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闲里偷偷忙

40、不吃香菜

　　一百零五、不吃香菜
　　回学校后，新的任务接踵而至，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这对于唐亦然他们学校来说，无疑是每年最盛大的活动，从去年年底，学生会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开学第一件事，唐亦然便联系各个系，开始收集报名表。
　　小雅下了火车便迫不及待地给唐亦然打电话。只不过又是没人接。
　　好像猜到了他不会接电话一样，小雅听着电话线那头的电子提示音，苦笑一声，淡定地挂断电话，随后发了条信息。
　　小雅：我到北京了，一路平安。
　　又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小雅刚到学校就遇到等在宿舍门口的张申。
　　小雅：“你怎么在这里？”
　　张申：“我昨天回来的，鸽子说你还没回来，我算了时间，今天你差不多这个时候到。”
　　小雅点点头，心里暗想张申什么时候跟鸽子走的这么近了。
　　“你是在躲着我吗？假期怎么不去吃饭？我妈问了我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张申把妈妈搬出来，总好过直白地说我想见你。
　　小雅尴尬一笑，“我奶奶身体不好，回家后就想着多陪陪她。”小雅也把奶奶搬出来了，总好过说我怕见你会让某人吃醋。
　　两人都心虚，谁也别说谁。
　　“那，既然回学校了，有时间赏脸吃个饭了吗？”张申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小雅思索片刻，没有再推辞，“明天吧，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有些累了。”
　　“好，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张申平静的语气中多了些关切。
　　小雅回到宿舍，发现其他三个女孩都到了，鸽子正在给大家分发自己带回来的好吃的。
　　“这个是我妈妈自己亲手煮的花生，这个是我们那边特别有名的胡辣汤，不过我不太喜欢，你们尝尝，这个年糕也是我们那的特产，不过跟你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有发酵的味道……”鸽子一样一样从包里往外翻。
　　“小雅，你回来了，过来尝尝我带的好吃的呀！”鸽子招呼道。
　　马娇娇：“鸽子带回来一堆吃的，我每样尝了尝，都吃饱了。”
　　小雅将箱子往墙边一放，脱了外套就瘫在床上，“你们吃吧，我有点累，想睡了。”
　　她进宿舍前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马娇娇凑过来，“怎么了？病了？”
　　“没有，就是……”小雅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她立刻坐起来，赶忙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吴女士”。
　　小雅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瘪了下去，再次瘫软到床上。
　　“喂，老妈。”
　　“我到了到了，已经进宿舍了。”
　　“你和爸爸放心吧。”
　　“知道了，好的好的。”
　　“挂吧，拜拜。”
　　小雅挂断电话，踢掉鞋子，直接闭上眼睛睡了。
　　马娇娇嘴里还嚼着年糕，疑惑地看向其他人，“她怎么了？”
　　鸽子：“不知道啊！可能真是坐车太累了吧。”
　　魏妮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插嘴道：“肯定有问题，等她缓过来再问问吧，不过大概率跟男人有关！”
　　马娇娇嗅着八卦的味道，追踪过去，挡在魏妮身前，“快说说，为什么？”
　　魏妮：“看她刚才接到电话的样子，显然在等谁的电话，结果发现是老妈，满脸的失望。”
　　鸽子：“这么说，就是她男朋友呗？放假前两人不是刚吵了一架嘛！也不知道有没有和好。”
　　魏妮：“上一次和没和好我不知道，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离下一次吵架又不远了。”
　　鸽子：“你别咒她了，之前看她那样够可怜了。”
　　马娇娇：“谈恋爱不应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让你们说的，我都不敢谈恋爱了。”
　　魏妮：“看你遇到什么人吧，有的人能让你一直美好，有的人能让你水深火热。”
　　马娇娇转过身打了个激灵，接着去吃鸽子的美食。
　　鸽子看了看睡熟的小雅，没再说话。
　　小雅真的睡熟了吗？她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眼睛缓缓睁开，又慢慢闭上。
　　我遇到的人没问题，只是，遇到的时间有问题，倘若我们不是学生，倘若我们不用异地……
　　再次和张申吃饭，小雅还是像之前一样，在他面前，从不主动提起唐亦然。
　　倒是张申忍不住打听。
　　“你们没事了？”
　　小雅手中筷子一顿，然后假装没事般回答，“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她这一顿，他的心也跟着一顿，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丫头呢？那个吃到好吃的，就能笑得无比灿烂的丫头呢？
