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不消云未散》亦午谙

60、查找 后来的

　　后来的时间，洛清池每周日都会去医院看她，双方总觉得两人似乎都喜欢对方，但就是不想说，或者是说不出来。

　　这样也好。

　　手腕石膏拆下后加了个保护支具，偶尔握住弹力球来训练，大多数时间以训练左手写字打字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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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恢复记忆了】

　　手机没有息屏，但于窕以只有左手能用，给妈妈讲述事情经过，但只好打了一半的消息，光标在末尾安静地闪着。

　　【一条鱼：对，但我家人只说过我失忆是因为淘气磕到头了，不知道为什么】

　　她电脑打字的手突然顿住，眉毛又皱起来，陷入思考。

　　对啊，她们告诉我的为什么和现实有出入。

　　窗外雨下得又绵又凉，敲打着病房的玻璃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光标在末尾闪跳，她想都没想把最后那句【恢复记忆】删去，然后发送。

　　窗外一声惊雷猝然炸响，电光划破阴沉沉的天，失神盯着电脑屏幕的她心头猛然一震。
　　会不会因为隐瞒什么，她们才不愿意告诉我实情。

　　突然语音通话铃声响起，她回神看到手机屏幕，压住刚才的疑问，接通。

　　【洛清池：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不回消息。】

　　熟悉的声音，清冷且温柔，轻得像雨。

　　【于窕以：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屏幕那端的洛清池正坐在书桌前慢悠悠地撸着高考假捡来的小白猫。听她这回复，像是有心事，手上的动作更慢了。

　　小白猫不满地喵一声。

　　于窕以迅速察觉，把话题岔开。

　　【于窕以：你什么时候养了猫？】

　　【洛清池（轻笑）：我们kiss的那晚。】

　　思绪一下子被拉到那天晚上，于窕以脸一下子就红了，因为这个还冷战过一段时间。

　　来时路嘛。

　　【洛清池：说回正题，我觉得你的家人没有直说，要么是怕你有阴影，要么就是想隐瞒什么。】

　　这一句给她来了灵感，重新梳理思路。

　　如果只是因为蒋正义家暴而隐瞒失忆原因的话，有这种可能。

　　于窕以的眸色暗了暗，思忖着无论怎样，都要查查。

　　可是要从什么地方查起来？

　　另一边洛清池不语，窝在转椅里，指尖一下下顺着猫软乎乎的毛，静静听着对面因为思考偶尔漏出几句细碎的喃喃，不高不响，刚好飘进耳朵里。

　　温温软软的，她下一秒就感觉眼皮沉了，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了于窕以思考，这才回神注意到电话没挂。

　　【于窕以：不好意思，我把你忘了，先这样，等有空再聊。】

　　【洛清池：好，那有空聊，拜拜。】

　　挂断之后，坐在沙发上的于鹿呦开口：“医生说，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

　　但她的视线总是偷偷往亮着的电脑屏幕上瞧。

　　于窕以开始刻意观察，注意到她的目光，更觉得是有事瞒着自己。

　　“小姨，我想回学校可以吗？”

　　“回学校？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于鹿呦真不希望她早点回去，现在才一个多月，更加需要好好休息。

　　但见她再三央求，只好同意。

　　走过来轻抚她的头，眼中是化不尽的柔情，略微叹气。

　　--

　　很普通的一天，天光刚漫过走廊，洛清池和梁漫并排走着，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杜乔路又请假不在，一会你跟我一起去年级办公室。”

　　“好。”

　　两人动作迅速，不过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门。

　　洛清池刚从后门，一眼就看见自己座位旁围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烦恼。

　　“小以，你终于回来了！”

　　程莳抓住于窕以的左手激动得上下跳蹿。
　　“好好好。”

　　于窕以在医院躺了好久，突然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有一大堆人围着自己，七嘴八舌问自己伤势怎么样，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尴尬，想钻进桌兜。

　　洛清池猜到是她回来，压住因欣喜而勾起的唇角，径直走过去，从桌兜里拿本子，然后靠在桌边，语气平淡。

　　但眼神却不一般，有藏不住的欣喜，也有藏不住的想念。

　　“回来了。”

　　“嗯。”

　　于窕以只是淡淡应声，等转头抬眼才发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弯。

　　落在桌沿的指尖在轻轻蜷了蜷，像是想碰一碰她，又硬生生忍住，最后改成点头，然后离开。

　　于窕以害羞，想要目送她离开，却被人墙挡着。

　　“我没事的，你们先回去准备早读吧。”

