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闲里偷偷忙

42、月亮的支持

　　一百一十一、月亮的支持
　　小雅心烦意乱，整个人像个霜打的茄子。
　　在教室上课无精打采，无论什么课，她都是趴在桌子上出神。
　　室友拉着她去吃饭，再好吃的美食她也是用筷子拨来拨去，难以下咽。
　　第一批课外实践开始了，小雅宿舍有两个名额，她主动选择放弃，除了睡觉和发呆，其他的事情似乎都与她无关。
　　唐亦然用两天的时间，与医生沟通，与王姐沟通，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先是联系海西这边的医院，给妈妈办理了转院，又请了护工照顾妈妈。
　　公司原先的业务不变，提升王姐为经理，暂代管理，需要重大决定和决策的时候，自己再出面。
　　还好公司规模不算大，老板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
　　安排好这些，唐亦然回到学校，做事要有始有终，组织了一半的运动会加紧搞定，手头上还有一些小的事情也都处理完，就辞去了学生会的工作。
　　他最后一次踏入学生会大门的时候，满眼的疲惫，月亮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笑笑，没有过多的寒暄。
　　月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拉着体育社社长的胳膊，“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社团也跟我说不参加了，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月亮：“上学期还干劲十足呢，这学期眼里都没光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社长：“你跟他这么熟，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月亮：“我问也不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怎么得罪他了，看来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了。”
　　唐亦然平时上课时间在学校，一下课就跑到公司，一边学业务，一边跟着王姐处理事情，晚上常常忙到半夜一两点，然后干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一会，天亮再回学校上课。
　　周末则更多的时间是在医院，有时给妈妈活动活动身体，有时给妈妈讲讲公司的事情，陪她说说话。
　　月亮跟佟文他们打听了好几次，大家都说很难见到唐亦然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但大家都有共识，他家里应该是出事了，他不想说，只想自己一个人解决。
　　小雅也慢慢适应了这漫长的“冷战”期，他不来找我，我凭什么上赶着去找他？他不高兴，姑奶奶我还满肚子委屈呢！
　　只是，表面上的平静，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偶尔天亮醒来，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偶尔翻开书本，看到泛黄的叶片，就有泪水滑落。但叠好被子，合上书本，她假装还是那个开朗的会笑的女孩。
　　五一小雅也没回家，和鸽子她们一起，四人一起游北京，北京那么大，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哪有时间悲伤呢？
　　她记住了魏妮不吃香菜，记住了马娇娇不敢一个人过马路，记住了鸽子晒太阳久了会起疹子，唯独忘了自己，听不得“唐亦然”三个字。
　　唐亦然下课拿出手机，三个未接电话，五条未读信息。这是最近电话和信息最少的一次。
　　他一边回着电话，一边跑出教室。
　　月亮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唐亦然挂了电话，“学姐。”
　　月亮：“称呼都变了，这么疏远了吗？”
　　唐亦然无奈一笑，“月亮，你有什么事直说，我还有事。”
　　月亮：“要是把我当朋友，就给我说说，你最近怎么了？”
　　“我……”
　　唐亦然还没说话，刚播的电话，对方回了过来。
　　“我真有事，周六，咱俩吃个饭，我再跟你说。”
　　不等她答应，唐亦然接起电话离开。
　　回到公司，王姐跟他抱怨最近好几个人想离职。
　　唐亦然：“是因为我接手了，他们觉得公司要完了是吗？”
　　没错，大家是有这个想法，王姐没想到唐亦然这么毫无避讳就说了出来。
　　王姐：“最近公司的业务量，确实有些下滑，大家失去信心，我也能理解，但你可不能这么想，这个公司可是你妈妈的心血，你一定要撑住！”
　　唐亦然：“放心吧王姐，我不会放弃的。”
　　“这几个离职的，我去找他们谈谈，能留下最好，留不下也别强人所难，人各有志，缘分尽了也办法，你根据公司现在的业务情况，安排招聘，人员你来定，我去找销售部主管，谈谈业务的情况。”
　　以前的业务，有一些固定的老客户是妈妈自己维护的，剩下的由销售部完成每月的KPI。
