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不消云未散》亦午谙

61、假性出柜？ 国庆假

　　国庆假期，于窕以只能待在家里，不过能想起来的细节逐渐多起来，其中就包括刚上小学，妈妈跟她在学校的校训石前拍了张合照。

　　那么唯有前往秘密基地把照片拿过来。

　　姥姥姥爷在国外授课赶不回来，小姨妈去工作，但于鹿呦偶尔去画室当老师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几乎看着自己不能出院门。

　　怎么办怎么办！

　　一筹莫展之际，一通电话打来。

　　【洛清池：在家吗？有东西要给你。】

　　于窕以还没反应过来，就依稀听到楼下小姨轻快的招呼声，心一紧，着急拄着拐棍挪到栏杆处往下看。

　　于鹿呦见是小洛，立马笑脸相迎，说着往楼上一指：“真是麻烦小洛同学了，她就在楼上。”

　　洛清池顺着指着的方向看去，一抬眼就看到没反应回来的于窕以。

　　她没出声，只对着她悄悄眨了下右眼，眼尾弯得像藏了点甜。

　　“那你们先去学习吧，我去买点菜，今天在家吃饭啊。”

　　洛清池不好意思，想拒绝，结果于鹿呦已经跑回房间换衣服，最后还要落下一句：“厨房有水果，记得吃啊。”

　　洛清池放松了下肩膀，再看了眼楼上的同桌。

　　“谢谢阿姨。”

　　“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学吧。”

　　……

　　“你怎么回来了？”

　　洛清池轻车熟路从书包里拿出资料笔记本，暂时没理会她的话，只是递给她一个数学笔记本。

　　疑惑翻开后，指尖刚触到照片的边缘，于窕以的眼睛就先亮了起来，细细摩挲着边角，藏不住的欣喜漫在眉梢。

　　没错，这就是自己想要的那张。

　　“我不知道你想找什么，但我觉得这张照片兴许对你有用，就顺路拿过来。”

　　顿了许久，洛清池的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放轻声音：“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找。”

　　从那时亲历于窕以恢复记忆到她查审理案件被撞见，自己已经可以猜的七七八八。

　　不只是帮忙，更是放心不下，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于窕以一愣，心头一暖，但自己也有顾虑。

　　“没事的，我就是看看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境况怎么样了。”

　　她抬眼笑了笑，一脸随意，抱拳感谢：“而且啊，谢谢副班，我估计两三个月去不了幸福东苑，多谢你帮我带回来。”

　　洛清池没再追问，只静静看着她故作轻松地把话题绕开。

　　于窕以，你什么时候，才肯把心里那扇门，为我打开一条缝呢。

　　于窕以知道她能把事情猜出来个大概，但这件事还是先不告诉别人为好。

　　……

　　“拜拜副班。”

　　于窕以提前叫好了车，在门口看着人弯腰坐进去，车窗半降，洛清池还在朝她轻轻挥手。

　　直到车子拐出视线，于窕以才缓缓收回目光。

　　洛清池缓缓升上窗户，将一切隔绝，突然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鱼：副班，接下来的我一个人就行了。】

　　她盯着那行字，心口轻轻一涩，又软又酸，透过窗户往外望，整个世界被蒙上一种雾色滤镜。

　　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你的内心。

　　--

　　于窕以躺在床上，左手还抓住着那张合照。

　　妈妈微微弯着腰，身姿放得轻柔，浅米色针织开衫衬得神情格外柔和，右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的背后用蓝笔标注。

　　【宝贝要开始上学啦！ 2013.9.1】

　　看着看着眼眶就泛红发酸。

　　尽管作为背景的校训石上的字迹已经被磨得温润，仍能看出八个大字，可……

　　“勤学、善思、笃行、向善……这十个学校里面起码有八个都是这个吧。”

　　线索又断了，彻底没招了啊！

　　照片目前派不上用处，倘若去妈妈房间，会打草惊蛇，虽然小姨去睡午觉。

　　思绪转了一大圈，她决定再把妈妈留给自己的东西再翻一遍。

　　……

　　可还是找不到线索。

　　于窕以仰面朝天，天花板的光影在瞳孔里怔怔散开。

　　然后视线无意识地从右往左，依次扫过书桌书架。最后余光不经意扫过书架转角时，她才注意到隐在阴影里的小提琴。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想起来自己被那个男人当头一棒的画面。

