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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秋风忙 ...

  •   那个梦令闻棠心绪纷乱。

      他隐约觉得那些并不全是梦里发生的,可自己到底醉了,旖旎的部分,宁愿作假,不敢当真。

      不过自那日后,确实不见杜念踪迹,连糕点也没有了。

      闻棠巡城而归,其他几位特正围坐在火堆旁,煮茶谈笑,他路过他们,顿了顿,皱眉回退两步。

      他突然想到什么,跑回帐子里把杜念的那份留书又读了两遍,忙起身去找徐管记。

      不料庞荞也在,两人正坐在桌案旁看着一封密报,边窃窃私语。

      闻棠连通报都没有就闯进来,气尚且未喘匀,便质问道:“杜隽思到底做什么去了?”

      庞荞显然还在状况之外,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徐管记则镇静得多,一副意料之中的淡泊情态,道:“他扮作诱饵,引蛇出洞去了。”

      “什么意思?”闻棠不悦道。

      “柳氏反贼藏匿在吐蕃的地盘,我们才打完仗,安抚过当地百姓,眼下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搜。”徐管记解释,“何况他们既能掩盖踪迹,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搜查到的。”

      庞荞也道:“杜特使对他们的头目有些了解,说那个柳济是商户出身,手下众多,当初顾氏叛党所用的兵马等,都是由他出钱筹备供给。现在他既然逃了,就说明贼心不死,只要他的人还在,他们就得继续买卖营生。”

      “杜特使说他在升州时,认识了一些商道上的朋友,可以帮忙打探消息,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就此查到反贼的巢穴。”徐管记无奈道,“偏偏这事儿我们都做不成,没有门路,更怕打草惊蛇,只好让他先探探虚实。”

      “你们就这么让他去了?”闻棠高声反问,语气罕见地带着刺,“如果有什么危险呢?”

      徐管记示意他稍安勿躁,“庞都尉拨了些人跟着他的,更何况……”

      他揶揄起来,“如果知道你会这么担心,他估计一早就去了。”

      闻棠张了张口,兀地冷笑一声,怒气冲冲地跑了。

      徐管记幽幽轻叹,摇了摇头。

      庞荞猛地站起身来,把书案都带倒了。

      “你要干嘛?”徐管记被吓了一跳。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庞荞面若寒霜。

      徐管记莫名,半晌,才后知后觉,“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什么意思!”庞荞大吼。

      “你们将军没跟你说吗,”徐管记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你竟也没看出来?”

      大抵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徐管记勉强安慰道:“你别太生气了,反正你们将军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小将军你就看开点儿吧,谁让你们家就是这……”

      话还没说完,庞荞踢开书案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他本欲找闻棠问个清楚,但身为长辈,心境又与面对谢北舟那档子事儿时大有不同,最终围着帐子绕了几圈,没有进去。

