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剧院》晚风听说

11、第十章 梦魇

　　时间又开始加快流速，太阳渐渐西沉，天边闪现出耀眼的晚霞，那片亮橙色转瞬即逝，云层也飞速退却，只留下愈发墨蓝的单调天空。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个虚幻的世界，这样的夜晚也不过是几十年前寻常的一晚。

　　霍长青洗漱的动作快些，早早回了房间，他没有立刻躺到床上，而是悄然等在了门后。

　　后面上来的是李望，他本想去霍长青房间逛一圈，但是夜色已深不宜串门。

　　没多久楼道上传来齐亓稳当的脚步声。

　　小时候的经验让霍长青可以很明确地根据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距离，所以齐亓一进门就精准地被霍长青给扑了。

　　霍长青攻其不备，迅猛地将他翻了个身摁在门上，直探他的双臂想将其锁制。

　　齐亓这么多年的实战课也不是白上的，扑在门上的一瞬间就借巧劲旋身格挡了霍长青的攻势，霍长青又近身想制他双肩，又被齐亓侧身躲开，后者同时以飞快的速度饶到了霍长青的身后，双手攥住霍长青的手腕往后拧，膝盖顶向他的膝弯迫使他单膝跪地后将他抵在门上。

　　霍长青本来也不是真要怎么样他，见自己制伏不成反被制伏，随意挣扎了两下也卸了力。
　　齐亓有些恼怒，低声喝道：“你什么毛病？”
　　霍长青掩去尴尬的神色，索性往门上软趴趴地一贴：“啧，想搜你身来着。”

　　齐亓见他不会再犯病的样子，也就松开了他站直了身：“你倒是比我想得聪明。”
　　霍长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也比我想得狡猾。”

　　霍长青将手撑在门上借力站起身，他懊恼地转了转手腕，嘀咕道：“早知道直接掏□□了”。
　　此话出口时，霍长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兜”字给替换成了“裆”。

　　齐亓皱眉瞪他：“你说什么？”

　　“呃，裤兜。你藏前裤兜里了吧？”霍长青说着，视线不可避免地往那下三路看去，可惜，工厂的外套偏长，正好牢牢挡住了他想看的地方。

　　齐亓万分无语地转身挂起了毛巾：“嗯。但是里面没什么有用的内容。”
　　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不交出东西不好收场，齐亓也不是想要独占线索，于是很干脆地把张中勇的日记本掏出来扔给了霍长青。

　　霍长青笑着接过：“其实我觉得你干得不错，不然这东西就被那几个警察搜走了，我们想再了解一下张中勇就难了。”

　　“那你上来就扑我？”齐亓双手抱胸回身看他，手指点着手臂，“不信任我？”
　　霍长青摸了摸鼻子：“我怎么会不信任未来警官呢？找机会跟你比试两下而已。”
　　齐亓发出一声冷哼，明显是不相信此人的说辞。

　　霍长青不想浪费时间，翻开日记本飞速地浏览了起来。

　　这本日记本和他们房间那本连款式都是一样的，从他们来到青山北街那一日开始记起，虽然篇幅短小，但一日都没落下。张中勇文化水平不低，起码好好学过语文，每篇日记虽不长但语句通顺，也没有出现拼音。

　　如齐亓所说，张中勇这本日记上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线索，大多是流水账，来这几天和别人最大的冲突无非就是和同事或者路上行人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嘴。
　　但要说这笔记本一点用都没有，霍长青摇摇头，并不这么觉得。

　　就在霍长青低头看日记的时候齐亓也垂头凑到了霍长青面前，霍长青合上日记本后一抬头就猛地看到了那张五官及其优越的冷脸。

　　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划过喉咙直击心脏，他整个人过电般地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霍长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齐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霍长青敛住心神，颇为玩味地笑道：“想知道？”
　　齐亓挑眉：“你说吗？”
　　“看心情喽～”霍长青转身拖鞋跳上了床，把那本日记本放在了两人枕头中间，“警官麻烦关个灯，谢谢。”

　　齐亓抿起嘴，神色不耐，但还是先去检查了窗户，又锁了房门，最后关灯摸回了床上。他很好奇霍长青从那本笔记本中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

　　齐亓趁着窗外还没有彻底一键转黑，认真问道：“怎么样才肯说？”

　　霍长青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让我压回来。”
　　很明显，绝大多数男人还是很在意自己被压制过这件事的。

　　“......”齐亓自然不可能答应，没理他。

　　霍长青却借着这昏暗的视线，发起了神经：“而且你刚刚那一下还顶到我了。”

　　靠！齐亓觉得有些脸热，长这么大还是有人第一次对他说这种话，他一时拿不准自己的情绪，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霍长青不该说这种话。
　　齐亓争辩道：“我没那什么。”
　　“知道，也挺大的。”霍长青轻飘飘道。

