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剧院》晚风听说

16、第十五章 回忆

　　暴雨骤歇，一夜烂梦。

　　霍长青在一片头疼中转醒，单手摁着太阳穴闭眼赖床。

　　“一九九零年，六月三十日。”坐在书桌前的齐亓出声道。

　　齐亓继续往前翻着日记本，本子上大多还是一些支出流水账，再就是青山北街发生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哪位同事小孩结婚了、考上大学了，谁谁谁辞职下海赚钱了，还有谁谁谁生了什么病......
　　齐亓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瞳孔骤扩，继而念出了声：“一九九零年五月三十日，出门就听见别人在说我们北街又出人命了，这次是余新的女儿......”

　　霍长青睁开了眼有了动作：“昨晚不是案发夜？在我们醒来前已经有人死了？”

　　“是，但是我们不会在一个普通的节点醒来，今天还是有关键剧情。”

　　霍长青支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躺下：“诶，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齐亓放下本子带着椅子转过身道：“嗯，但是和上一次的感觉不同，没那么真。”

　　“那看来这些糯米和黄符还真有点用，我们昨晚只做了普通的梦。”霍长青挑了挑嘴角，偏过头看他，“来，给好哥哥说声谢谢听听？”

　　齐亓抬眼看了看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起身，端着白底牡丹花搪瓷盆下了楼。

　　听着人关门离去的脚步声，霍长青慢悠悠地下了床，检查了一番帆布袋，拿了几个趁手的玩意后趿拉着编织拖鞋下楼。
　　还没等他走完楼梯，一楼就传来一阵急切的砸门声，英子正在收拾厨房，听见这动静赶紧扔了抹布赶去开门：“来了来了！诶呦哟，大清早的...谁呀！”

　　丁西降随着门直接扑了进来，激动道：“谢兵不见了！”

　　英子冷静地拍了拍她：“怎么就不见了？可能出门买早饭去了呢？”

　　丁西降肯定道：“不可能，我住一楼而且醒得最早，我四点多就醒了！今早我们陆续到厨房集合，就是不见谢兵人影，上去一看，他早就不在房间了，被子好好地叠在那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你说，谢兵他在四点半前就不在房间里了，他能去干嘛呢？”

　　四点半就不在房间，那很可能谢兵在二十九号的晚上没有回过家，或者说回过，但在更早的凌晨又出去了。
　　谢兵作为一个入戏者，跟戏里的人和事压根没什么联结，而且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在暴雨天的晚上出门。

　　霍长青走近她们，开口道：“谢兵虽然说话冲，但不像是会单独行动的人，最坏的可能就是他成为了我们中第二个被剧本指定为死者的人。”

　　丁西降双手叉腰吐出口气，一副“我不理解”的表情特别生动：“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昨天行动都差不多，晚上也都早早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啊。他怎么会被选中呢？”

　　同行人中又出现了一名死者，英子也无心倒腾她刚去十三弄买的早饭了，霍长青上楼叫了李望，五人一块出门和另外几人会和，一同出门去寻找谢兵的下落。

　　谢兵被抛尸的地点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就在那狭小阴暗的九弄。
　　这弄勉强只能三人并行，警车，拉尸车都进不来，只能停在八弄的拐口。

　　他们站在十弄和九弄的交界处，划线那块此刻打眼望去一片绿色89式警服，却没有见着穿夹克便装的张队和副队。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英子认出了一位短发女警官，她扬手喊道：“莺儿！”

　　赵莺正在和组员做着记录，闻声朝他们那方向望去，原本严肃的神色在看到英子那刻舒缓了些，她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等。

　　这一次来围观尸体的人比较少，只有附近一两弄的住户，警察压力也比较小，很快就拍完照，取完证，抬着尸体出去了。

　　赵莺和队长打了个招呼，持了一个笔记本向他们走来：“陈姨、徐姐。”

　　英子看着穿着警服的赵莺还是没像上次那样上去直接搂肩，只是笑笑，问道：“那死掉的，是蔡二龙吗？”

　　“对，他有过几次案底，派出所那两位警察很快就确定他的身份。”赵莺翻开笔记本，摁出笔尖，进入了工作状态，“你们和这人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情况可以说说。”

　　丁西降赶紧道：“蔡二龙和我们住一房，十一弄-6，和陈姨他们是邻居。”

　　赵莺点点头表示了解，继而道：“那你们清楚他在六月二十九日晚上出门干什么了吗？他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