　　张申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好！”小雅答应的挺痛快，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张申：“对了，听说这学期要开始课外实践了，你们导师通知了吗？”
　　小雅：“是吗？我没太注意，回去问问鸽子她们，课外实践都干什么呀？”
　　张申：“具体的没说，我们导师就说是需要联合校外的一些企业，做一些调研和考察，一个是为了增加锻炼学生的能力，再有就是增加和企业的关联，为以后就业打基础吧！”
　　小雅：“自己去找？”
　　张申：“那倒不是，学校负责联系，然后导师带着我们去活动，可能就是会占用周末或者假期的时间，不能耽误课程。”
　　小雅：“哦，听上去不错，这要是表现好，企业认可了，毕业说不定直接就签三方协议了。”
　　张申：“是啊，而且一般的大企业都需要各个领域的人才，不会局限在某个专业，这样的话，全校的同学都有机会。”
　　小雅点点头，表示认同，不过这种好事，能不能轮到自己还不一定呢，全校这么多人呢。
　　电话铃响，是魏妮。
　　“小雅，我胃疼……”
　　小雅焦急问道：“怎么了？严重吗？送你去医院啊？”
　　魏妮：“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中午没吃饭，一饿就疼，我知道你和冰水哥在食堂，你受累给我带碗面回来吧。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小雅：“好好，我马上回去！”
　　魏妮：“不着急，我吃了点零食好多了，就是懒得下楼了，辛苦你啦！”
　　小雅挂了电话，和张申说明情况，立刻买了碗牛肉面赶回宿舍。
　　魏妮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追剧。小雅提着面回来，担心魏妮的病。
　　“真没事，我就是初中那会经常饿肚子减肥，把胃口搞坏了，现在只要一饿就难受。”
　　小雅：“快吃吧，一会凉了。”
　　魏妮下地，打开包装盒，突然大声责备，“呀，怎么放香菜了？”
　　马娇娇正好和鸽子从图书馆回来。
　　马娇娇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道：“怎么了？从门口就听见你叫唤？”
　　小雅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回来的面，没吱声。
　　魏妮埋怨道：“我这不胃疼又犯了，想着你俩在图书馆，就小雅在食堂，就让她帮我捎碗面回来，结果放了这么多香菜，我不吃香菜你们都知道的！”
　　鸽子看了一眼局促的小雅，过来打圆场，“她准是一着急给忘了，没事我爱吃香菜，我帮你都挑出来！”
　　接着给马娇娇递了一个眼神，马娇娇也反应过来，拉着魏妮坐到椅子上，“可不嘛，平时都是咱们三个一起去吃饭的次数多，小雅没去过几次，不知道你的口味也正常，你看我昨天刚从家带来的蛋糕，巧克力味的，我还没舍得吃呢，你尝尝。”
　　小雅仔细回忆起来，的确，这半年自己还真是没和大家吃过几次饭，要不就是她们回家的回家，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难得她们都在，自己要不去和张申吃饭，要不去找杨杨，再者就是跟唐亦然赌气了，哪也不想去，带着耳机一个人发呆。
　　小雅挺不好意思的，走过去对着魏妮，“不好意思妮子，我下次注意！”
　　魏妮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是不舒服，不该冲你发脾气，一会把饭钱给你。”
　　小雅想说不用了，还没张口，鸽子就把她拉了过来，冲她摇摇头。

　　一百零六、你在乎过别人吗
　　鸽子拉着小雅走出宿舍，两人在校园中溜达。
　　鸽子：“你别怪妮子，她不是不吃香菜，是吃香菜过敏！”
　　“啊？”小雅这才知道！
　　“上学期不是说有个学长追她吗？两人都快成了，结果那个学长带她去吃了校门口新开的香菜火锅，她不吃，对方还以为她不高兴，结果她吃完身上起了好多疹子，把学长吓坏了，妮子回家又被她妈妈一顿数落，说她明知道自己不能吃，结果为了个男生不爱惜自己，最后两人就散了。”
　　小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鸽子：“不就是圣诞节那天，那天因为他们约会，咱说好了一起参加学校活动都没去，你忘了？”
　　小雅两只手指剋来剋去，还真是忘了，圣诞前她们在宿舍里好像是讨论来着。
　　鸽子接着说：“你那段时间也是心烦，注意力没在妮子身上，她过敏之后就回家了，元旦结束才回来的。”
　　小雅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她就是翘课回家了。”
　　鸽子：“平时她和娇娇走的近，我听娇娇说，她还挺喜欢那个学长的，因为这事，家里死活不同意，所以她现在更讨厌香菜了。”
　　小雅：“我竟然都不知道。”
　　鸽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小雅，拉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太关心别人的感受。”
　　小雅一惊，她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吗？印象里杨杨好像也跟她说过，说她不在乎，没关心过唐亦然，但她不认同，没当真。
　　鸽子拉着她的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认识你半年了，咱宿舍里，那两个姑娘都是北京的，走的也近，我就把你当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了，希望我说这些，你不会生气！”
