司机聊天，“付总这么忙，还派人来机场接我们，真是有心了，回来一定要好好谢谢付总！”
　　司机：“付总说了，你们是贵客，尤其是小唐总，有胆识有魄力，这次这单生意，一定要和小唐总亲自谈。”
　　别人夸，即便是客套，也该有所回应，王姐回头看了看唐亦然，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车窗外，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姐打圆场：“哈哈，付总客气了，您怎么称呼呀？跟着付总多久了……”
　　……
　　王姐寒暄的同时，车子路过博文大学，唐亦然眼神的方向……而后，往郊区驶去。
　　三人打车来到昨天面试的工业园区，没有任何阻力，出租车直接驶进园区，到了昨天的厂房门口，小雅冲下车，沈墨海付了钱才跟过来。
　　只见大门紧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小雅拼命敲门，她还是不敢相信。
　　“这里，昨天这里有公司的招牌！”小雅指着门口一面空墙跟杨杨说。
　　“还有那里！”透过门上的窗户，小雅指着里面空空的一片地方说：“那里，有桌子，有椅子，还有笔记本电脑。”
　　小雅转过身，死死抓住杨杨的胳膊，大声解释着，“真的，你相信我，昨天真有，还有工作人员。”
　　她情绪激动，杨杨试图安抚她，却插不进去话。
　　“对了，还有其他面试的人，还有一个男生，跟我差不多大，他也可以作证的，我说的那些明明都有的，我没说谎，真的有，明明就是一家正经的物流公司啊！”
　　她又跌跌撞撞跑到门口，“你看，还有这些来来往往的货车，都是他们公司的业务，我昨天看到了！”
　　杨杨跑过来抱住小雅，“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沈墨海在后面冷静得观察着，墙上的确有曾经挂过东西的痕迹，屋里看不出什么，此刻都被搬空了，小雅不会说谎，应该是那些骗子得手了就跑了，他们来晚了，此刻已是人去楼空。

　　一百二十六、最不想被看到的样子
　　“我们租了五间仓库，但是这两年电商对我们实体的冲击太大，我这批货再不出手就过期了，上次林总帮我们策划的活动就很好，这次我打算再做一次大的活动，把这批货全都出掉。”
　　付总带唐亦然和王姐从仓库看完货品出来。
　　“这个园区还挺大的。”王姐说。
　　“是，整个园区占地20万平方米，分割成几个写字楼还一些大型的仓库，厂房，都是对外招租的。”
　　唐亦然：“那付总租下五个大库房，每月光库房的费用，就少不了吧。”
　　付总：“可不，这不急着出手，这些货多放一天，烧的都是钱啊！”
　　唐亦然：“既然付总信任我，我们一定尽快出一套方案给您，跟时间赛跑可是我们设计师的长项。”
　　付总伸手和唐亦然握手，“就是信得过你，才找你的，我这个年纪，看人不会错，小唐总有胆识有远见，跟你合作，不会错，哈哈！”
　　唐亦然微微弯腰，放低姿态，“您过誉了，我们的方案，一定让您满意。”
　　几人正在交谈，就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似乎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唐亦然寻着声音看过去。付总把唐亦然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怕在自己的地盘，再出什么意外，不好解释，于是率先冲着几人走去。
　　沈墨海：“这是什么破地啊，连信号都没有，想报警都不行！”
　　杨杨：“要不咱往外走走？”
　　沈墨海：“也只能这样了，小雅你行吗？别哭了。”
　　“怎么了？”付总走过来。
　　唐亦然远远看见是杨杨，那蹲在那里哭的女孩？他心跳一滞，脚下不停使唤得跟着付总走了过去。
　　杨杨自然也看到了后面的唐亦然，下意识地挡在了小雅的身前，表情凝重，沈墨海看到杨杨的反应，虽然不解，却也本能地对面前的人起了敌意。
　　付总走到三人面前停下，“不知几位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需要我帮忙叫保安吗？”
　　付总想快点把他们打发了。
　　“杨杨……”唐亦然的声音从付总身后响起，付总和蹲在地上的小雅都是一惊。
　　这是认识的？付总心想。
　　是……他……小雅止住哭泣，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那一刻，小雅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堪，她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昨天为面试画的妆，坐了一夜火车到家，又坐了大半天火车回来，此刻应该是满脸的疲惫倦容，妆都花了吧，对了，自己刚刚还哭成那个鬼样子，小雅摸了摸自己的脸，哪还有脸见人，又遇到被骗这么丢人的事，这种时候为什么让自己遇到他？
　　小雅捂着脸，低头往外跑，唐亦然追上前拦住她，“小雅……”
　　“你干什么？”沈墨海拉住小雅的胳膊，将小雅放在自己身后。
　　是夏天，是炎热的夏天啊，小雅穿了一件短袖的衬衣，裸露的小臂被沈墨海牢牢攥在手里。
　　唐亦然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们肢体接触的地方，眼神中有一瞬的怒火，却很快熄灭了。
　　他抬起头，忽略了沈墨海的存在，看向小雅。
　　杨杨走过来将小雅搂在怀里，开口向唐亦然询问道：“你对这很熟吗。那里之前有个公司，你认识吗？”
　　杨杨指向身后的空房，唐亦然不舍地将眼神从小雅身上收回来，看向空屋，然后又向付总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付总这个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不仅认识，这其中怕是瓜葛还不少，于是立刻转换了态度，微笑着接话。