      而里面的闻棠将字条看了看,揉皱扔远砸在帐帘上,没过多久又捡回来重新展开。

      会不会那晚杜念就是来告诉他这件事的,他却喝多了……

      可用得着如此着急吗,哪怕晚两个时辰,等他醒了,讲清楚再走也不行吗。

      却说杜念那日离开确实是事出有因。

      战火平息后,万复来便重新通起了边关的生意,派了不少伙计在此地常驻。

      杜念拜托他们将之前剩的几幅绢画买卖流通,又在背地里放出消息,称范阳山人疑似与万珍阁起了罅隙,打算另寻东家,不久后果然有人前来打探。

      收到伙计的传信后,他不得不亲自过去了解情形,好为下一步棋做打算。

      这几日前来探问的人很多,汉商胡商各占半数,至于这其中是否有柳济的眼线,还需细细排查。

      转眼已过去月余,闻棠再难坐住,几乎每天都要去找徐管记。

      杜念的传书总说一切妥当,要他们耐心等待,字迹也是他惯用的风格,隽逸而暗含锋芒。

      将士们见闻棠总是心事重重,闲暇时便拉着他去镇上逛逛。

      说来也怪,他们这春风不度的地界上,识字的人都不算多,最近却时兴起书画。

      闻棠驻足摊前,随口问起,那小贩便滔滔不绝起来,说军爷们应当知晓才对,最近城里来了个名家,号称什么范阳山人的,一幅画就叫价千金,他本嗤之以鼻,不料还真有人买。

      久而久之,这城里的山人居士纷纷卖起字画,只是再难效仿,卖不上价。

      那人叹道:“我看大伙儿也就是在兴头上,这所谓的什么‘大雅之风’,也刮不了多久喽。”

      说着把那些字画往里堆了堆,换上摇鼓、傩面等物。

      闻棠乍听这名号便觉耳熟,仔细想来,当初弄坏杜念的挂画屏时,他似乎就是托万掌柜找此人补了一幅。

      他横来竖去地琢磨,始终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几番打听下来才知,范阳山人最开始卖的是绢画,自然价贵,可他如今也卖纸画了,根本是徒有虚名,听说那画至今还挂在铺子里无人问津。

      闻棠彻底没了闲逛的心思,回营翻找出“万复来”曾送给自己的绢帕。

      上面虽无落款,却画了闻棠最喜欢的垂藤海棠。

      莫非,这范阳山人……

      自己那时竟是找杜念补了幅画送给杜念?

      原来如此,他想,难怪杜念的传书总是含糊其辞,根本不明说自己都做了什么,只因这重身份不能让外人知晓。

      庞荞每每冷笑,说他憋着事儿,不可靠,显然是把杜念的所为当成了朝廷指使。

      而其他特使近来对他们态度微妙,似乎是觉得他们只把杜念当做自己人,才会派其秘密行事。

      将所有事情串起来,闻棠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忙修书一封,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赶快回来。

      他问了徐管记杜念平时怎么与军中互通消息,得知有扮作商行伙计的小兵后,就要那人下次把自己的信也捎上。

      杜念坐在烛火下,摩挲着那份言辞殷切的墨书,片刻后,将它收起,重新铺纸提笔。

      伙计不久前才来告诉他,那副绘柳树和飘絮的画终于被人以重金定下。只是那人说要过几天才能来取,而且要范阳山人亲自奉上。

      军中的小兵担心他的安危,问他:“那人真是柳济派来的吗?”

      杜念绘了许多花鸟短卷,只有这幅平平无奇,迟迟卖不出去。

      其他人并不知晓这柳树杨花的典故,而柳济那时派人传诵反诗,自然心领神会。

      “是与不是,到时候就知道了。”杜念道。

      “那杜公真要亲自前去吗?”小兵又问。

      他们以为杜念只是假借了这名号,和这些伙计自买自卖,也鲜少有人去研究这些。

      可柳济浸淫商道多年,多少懂些鉴赏之技,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是自然,还要劳烦几位跟我一同前去。”杜念又道。

      小兵挠了挠头,“我等自当护杜公周全,可是……传信的小伍说,小将军似乎很是惦记你,让我们叫你回去,说换个人来也未尝不可。”

      他看到杜念的唇角罕见地弯了下,却道:“让他别担心。”

      修长的指节握着竹笔勾勒,墨线绘出个简易木弩。

      小兵惊讶道:“杜公竟还会这个?”

      杜念摇摇头,故意略去几处,落笔而成,“是你们小将军画的,我见过几次。”

      小兵虽然好奇,倒没有再问了,总觉得涉及将军的私事,不应多嘴。

      三日后,果然有人前来取画,也不讲明自己是谁,只让杜念等人踏上马车,去见他们掌柜,说日落之前就能回来。

      这车比起寻常样式显得密不透风,没有小窗,合上木门就暗如黑夜,顶盖用玄纱蒙住透气,并不挡风雨。

      视线方能适应黑暗,杜念便冷声开口:“不知你们掌柜的是何方神圣,竟以如此排场来接待某。”

      伙计道:“郎君既画了柳树,难道不是有意为之?”