　　小雅摇摇头，她心里震惊之余，也想听听别人对她的评价。
　　鸽子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个男朋友感情有多深，反正这半年来，我看到的都是你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但是你不开心，你就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理，谁也不说，我想帮也帮不上你，其他人你也不理会，尤其是冰水哥……”
　　小雅听到“冰水哥”，这才抬抬眼皮。
　　鸽子：“哎呀，反正我就是觉得，别人关心你，你不在乎，别人的喜好你也不往心里去，你的喜怒哀乐全凭你男朋友今天高不高兴，这样不好！”
　　鸽子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便没再继续。
　　小雅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自己真像鸽子说的，因为一人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吗？
　　鸽子看着她愣愣思考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吧，不过千万记得，以后一起吃饭，别再给妮子点香菜了！”
　　鸽子走后，小雅抱膝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印象里自己不是鸽子说的那样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唐亦然吗？
　　小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破天荒，他竟然接了。
　　“正要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就过来了，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唐亦然调侃道。
　　小雅想问问他，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招人烦，可话到嘴边，该如何出口。“你……你干什么了？”
　　唐亦然：“刚跟月亮练完舞，我们这交际舞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学第一天通知下节课考试，考上学期学的舞蹈，我跟你说啊……”
　　“唐亦然！”小雅打断了他。
　　“啊？”唐亦然一愣，“怎么了？”
　　小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觉得我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唐亦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小雅：“就是，刚跟室友聊完，他们问我以前什么样，我答不出来，想问问你。”
　　唐亦然一笑，轻松答道：“你以前啊……”
　　唐亦然想到他们第一次相识，想到在舞台上摔了一跤的她，想到在球场为他加油呐喊的她，想到第一次带他去圆形空地，阳光下闭上眼睛，看的他心砰砰直跳的她……
　　“以前的你，可爱，善良，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遇到了挫折也不自怨自艾，带给我很多力量。”
　　小雅：“缺点！你说说我的缺点！”
　　唐亦然：“你哪有缺点？你在我眼里全都是优点！”
　　“唐亦然！”小雅佯装嗔怒，“你好好说话，我认真的！”
　　唐亦然转转眼珠，“要非说缺点，可能就是比较自我吧？”
　　小雅没明白，平静地问：“自我是什么意思？”
　　唐亦然：“也没什么，就是你从小独生子女，家里又宠得紧，有些事情发生了，你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感受，在意别人怎么看你，而不是别人的感受……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惯着你，做你自己就好！”
　　小雅再一次听到了“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她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吗？连最亲近的爱人都这样说她，以致唐亦然后面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
　　“小雅？你还在听吗？喂？”
　　小雅晃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你举个例子我听听。”
　　唐亦然：“你……真没事？”
　　小雅：“真没事，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若是可以，我改。”
　　唐亦然：“那我可说了，你别不高兴！”
　　小雅：“嗯，你快说！”

　　一百零七、自我怀疑
　　“比如……”
　　唐亦然翻着回忆，絮絮叨叨。
　　比如高一的国庆活动，你摔了一跤，我当时只心疼你有没有受伤，你却觉得丢脸，担心大家笑话你，后来没人再提起此事，你却计较了一天，去唱歌都没玩痛快，是不是？
　　比如你生日，我和杨杨的礼物重复了，你心里不痛快，便莫名其妙同我大吵了一架，还差点失去了杨杨这个好朋友，是不是？