　　唐亦然利用没课的时间，走访了所有妈妈以前的资源，大多数人听了林总的遭遇，表示同情，愿意和他们继续合作，也有少部分觉得唐亦然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没能力没资源，选择打破了原先的约定。
　　销售部组长还算给力，毕竟之前的工资待遇都不变，他也算尽心尽力，想帮唐亦然度过难关。
　　不过，总的业务量在下滑，这是不争的事实。
　　张申隔三差五就约小雅吃饭，一开始小雅没心情，拒绝了几次，后来小雅就答应了，反正在谁面前强颜欢笑都一样，日子还是得过，有时周末也会叫上杨杨，三个人一起去吃火锅，超级辣的那种，辣的眼泪都跑出来，小雅一边笑，一边流眼泪，一边说好辣啊，一边继续强颜欢笑。
　　这个专业虽说小雅不喜欢，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专业课考试好过，想考高分很难，想及格，死记硬背也行。
　　浑浑噩噩快到期末了，小雅翻着桌子上的日历，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冷战”92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他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和月亮约了几次，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毁约。一次因为有客户来拜访，结果谈了很久也没成单，一次因为医院说妈妈那边有清醒的迹象，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自己扛？”
　　唐亦然耸耸肩，现在已经想开了许多，不像一开始那般焦虑，不想对人言。
　　唐亦然给月亮杯中倒上饮料，故作轻松道：“不自己扛，怎么办？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也只有她一个亲人。”
　　月亮：“我应该可以帮你，我这两年在外联部积攒了不少人脉，很多赞助商都是想花钱做广告的，我帮你牵线。”
　　唐亦然苦笑：“那些给学校赞助的老板，目标都很明确，就是想割学生的韭菜，不可能花钱找我们广告公司的，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帮我！”
　　月亮不气馁：“话别说那么绝对，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当初阿姨建立这个公司，肯定也是从一个个不可能跑出来的业务！”
　　月亮的话的确给了唐亦然一些力量，唐亦然举起杯，“那就提前谢谢你给我介绍新的业务了！”
　　月亮见到唐亦然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她也会心一笑，“你就放心去闯，我看好你！”
　　唐亦然心里暖暖的，最近看多了人走茶凉，有个朋友在身边支持，自己也没那么孤单了。
　　孤单？他突然想起张申说的，小雅也曾觉得孤单寂寞，三个月没联系了，她还好吗？

　　一百一十二、回家
　　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小雅翘课了，一早就一个人跑去校外的书店，她跟鸽子说，她最近在追的一套小说，今天来新书，是大结局。
　　事实上，今天是第一百天，冷战的第一百天，小雅从昨晚开始就心绪不宁的，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眼圈泛红，鼻子泛酸。
　　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在□□空间“哭诉”一番，她没写名字，用“他”和“她”两个字代替，她没写事件，把情节含糊带过，只写了心情，故事里的“她”和“他”，分分合合，冷战带给“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他”却看不到……
　　简短地小故事，却是她心里真实的模样。
　　文章发出去不久，就有很多人留言点赞，有人问她这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是谁啊？有人问她为什么写这么悲伤的故事呢？还有人说没事干，别在这伤春悲秋的！
　　只是很久，都没等来故事中“他”的留言。
　　他看到了吗？是没有还是看到了，但是不想搭理？
　　终于，小雅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小雅：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是还在一起还是分手了？
　　对于唐亦然来说，今天和平时没两样，下课后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数不清的信息。
　　每天都是这样，客户的电话，公司的电话，还有自从自己的电话被印到名片上，就有没完没了的骚扰电话和垃圾短信。
　　电话一一回复，信息太多了……真没时间看……
　　信息发出依旧是石沉大海，小雅本就不抱什么期待，只不过是不死心罢了，就这样不声不响也挺好，至少，没说分手！
　　考试结束就放假了，张申约了她一起回家，她叫上杨杨一起。
　　唐亦然终于熬到放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和学习，他依然没有挂科也是不容易，放假就不用去学校了，但是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他都要亲自去跟一跟。