      小兵们一头雾水,杜念却默不作声了。

      也不知驶了多久,马车终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外停下。

      里面走出来个壮年男子,作势便要相迎。

      杜念却往后退了退。

      “我此番是来寻柳老板做生意的,不过既然柳老板并无此意,我便也不叨扰了。”

      那男子神色微变,忙赔了笑拦下他,“郎君哪里话,掌柜的抽不开身,何况郎君这画,也该先叫我们验一验真假不是?”

      他将几人请进去,边打量杜念身边的护卫。

      待落座,其中一个小兵把画匣递出去。

      那人刚要接,被杜念挡住。

      “不知阁下是柳老板的什么人,能否帮他掌这个眼,不如我拿着画,你看着就是了,若有差池,总不至让我人画两空。”

      那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驱车送他们过来的几个大汉也都满脸警惕。

      小兵见状,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杜念不紧不慢地从匣中取画,徐徐展开。

      只见那幅柳树杨花中,竟夹了张木弩图。

      白皙的指节一顿,杜念停下动作,开口道:“我是诚心投靠柳老板的,有些话,也只能亲自和他说。这桩生意并非一朝一夕,阁下尽可拿着画回去复命,只是……”

      他抽出那张木弩图,站起身,“希望下一次,某能有个面见柳老板的机会。”

      “至于现在,”杜念看了看门外,“天色不早了,劳烦诸位送我们回城。”

      寒风日渐萧瑟,帐中已经点起炉火。

      闻棠在徐管记这里用膳,顺便等消息。

      庞荞也跟来了,时不时给闻棠的粥里添些酱菜。

      他总觉得是闻棠小时候家里太严厉,缺少关怀,才会走上今天这条歪路。

      阿荞叔近来举止怪异,闻棠也没空细思,传信的小兵来了,今天格外兴奋,嘴里说着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闻棠问。

      “他们已经和柳济那边的人牵上线了。”

      “那就快回来。”闻棠打断后面的话。

      “只是牵上线,有什么可激动的。”庞荞不满。

      “是说呢,”小兵点头,“杜公也是这样说,眼下还没见到柳济本人,但是估摸着也快了,杜公还说,那头肯定很快就会来找,让咱们备齐人手,伺机而动……”

      “等他们前脚一走,咱们就派人偷偷跟上,就算来的不是柳济,也会是他的亲信,要向他复命的。咱们一路跟着,不怕找不到他们的栖身处。”

      他将杜念如何利用声势假冒范阳山人的计划细细道来,言语间多有钦佩之意。

      闻棠听完后却站了起来,强硬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柳济有人手武备,行事也一定小心谨慎,若是踏入他们的地盘,其他人尚且有一技防身,可杜念呢。

      “你今天在这里待一晚,明天我和你过去,亲自跟杜念说清楚。要么让他回来,要么我和他一起。”闻棠道。

      小兵一时怔愣,庞荞也略显诧异。

      “巡营的事,庞都尉找人替我就是了,缉拿反贼是公务,我也算军中将领,去也是应该的。”

      闻棠说完,也没管其他人的意见,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粗粗盥洗完,只能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等见到杜念,他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账。

      帐外似乎有乌鸦发出喑哑嘲哳,仔细听又像是风声,快要把帐顶掀飞了。

      闻棠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要入冬了,以往边关吹起这样的风,第二天醒来就会很冷很冷。

      杜念有带上冬衣吗,他离开又快两个月了,怎么看都不是真心来找自己和好的,之前还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外面巡夜的脚步声时远时近,突然嘈杂起来,有人在帐外喊他:“小将军,小将军!”

      闻棠立马跳下去,掀开帐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七十三、秋风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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