　　“这个园区的老板是我朋友，这里到底租给了什么人，我可以帮着查一查。”
　　“租？”沈墨海抓到了重点，“也就是说，这里这些厂房其实是属于不同的公司或者老板。”
　　付总点点头，“嗯，也可以这么说。”
　　杨杨问道：“那这些来来往往的货车呢？”
　　付总：“也是不同的老板，像我就在这租了几个仓库，只要我自己有出入货的需要，随时可以派车进出，没人管。”
　　听完，杨杨和沈墨海对视一眼，只有小雅眉头微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杨杨刚想再问些什么，小雅转过身，突然离开。
　　此刻的小雅已经听不进去别人在讨论什么。她终于承认自己就是被骗了事实。
　　沈雅君，你一直以来都自以为聪明，到头来，被人骗光了钱，工作也没着落，还让唐亦然看了笑话，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傻，活得这么失败呢？
　　小雅心里的难受已经变成了对自己的失望，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她想逃离这里，至少离开他的视线。
　　唐亦然大声叫住她，“小雅。”
　　小雅站住，背对着他。
　　唐亦然走到她身后，心疼地问：“你，没事吧？”
　　小雅头也没回，道：“我不想看见你……别跟着了。”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唐亦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这个声音，他就莫名地心疼。
　　小雅走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离他越来越远。
　　杨杨追了过去，陪在她身边。
　　沈墨海借机和付总说起，“我妹子昨天来这里面试，被骗了一千五百块钱，今天陪她找来，发现人都跑了，钱是小事，主要是我妹子自己，她觉得自己没用，又丢人，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这事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能帮忙找到一些线索提供给警方吗？我们出了园区就报警。”
　　付总一听，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这里的老板是自己朋友，这个片区的政府关系自己也有一些，只要证据足够，想找到人不难。
　　但这事说难也难，即便报了警，如果涉案金额不够，或者人跑远了，一时半会想破案，也不现实。
　　只是眼珠一转，转到唐亦然身上时，他还定在原地，望着走远的女孩。
　　“好，我尽力，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消息，我通知你！”付总对沈墨海说。
　　三人离开园区，沈墨海报了警，等警察过来的空隙，一辆车驶出园区。
　　车里唐亦然和付总坐在后排，王姐和司机在前面。
　　唐亦然：“付总，刚刚那件事……”
　　付总：“你想出头？这事可不太好办啊，我劝你还是别逞这个英雄。”
　　唐亦然：“怎么能叫逞英雄呢？那边可是诈骗，是犯法的事，我们如果真能协助警方解决，那可是为民除害的好事。”
　　付总哈哈一笑，“唐总说得对，我也不瞒你，我的确能找到一些关系，让这个案子被上面重视一些，不过……”
　　付总没继续说，看着唐亦然的反应。
　　唐亦然想了想，也哈哈一笑，“付总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样吧，按之前谈的价格七折，您看可好？”
　　七折？上次高总说七折，不是被这小子狠狠拒绝了吗？
　　“看来，那个姑娘对你很重要啊！”两人对视一眼，片刻后都笑了起来。
　　“哈哈，唐总爽快，我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一言为定，这次麻烦付总了，咱来日方长！”
　　“哈哈哈哈。”付总拍了拍唐亦然的肩膀。
　　小雅做了笔录，又将合同作为证据交给了警方，三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整天都累坏了，尤其是小雅，沈墨海提议今晚住在北京，明天再回海西，先去吃点东西。
　　小雅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但也被杨杨硬拉着去了饭店。
　　“那人到底是谁啊？”沈墨海好奇。
　　“就是……那小子。”小雅不愿提起他，不是不想，是心里难受，提起他，就难受。
　　“那小子？”沈墨海想起大年初一，那小子要来家里，小雅说人家有名字，叫，唐亦然。
　　沈墨海恍然大悟，刚要开口，被杨杨捂住了嘴，杨杨紧张地冲他摇摇头，生怕他犯了什么禁忌。小雅则像没看见他俩的小动作一般，低头摩挲着眼前的玻璃杯。
　　杨杨松开沈墨海，试探性地安慰小雅，“已经报警了，剩下的交给警察，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是啊，大不了回海西找工作去，哥给你找，我看我们公司好像还缺人。”
　　真难得，今天沈墨海没怼小雅，杨杨投来赞许的目光。
　　小雅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你们吃吧，我实在没胃口，先回宾馆睡了。”
　　“哎小雅……”杨杨还想拉住她，却被沈墨海拉住。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一百二十七、平凡的人