　　难得不用两边跑，唐亦然回家住。
　　三四个月没有人住的房子，唐亦然一打开门就开始打喷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他先是打开所有窗子通风，这才环视起整个房间。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家人的房子只是一座空房子，不是家。
　　唐亦然拿出抹布和吸尘器，打扫起来，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
　　妈妈的房间还保持着她上一次出差前的样子，梳妆台上放着各种化妆品，看了一半的书扣在床上，唐亦然走过去将书签夹好，把书合上，床头柜上是母子的照片。
　　儿子的相片被妈妈摆的到处都是，床头柜是，办公桌是，钱包夹层里也是。
　　回家之前，他刚去医院看过妈妈，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机器的提醒，看不出任何的生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轻轻擦拭相框，轻抚着妈妈的照片，唐亦然眉头紧锁。
　　客厅里挂着妈妈常穿的外套，唐亦然全都收起来丢进洗衣机。
　　沙发下面堆积了厚厚的尘土，好久没人打扫了。如果妈妈在家，一定会一边收拾一边骂自己，唐亦然想着妈妈骂人的画面，以前觉得惹人生厌的话语，此刻却成了奢望。
　　灰尘，毛絮，还有……一只粉色的笔帽！
　　粉色？唐亦然一个男生，怎么会用粉色的签字笔？
　　是小雅的！是那个假期！是那次缠绵时，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散落了满地的纸笔……
　　唐亦然正沉浸在无限低落的情绪中，阿伟打来电话。
　　“放假了吧？忙啥呢最近？”
　　唐亦然赶紧调整状态，“放了，刚回家，想我了？”
　　阿伟：“废话，你小子上了大学出息了是吧，也不找我玩了！”
　　唐亦然故作轻松，“哪的话，这不是你的学霸光环太耀眼了，我无法靠近嘛！”
　　阿伟：“哈哈哈，刚才班长给我打电话，下周同学聚会，跟你说了吗？”
　　唐亦然心中一凛，聚会，她也会去吧？
　　“班长特意给你打的电话？没通知我呀！下周还真不行，我得去趟外地。”
　　阿伟：“去旅游吗？上哪儿玩去？小雅跟你一起吗？”
　　唐亦然听到她的名字，压抑了三四个月的痛苦，瞬间包围了整颗心脏。
　　他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握成拳，深深抵住心口，呼吸有些困难。
　　阿伟：“怎么了？说话啊？”
　　唐亦然深吸一口气，疼痛感慢慢消失，他收起了玩笑的嘴脸，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们许久没联系了……”
　　……
　　阿伟愕然，“你真打算，就此跟她散了？你舍得吗？”
　　唐亦然抬抬眼皮，看着失去了笔的笔帽，孤独的躺在茶几上。又想到那天，她伸手阻止了他的试探。
　　在那样意乱情迷的午后，她还能保持着理智，按住他上滑的手指，或许，她也没有那么爱他吧？
　　“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别耽误她了！”

　　一百一十三、同学聚会
　　关于妈妈的部分，和月亮，和王姐还能说说，可关于小雅的部分，唐亦然一直压在心里。
　　他自认为没肩负起一个男朋友最起码的责任，一次一次带给她伤害，但是现在的他，别说去解释，就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自认为能给她的未来，全都成了泡影，从小生成的自卑感阻挡在他和小雅之间，他现在除了爱，什么都没有了，这点卑微的爱，又如何能开的了口呢？
　　终于见到曾经的好友，曾经见证他和小雅每一个瞬间的阿伟，唐亦然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是诉苦，是发泄，也是再一次，让他们的爱情刻进骨子里的怀念。
　　阿伟是真的没想到，一年没联系，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唐亦然，只能叫他出来，陪他喝喝酒，耐心地倾听。
　　同学聚会是班长组织的，谭玲专门打电话给小雅和杨杨。
　　大家很久没见，小川胖了，谭玲烫了卷发，王晶还是神神叨叨的样子没怎么变……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两个圆桌旁，互相寒暄着彼此的近况，后来便有人带头开始了回忆。
　　“上了大学才发现，还是咱高中好啊，咱那时的感情真好，一起对抗外班，一起冲刺年级第一，哪像上了大学，一个宿舍的都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可不，我就记得咱每年圣诞节，都有不同活动的，我们大学圣诞节那天，全出去约会了，我想找人陪我玩都没有。”
　　“说到约会，我感觉我高中啥也没干呢！”
　　“怎么啥也没干，我替你回忆回忆，高一李明出车祸那次，咱是不是一起冲刺年级第一，带着成绩去看她来着？”
　　“对对，我记得还是小雅给李明送医院去的吧？”
　　众人看过来，小雅笑着点点头，只是那人没说，一起去医院的，还有唐亦然。