　　齐亓再怎么对那方面神经粗，也察觉出了霍长青的意味。

　　啧...有点生气，但偏偏那人又那么云淡风轻，如果自己把他的话当回事，反而...
　　齐亓锁着眉头，没忍住，给旁边来了一脚，没想到换来一阵更加狂妄的笑声。

　　这场闹剧没继续多久，外面一下子就变了天，和前一晚相似的风声雷雨声响起，霍长青直觉这又是一个会发生凶案的雨夜。

　　两人敛了气息，好像这样就能降低自己在剧本里的存在感，不会被一些危险甚至会致命的神秘力量找上门。
　　时间在这样紧张的黑暗中仿佛静止了，霍长青他们早就不知道紧崩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黑暗到底何时才能过去，或者自己何时才能就这样睡去。

　　只是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就在他们熬不住又放下神经的时候

　　“呼——呼呼呼——”

　　一阵长风荡过，黑暗中一股透明的气体穿墙而来。
　　没有形状，肉眼不可见，但却像自由的生命一样可以自在游动，并且能做出精准的攻击。

　　它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停顿，一下子穿过床帐压到了两人身前。

　　霍长青闹钟警铃大作，他明显感觉到脸前的空气诡异地流动了起来，他死死闭住自己的眼睛，脑门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它仅仅是存在着，就给活人带去了无限压力，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出手的。

　　霍长青在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咳--”，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致命的强度，但足以令人难受，他在恍惚中猛地握住了旁边的那只手，拿手上也同样沁出了冷汗。
　　齐亓整个人也不好受，没有挣开他，反而遵循本能似的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很快，霍长青脑海中突然就被植入了各种各样的画面，似梦魇，又过于逼真。

　　那是一条连接两座山谷的高空吊桥，中间很多木板都已被折断，诡异的是不断有人往前冲，一个一个往下掉落；霍长青想大声呼喊让他们停下来，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亲眼目睹一个又一个死亡......

　　突然，画面切换：

　　一个个非人非妖的牛头人身，人头猪身的生物，它们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在破败不堪的街道上行走，他们右手拎着斧头左手拖着铁桶，铁桶里是一块一块的人体，地面上血流成河，无处下脚。这或许是个吃人的怪物小镇。霍长青看着惊人的这幕，一时竟失去了所有的思考。

　　忽然，整个世界出现像老式电视机无法接受信号时密密麻麻的黑点，天空异想丛生，云层被分成一块一块，越来越厚，越来越黑，往下压，不停地往下压，地面的村落，人群仓皇奔跑，房屋在骤风中与人群一同散开......

　　霍长青在这样的梦境里，第一次体会到活生生的，作为人的绝望、求生不得的绝望，求生无门，寻死倒也快活，但是死亡之后呢？

　　一瞬间——
　　那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出现在大地之上，将人拖入阴森可怖的十八层，穷尽所有痛苦，扒皮、抽筋、放血、油炸......□□不再完整，变成地狱怪物，灵魂藏于肮脏，这里只有痛苦、哀嚎和丑陋！
　　那不是普通的恐怖电影带来的震撼与惊悚，他仿佛亲身经历着那些窒息画面，容不得他片刻闭眼。

　　就在整个身子入坠深渊，再也不会到底的时候，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但是那些画面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一股生生的无力感充斥着身体。

　　烙在他脑海中的那些场景接连不断地继续缠着他，霍长青在这极度的痛苦中挣扎着，最后不知道是累得睡着了，还是扛不住刺激昏过去了。

　　天，是一瞬间大亮的。滚烫的阳光毫无障碍地直射进没有窗帘的房间。

　　霍长青被那阳光晒得发烫才有转醒的迹象，等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脸上只有真真切切的不可置信。
　　还活着？他不是下地狱了吗？
　　这个世界还正常吗？

　　他转了转眼珠子，又盯了会天花板....谢天谢地，是熟悉的东西。

　　不对，天花板？

　　他们之前的雕花木床是有个顶的那种，并不会直接看到天花板。
　　穿了，不知道穿到哪个年代了，但起码是往后穿了，床也改进了，那房顶连白炽灯都装上了。

　　齐亓比他先坐起身，他侧过头看旁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忍不住凑上前，鼻子差点怼霍长青脸上。
　　霍长青无处可避，睁大眼看他：“？”
　　“你变老了。”
　　霍长青笑了声：“你也是，都长皱纹了。”
　　他笑完之后就笑不出来了，连忙拖酸痛的身子起来，跨过齐亓去到了书桌前。

　　新书桌款式和之前的差不多，就是换了个材质，桌上依然放了一个闹钟和一个更大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夹了一只国产钢笔。
　　霍长青翻开那本笔记本：“一九七九年九月二日，晴。”下面依旧是一片空白，等着晚上去补充。

　　齐亓穿着鞋，顿了一下：“还没有到九零年。”
　　霍长青又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嗯，毕竟六天还没过半，这几日应该算铺垫，高潮在后面。”
　　“有什么发现吗？”齐亓走到霍长青身边，看了眼那本笔记本。
　　“还是流水账，不过也算是交代了一些人物关系。”
　　齐亓拿过那本日记本，也大致浏览了一下，最后放下本子，看着霍长青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霍长青善解人意地看出了他的想法。
　　“张中勇的日记本。”齐亓直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