　　这是于攸宁送她的，说是工作前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她唯一遗漏的。

　　她快速翻身下床，但一股急劲的力道带着腿上的隐痛直冲心头，立马拄拐缓步挪到书架面前。

　　她只把它当做珍藏品，学校的弹奏表演从不拿它上台，所以琴弦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却丝毫不影响它亮泽的漆色。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搭在琴颈的把位上，恍惚间想到了妈妈手把手教她拉琴的时光。

　　可下一秒，脑后的钝痛把她拉回现实，蹙眉抬起手臂，手腕一扬，带着琴弓朝空中轻轻挥去。

　　“啪——滋！”

　　于窕以担心动作幅度太大，损坏了琴身，可一番检查下来，没看到什么。

　　“难道……”

　　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这里面一定有东西。

　　--

　　午后的阳光正好，木质地板上空了的猫粮碗上突然被倒了些猫粮，一只小白猫从沙发上跳下，径直冲向猫碗。

　　而猫碗正对着的房门突然打开。

　　“回来了，午饭吃了吗？”

　　陈湘正弯着腰给绿萝浇水，在听见门响的那一刻，她直起腰，反手把壶放在了窗沿上。

　　洛清池轻声应了声，朝陈湘努力挤出一个笑。

　　“妈，我先回去休息了。”

　　陈湘放下水壶，知道女儿有了心事。

　　……

　　屏幕的光冷白得刺眼，映在洛清池的脸上。

　　鼠标光标在“审理案件官网”那行记录上停了停，指尖又在鼠标上顿了半秒。

　　她知道于窕以想一个人承担，但是……

　　算了。

　　然后飞快地、极其认真地清理起所有搜索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放倒身体，后背贴上那层带着被照得发暖的帆布，并没有没立刻闭眼，而是双手枕在脑后，望向窗外正对着的大树。

　　窗外正对着的那棵大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响了两声，声音顺着窗户溜进来，落在她耳边。

　　“池池。”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放空，立马将电脑合上，胡乱应了声。

　　陈湘把切好的水果放下在书桌上后，坐在门旁边的小沙发上。

　　“池池最近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洛清池立马意会，松弛下来，直接顺着她的话回答：“我能应付的，妈，只是有点累。”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客观事实。

　　陈湘没有追问，站起来扬起一个笑：“白白最近可喜欢跟我一起睡。”

　　白白就是那只小白猫。

　　“累就好好休息，”隔着帆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了一下，“这屋里的光归你管，想躺到几点都行。”

　　出门的时候，陈湘不动声色地把水果盘往她这边一推。

　　“知道了妈。”

　　陈湘放轻脚步，走回自己卧室，打开百度搜索。

　　【青春期女孩遇到什么会导致情绪起伏？】

　　然后抄在笔记本上，她盯着屏幕，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审讯。

　　结合最近的情况，身体因素排除，生理和心理因素暂不划去。

　　“今早还是眉眼带笑、脚步轻快的，然后在同学家吃完饭回来就变得情绪不高，难道……”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是猜到了一个可能性，又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她盯着搜索框，深吸了一口气，输入自己的猜想。

　　界面刷新，她浏览了几行，屏幕光映得她眼底发亮，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心里那点猜测慢慢浮了上来。

　　池池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还是……女生？”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归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
　　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将女儿几个月来的行为重新回忆一遍。

　　起初她只归结于学习压力太大，但池池也这么说，那就不可能是。

　　房间没有拉上窗帘，陈湘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任由午后的阳光在衣柜上投出她的身影。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随后慢慢归于一种沉重的平静。但几秒钟后，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脸上没有错愕，也没有严厉。

　　反而是看着自己的影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这孩子一定偷偷想了很久。

　　长大了啊。

　　思忖时，眼角滑出的泪滴在她的手上，她轻轻揩去，转头望着女儿房间。

　　“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好好的，妈妈就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