　　“还有还有，高一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咱足球赛夺冠那次，当时那场面，太燃了！”
　　“就是呢，我前一阵回学校，还看见咱当时那奖状在操场边的宣传栏里挂着呢，那可是第一届的冠军啊！”
　　足球赛，是啊，也是唐亦然进的球，他当时还受伤了。
　　“你们记不记得师太？现在想想，当初怎么就看她不顺眼呢，其实她也挺不错的，对咱们也算是尽心尽责，咱就这么没良心，给人家整走了。”
　　这么没良心的事，还不是唐亦然干的？
　　“说到高二，咱班东西被偷那次，那班里乱的，咱光整理就整理了一上午呢！”
　　“还好后来找到罪魁祸首了，我就记得班长在体育馆带着咱们一起给校长和那小子施压，咱也没排练，就这么齐心合力，给那小子诈出来了。”
　　班长么？不是唐亦然灵机一动吗？大家是不是在我面前不敢提起他？
　　为什么不敢？怕我难过？怕我想起他？可笑的是，我的高中，好像没有一件事可以绕过他。
　　大家继续说说笑笑，小雅却没有听下去的勇气了，不管怎么听，全都是他，即便与他俩无关的，小雅也能联想到他。小雅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哭出来，她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旁边的杨杨伸手按住了她的酒杯，轻轻冲她摇摇头。
　　小雅苦笑，附在杨杨耳边轻语：“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提前离席，小雅拉着杨杨打车来到了四中。刚下车，小雅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教学楼，小雅眼里满是唐亦然的身影。
　　两人第一次在车棚前撞到；两人推车说说笑笑回家；两人在教学楼里，趁着没人偷偷牵了一下手；两人在走廊里聊天，送对方生日礼物……小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杨杨守在她旁边，轻拍她的后背，此时除了默默地守护，杨杨什么都做不了。
　　聚会当天，唐亦然人在外地出差，自从接手公司的事务以来，他一直是在学习和工作两个状态中来回切换，外地的工作根本无暇顾及，趁着假期，他让王姐给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盯现场，见客户，走访老客户，拜访新客户，要不是有销售部部长带着，唐亦然真是抓瞎。
　　阿伟说聚会到了一半，小雅和杨杨就提前离开了，看她的神情，不太好。
　　唐亦然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今天见客户不太顺利，人家身经百战的大老板根本不把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看在眼里。再看到阿伟的信息，他心里更难受。
　　漫漫长夜，唐亦然睡不着，打开许久没时间登陆的□□，小雅的灰色头像没有亮起，更没有一丝跳动的痕迹，一条留言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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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一些关于爱情的小故事，有的只是一些片段，有的则是一些感悟。
　　呵，这个丫头原来有这么好的文笔，以前看她的日记，我竟没发现。
　　唐亦然想着，继续翻看着。
　　只是越看，越觉得心惊。所有的故事，都是悲伤的语气，悲伤的结尾。
　　她，也是伤心透了吧……
　　工作的日子比起上学，时间过得更快，觥筹交错间，推杯换盏里，唐亦然除了看清了世态炎凉和生活的不易，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开学前一天，他才结束出差，回家收拾行李。
　　“喂，王姐，我刚到家怎么了？”还没进家门，王姐就打来电话。
　　“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办公室之前交的租金到期了，一次要交半年的房租，但是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够，你看……”
　　唐亦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将钥匙和随身的包放在门口玄关处，“我知道了，我想想，等下给你打过去。”
　　挂断电话，唐亦然走进妈妈屋里。
　　他知道妈妈的存折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是妈妈以前就跟他说过的。从前他有足够的零花钱，所以从没关心过妈妈存了多少钱。
　　打开存折，一串数字跃入眼底。
　　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如果不考虑公司的租金，妈妈的医疗费，的确够他们母子开开心心生活好几年了，但公司不能不管，妈妈那边更不能不顾。
　　对了，马上开学，新学期的学费也该交了！
　　唐亦然拿出计算机、纸和笔，好好算算这些钱，怎么才能花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