　　等到人群散去后，她松开地呼出一口气，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后门。

　　但人已经走远，只剩下空荡的门框。

　　越看越害羞，又怕被别人看，连忙低头整理抽屉，其实也没有多少要整理，洛清池都帮她整好了，而且还有为她记的笔记。

　　这一下于窕以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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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语文课，去开会的两人还没回来，于窕以左手握笔，一遍遍圈住“蒋正义”这三个字。
　　目前，这是唯一的方向。

　　可要怎么查啊。。。

　　语文课太让人犯困，于窕以试图回忆来强撑着不困，但无济于事，意识模糊时她突然想到可以在官网查当年的审理记录。

　　这一下，她立马庆幸，推算当时的年份。

　　应该是七岁那年，不对。应该是六岁半。

　　那就是2014年。

　　根据回忆可以看出来，属于刑事案件，这样就好查了！

　　说干就干，一下课就悄悄用手机上官网，输入关键词。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直到当年那桩案子，终于在检索结果里跳了出来。

　　目光往下一扫，审理法院那一行清清楚楚地落在眼前。

　　【林广省临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7-16】

　　时间人物都对上了。她心口猛地一轻，几乎要笑出来，但再往下看，页面只是冷冰冰显示一行。

　　【不公开理由】

　　涌上来的欢喜，瞬间被吹散。

　　但只是一瞬，有地点也就好查了。

　　于窕以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审理地点，低声念着：“临因市……”

　　身后脚步嘈杂，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站在自己旁边，直到指尖轻轻落在她肩上，动作很轻。

　　于窕以像是被惊到，飞快地把手机按黑、往桌兜里收，回头见是洛清池才松了口气。

　　“在看什么？”

　　洛清池顺势坐在她旁边，刚声音清清淡淡。
　　“没什么，刚刷了会视频，我以为是老师来了。”

　　洛清池点头，想着刚才垂眸那一刻看到的【蒋某义故意……】几个字，见她不愿意说，就当没看见。

　　然后转头看着靠在角落的拐杖，再看着她左腿绑着石膏，右手套着支具，蹙眉担忧。

　　“没有轮椅吗？怎么就只有这个。”

　　于窕以快速抓住对方指着的手指，但只在触碰到那一刻松开，一脸不在意：“没事的，本来想着拐杖，上楼梯能轻松些，但我又想到学校有电梯的。”

　　洛清池叹气，但对方的坦然竟有些搞笑。

　　--

　　于窕以本想着有了地点也好查，但这种案件类型，也不一定就发生在市区。

　　只能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钻。

　　午休时间，她一个人拄拐走到偏僻的地方晒太阳，拐杖被随手扔在一旁的草地上，确保不会挡路。

　　阳光很暖，透过树叶落在长椅上，暖得有些晃眼。

　　她微微侧着身，左腿伸直，整个人向后一仰，头重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叹气。

　　试图从回忆中抓回什么。

　　放学时校门口人群里，妈妈笑着准备接她的身影。

　　过生日时，妈妈笑声轻轻，祝福我长大了一岁。

　　还有一声声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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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出事后，她经不起用力回忆，脑子开始肿胀闷痛，摸不清是哪里的钝疼，就像是有锤子在脑壳内四处敲打。

　　刚抓到的记忆碎片又像一缕烟尘散去，她眉头猛地蹙起，妄图抓住，却无可奈何，只能用敲头来缓解。

　　所以她并未注意到后方传来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紧绷的太阳穴。

　　指腹很柔软，力道却稳，一点点、慢慢地揉着。

　　“头疼的话，就不要想了。”

　　于窕以紧皱的眉心一点点松开，缓缓睁开眼，知道是洛清池，再一看旁边的药瓶瓶盖上放着一粒白色药片，以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先后拿起药片和水。

　　矿泉水是常温的，甚至被太阳照得发热，一点点滑过喉咙，冲去心口那股闷涩。

　　身后的人轻笑，还在轻轻揉着她的头，动作温柔又耐心。

　　没一会儿，按在额角的左手突然被轻轻扣住，力道很轻，洛清池的指尖顿了下，但没有挣开。

　　“谢谢。”于窕以微微侧头，只能看到旁边的树木，声音还是很哑，却软了很多，“已经不疼了。”

　　洛清池顺着她的意思，坐在她的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瓶药和一瓶水。

　　虚握着洛清池的手早已松开，变成了捏起药瓶，认真打量。

　　“我记得我的一瓶没有这么多。”

　　对方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了。

　　于窕以含笑，她现在感觉好累，找不出任何线索。只是微微偏过头，很轻、很安稳地，把脸颊靠在了洛清池的肩上。

　　“谢谢。”

　　洛清池的肩先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悄悄往旁边偏些，确保她靠得更舒服。

　　“嗯。”

　　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的校服外套上投下斑驳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