　　比如毕业旅行，你想撮合小川和班长，就借着游戏和王晶之口逼小川表白，结果弄的大家都挺尴尬的，是不是？
　　……
　　这么多次啊！小雅都没想到，唐亦然心里竟然有些多次对她的不满！话说回来，这些令人窒息的瞬间，也的确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小雅抱着电话，泪水不断滚落。
　　原来不是我变了，是我一直都这么以自我为中心！
　　唐亦然语气尽量缓和，用词也比较委婉。
　　“当然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我毕竟不能一天24小时在你身边，与人相处，还是多留一些余地，你说呢？”
　　他是真心为她好，想她像他一样，圆滑些，成熟些，不想自己不再她身边的时候，她受到委屈。
　　小雅何尝不知他的用心，可知道又如何，知道是一回事，一下子接受又是一回事。
　　唐亦然试探：“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小雅：“没有，就是有点难以接受。”
　　唐亦然：“是人就有缺点，我也有好多缺点呢！你能改就改，不能改也没事，我宠着你，你做自己就行……”
　　“我想静一静。”小雅再次打断他，“我想，一个人想一想，我脑子现在有点乱。”
　　唐亦然明白那种感受，以前自己胡思乱想过后，也都是一个人整理思路，别人劝没用，自己想明白才行。
　　“明天我半天课，下午要去学生会，晚上……”
　　小雅：“你忙吧！我先挂了！”
　　小雅一连三次打断他的话，以前从没有过。
　　唐亦然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人有时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某件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明明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瞪眼看着，任凭它发生。
　　小雅一直坐到宿舍熄灯才溜回去，天不会塌，但人的信念会，事情没完没了，一件一件接踵而至，她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鸽子醒来的时候，马娇娇和魏妮还没醒，而小雅的床上已经空了。
　　上午的课小雅翘了，中午吃饭小雅没出现，下午的课小雅还是没来。
　　鸽子给她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直到晚饭时分她还是没消息。
　　小雅一个人躲在图书馆，找个没人的角落席地而坐，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不停的有人从外面经过。
　　可有一个人，能懂自己此刻的自责和内疚吗？
　　活了19年，小雅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曾经和朋友们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变成了攻击自己的武器。
　　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是那么不懂事，甚至在他眼中，我也是我行我素，不顾及他人感受的。
　　怪不得我和他三番五次的争吵，也许真的一直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我只想着自己，忽略了他，是我的原因，我的错……
　　鸽子找到小雅的时候，她双手抱着头，蜷缩在角落。表情痛苦而狰狞，身体不住的颤抖。鸽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不管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
　　鸽子想扶她起来，手掌碰触她身体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么烫！你发烧了？”
　　鸽子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是发烧了，又抱不动她，只好打电话给张申。
　　小雅浑浑噩噩地任凭张申抱着，鸽子忙前忙后的跟着打车，挂号，直到医生确认，她只是最近抵抗力下降，感染了病毒，输两天液再开点药就好了，鸽子这才放心下来。
　　因为要连夜输液，张申让鸽子先回去，自己留在医院陪着小雅。
　　小雅昏睡着，眼角还挂着泪。
　　鸽子以为她是因为“香菜”自责，原委在路上就讲给了张申听，可张申不这么觉得。
　　此刻病房里除了输液的病人和陪同的家属，只有护士偶尔进来换药发出的声音。
　　张申看着眼前的“泪人”，她一定是遇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了，当年面对师太的质疑，面对高考的压力，她都不曾压抑到如此地步，把自己折磨到这副模样！
　　张申想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他手指似触电般，轻轻弹开。张申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用纸帮她擦干净，仿佛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这样碰她一下，都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