　　丁西降几人皆是摇头，他们知道就怪了......也不对，他们的日记本里可能有线索。
　　陈婉意识到了这点，她拿出了丁西降让他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扫了眼最近几则日记，抬头小声说道：“他和我们说过，他一个朋友的孩子结婚，所以他晚上要去喝喜酒很晚才回来，让我和先生不要反锁大门。”
　　赵莺扬了扬眉，漏出一丝得知线索的欣喜：“很有用的消息，你们谁知道是他哪个朋友的小孩结婚？”

　　李望和保安他们也暗搓搓拿出日记本翻看，保安研究了很久才看懂上面乱七八糟的汉字，不太确定地开口道：“王、新...波。”
　　念完这名字还演了一出，只见保安拍了拍脑袋，道：“诶呀记性不好了，前不久的事也要看看日记才能想起来......”

　　霍长青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这保安还挺有维持人设的意识。

　　赵莺记下这个名字又要了保安的笔记本，看了一会道：“王新波，原先是纺织厂的工人？你们同事？”

　　英子想着自己日记本里没出现过这个人名，于是道：“可能吧，但应该跟我不熟，没什么印象了。”

　　赵莺点了点笔记本：“刘叔上面写了，‘王新波这人，十年前辞职下海倒腾电子产品，据说挣了不少，这人就爱臭显摆，我还真不想参加他小孩的婚礼......’”

　　保安挠了挠头：“嘿嘿。”

　　“原来是十年前就辞职了，怪不得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赵莺把日记本还给了保安。
　　丁西降问道：“青山北街这块和纺织厂的人，你都能认全吗？”
　　“徐姐，你忘了我在这块派出所干了好几年呢，挨家挨户都上过门，你说熟不熟吧。”赵莺利落地收起了自己的黑色皮封本，“如果没什么别的线索的话，我就先回警局了。”

　　霍长青出声道：“赵警官，等等。”

　　赵莺偏头看他：“周叔，还有什么事？”

　　一听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称呼，霍长青立马来了戏瘾，抱着胸颇有一副长辈的姿态：“叔有一事问你啊，按理说蔡二龙是因为参加这场婚礼遇害的，那嫌疑人肯定也知道他昨晚去参加了婚礼对不对？”

　　赵莺点点头：“是这个理，我们会去重点排查收到过请柬且和蔡二龙相熟的人。”

　　“那妹妹啊，别怪叔重提旧时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朋友，石晓燕那个案子，你知道晓燕那日晚上为什么要出门吗？”
　　丁西降醍醐灌顶般亮了亮眼：“对啊，别的死者也就算了，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晚上出门干什么？谁又知道她会在那晚出门呢？”

　　赵莺在听到旧友名字的那一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并不想过多和警察之外的人讨论这个案子，但是眼前的徐姐和周叔给这个锤魔连环杀人案提供过不少线索，也很关注这个案件的发展，她也不好让人难堪，只能摆手道：“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说白了我是关注这个连环案想快点抓到锤魔，但是...诶。”
　　很多工作设置避嫌的规定是有原因的，工作中一旦参杂了个人情绪就很容易停滞不前。

　　英子看出了什么，伸手拍拍她的肩：“毕竟是那么好的朋友嘛，想线索的时候不那么容易对不对？”
　　赵莺点点头，眼眶转瞬即逝地红了一遍：“姨，我对你们就老实说了吧，晓燕这个案子，诶，我之后还真就不愿意回想，锤魔连环案其他死者的卷宗我都能背了，关于她的，诶，我看都不敢看啊。”

　　丁西降是个只求真相认死理的人，不想看赵莺陷入情绪漩涡，于是殷切地看着她：“那要不现在想想呢？这对我们..这个案子很重要。”

　　赵莺很清楚地认识道，如果她不去回忆好友的这个案子，务必会错过一些线索，只是她以前一直都麻痹自己，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在别的案子上死磕，她总有一天也能揪出凶手。但此刻有群众却清晰地提醒她，石晓燕这个案子的疑点也很重要。
　　她好像，是要重新好好想想好友的案子了......

　　赵莺抱着臂转过身，对着青苔密布的墙沉默良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闹钟上的时针分针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赵莺终于发出一声长久的叹息，颤抖地开了口。

　　“录象带，应该是录象带，她应该是出门去还之前向青山书店老板借的录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