　　北京机场，唐亦然和王姐在等飞机回海西。
　　王姐一直没开口说话，这会儿终于只剩他俩。
　　“亦然，付总那边的费用……”
　　唐亦然知道，这人情是用钱买来的，但是用的是公司的钱，不合适。
　　“回去差多少，我私人转到公司的账上。”
　　王姐：“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公司你说了算，我没资格质疑，我只是觉得，你们已经分手了，这样做值得吗？”
　　唐亦然想起上次带小雅来公司，王姐见过她，之后王姐总是当着他的面，夸她漂亮又懂事，后来……
　　唐亦然想着，脸上的笑容一沉，后来他妈妈出事了，他没说自己分手的事，王姐也没问，但王姐都看在眼里，她会不会以为小雅是因为妈妈出事，公司出事才跟自己分手的？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唐亦然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姐似乎误会更深了，她想起在园区，小雅对唐亦然说“我不想看见你”，她以为是唐亦然单相思，放不下人家，于是拍拍唐亦然胳膊，语重心长道：“我也年轻过，我知道，儿女情长的事，时间久了，终归会成为过眼云烟的。”
　　唐亦然不想解释了，说与不说，她都不想看见他，这是事实。
　　唐亦然闭上眼，每次来北京，心情都低落到谷底。
　　三人回到海西，小雅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不说话。
　　杨杨和沈墨海把来龙去脉跟小雅爸妈说清楚，一时也帮不上其他忙，就先离开了。
　　杨杨出了小雅家门，立刻变了一个人，和在屋里那个侃侃而谈，关心小雅安慰阿姨的杨杨完全不同，瞬间耷拉脑袋，像泄气的皮球。
　　“我和小雅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即便之前失恋，甚至是奶奶去世，她伤心难过，最多就是折磨折磨自己，可是你看这次，她好像对自己很失望，彻底放弃自己了。”
　　杨杨把心底的郁结，跟沈墨海倾诉。
　　“我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我妹那样，怎么说呢？颓废！”沈墨海满脸的焦虑，“对，颓废，她不会想不开吧？”
　　杨杨摇摇头，“以我对她的了解，不会，只不过这次对她的打击真的是太大了，对了，你不说你们公司还缺人，给你妹安排进去呗！”
　　沈墨海无奈一笑，“我们公司，不是我的公司！姑奶奶你没听出来我那是当时先稳住她的话吗？我哪有那本事，说安排一个人就安排啊！”
　　杨杨本就是突然想到他这么说过，也没报多大希望。
　　“哎，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但愿她早点想通，振作起来，好日子以后多的是！”
　　沈墨海看着眼前的女孩，和自己妹妹一般的年纪，却好像总是活的比小雅通透，看的比小雅明白。
　　杨杨感觉身边的人没跟上来，一回头，果然他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自己。
　　“怎么了？你不说送我回去吗？走啊！”杨杨招手。
　　“来了！”
　　哪有人天生就活的通透？只有经历过背叛，才更向往光明吧！
　　妈妈在小雅房门前，苦口婆心地劝，没日没夜地说，小雅的房门不曾打开一个缝隙。
　　小雅把自己关在屋里，她蜷缩着，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头轻轻后仰，眼神迷离空洞。
　　从自己有印象开始，是爷爷奶奶的宝贝，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亲朋邻里见面说的永远都是“这姑娘长大肯定有出息！”
　　这种话听多了，真的会信以为真，以为自己只要按照既定的目标走下去，就会考上不错的大学，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遇到一个不错的男朋友，收获一群不错的朋友，然后和最爱的亲人，恋人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想要的，只要努力都会得到，我以为只要我真诚待人，就会收获同样的善意，我甚至以为，这世界足够美好，原来……
　　童话果然都是骗人的！
　　我以为，我以为，一直都是我以为！
　　怪不得大家会说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原来真的一直都是“我以为”。
　　原来这世界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原来这世界也会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已，原来这世界注定有些人，会错过，会欺骗，会伤害，会离别。
　　原来，我只是被家里人，甚至是被唐亦然保护得太好了，一路走来，没见过这世界的凉薄和冷漠。
　　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小雅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两天，一直没离开那个房间，爸妈说话也不搭理，送进去的食物也没碰，当然，也没合眼，直到，她想上厕所！
　　人有三急，可以不吃不喝，但活人没有让尿憋死的。
　　小雅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吴女士就坐在客厅里，一直注视着女儿的房间，满脸愁容，在小雅推开门那一刻，才稍稍缓解。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