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笔触风华

9、第9章 当年——元洲丹城（五）

　　“你说，什么……”，伏诛？盛和彦手中的茶杯滑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手指颤抖，眼中充满不信，有些愤恨的看个霍重夜。
　　霍重夜只好将一只手串拿出，走到盛和彦身前递给他，“这是盛大哥的，你应该认识。”
　　盛和彦接过手串，这手串适用街边最普通的蓝线编织的，这线还是他给他选的，串珠是一颗半边和田玉，另一半在他弟弟身上。
　　这些年，这手串他从不离身，这线也早已看不出是湛蓝的了。盛和彦细细轻磨手串，眼中盛满悲伤。
　　霍重夜见他这样，只好出声唤起他的注意力，道：“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入了魔，正在暗巷里啃食生人。”
　　盛和彦浑身一震，“不可能，岸哥不会做这种事！”
　　“在和他对打时，我趁机输了些灵气给他，才让他恢复一段时间的清明……”霍重夜道。
　　将当时的事情经过讲完，霍重夜继续道：“他托付我时，希望我不要跟凤剑阁的人说来找你。”
　　“而昨夜，还有其他魔修被诛。”
　　“什么？！”
　　“听说那些人都是当初去西北伏魔的人，按盛大哥所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的魔。”
　　盛和彦拿着手串的手握紧，嘴角颤动，表情有些难以掩饰恨意。他有些失态的跑出屋外，脚步凌乱少了平日里的从容和隐忍。
　　霍重夜被这突发的变故弄得有些茫然，想着这盛家少主苍白的脸色，思索一阵后便也跟着追了上去。
　　通过苍翠竹林，眼前是一片草地。草地的中央，是一棵七丈多高的粗壮大树，这树枝繁叶茂，开出红色的花，层层叠叠，鲜红明艳。
　　盛和彦靠坐在树底，他仰着头初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打在脸上，斑驳的、苍白的、脆弱的，还有隐藏在他眼里的悲凉。
　　“当时他就站在这里，”盛和彦指着他前方一米处的石桌，“他说：‘等到明年，凤凰花开，我就回来了。’”
　　眼前似乎出现了盛岸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短打衣，乱糟糟的头发还是学不会梳头，下巴上的胡渣好似永远也刮不干净，总是这样邋里邋遢的。唯有一双眼明亮有神。
　　他站在冬阳下，伸了个懒腰，说：“等我回来时，可要看看少主是不是真的如答应那般，按时吃饭，好好养病。”
　　“少主，在家要好好喝药啊。”盛岸转过身看着盛和彦，将一只手伸到他眼前。
　　盛和彦看着眼前的手，抬眸紧紧地看着盛岸，他身后的阳光太刺眼，盛和彦的眼角被刺得蕴出些许泪花。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那只手。
　　盛岸笑着把手搭了上去，说：“少主今天话真少，不跟我道个别吗？”
　　他站在光秃秃的凤凰树下，好像在执着的等一个回答。
　　“一路平安。”盛和彦回他
　　盛岸一瞬间愉悦的笑道：“少主，再跟我说句‘早日回家’。”
　　“早日回家。”盛和彦坐在繁花树下，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
　　盛岸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道：“少主，保重。岸，走了。”
　　一阵风吹来，盛岸的身体渐渐透明，眼前的草是青绿的，头顶是沙沙树声。盛和彦怔坐于树底，他盯着手上的红花看了又看。
　　而后，将花轻柔的放在草地上。
　　盛和彦眼神凄然，手指轻磨手串，他说：“岸哥走后，我用枯木逢春术，给凤凰树输送灵气。每天就来看着它。”
　　凤凰树本是长于南方，在丹城要想等它开花要到五月左右。而且对气温要求很严格，丹城的冬天温度比南方低得多。
　　盛和彦为了维持凤凰树的生机，每日都用自身的灵力维持术法，带着满心的期待，希望远方人早归。然现在，
　　“枯木逢春，凤凰花开，盼归人。”盛和彦悲怆一笑。
　　归人魂散，故人殇。
　　霍重夜站在草地旁的青石路上，看着孤零零坐在树下的人。他从未见过如此悲戚、伤心、哀痛的人，好像整个人被绝望吞噬、淹没。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想起了玉昆宫的那人，一个人站在山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下山，不哭不闹，只是嘱咐他：“师兄早点回来。”
　　恍惚间，霍重夜想起其实也是跟他闹过的，只是那还是很小的时候了。小小一个抱着一柄木剑跟在他身后，害怕跟不上就边跑边说：“师兄，你去哪儿，可以带上我吗？”
　　那时候他怕山下人多手杂，不小心跟他走散所以总是拒绝，一次两次的拒绝可能没什么，但次数多了，就再也没听他说想要一起下山的话了，只是每次送他到山门口送上一句嘱咐，就静静地看他下山，却从没想过师弟他是不是很难过。
　　霍重夜看着凤凰树下的人，他想他现在特别的想回去见他的师弟。
　　“请节哀。”霍重夜轻声道。
　　盛和彦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木然，但还有一丝清明存在，“谢谢。”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霍重夜问。
　　“可以。”盛和彦道。
　　霍重夜看着他，犹豫片刻后，缓声开口道：“凤剑宗宗主白玄明跟白音的关系怎么样？”
　　盛和彦有些诧异的看了霍重夜一眼，道：“你应该去找白家人，为何来找我问？”
　　“因为我觉得，盛少主跟丹城里那些恭维凤剑宗的人不一样。”霍重夜回道。
　　盛和彦闻言嘲讽一笑，说：“是吗？毕竟现在的白夫人是我长姐。”
　　“那……”霍重夜嘴角微动，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当年白大小姐悔婚后，白玄明选中了我姐而已。”盛和彦道，
　　霍重夜有些震惊：“盛家不反对的吗？我听说当年白玄明很喜欢白音。”
　　“不过是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盛和彦继续道：“至于白小姐为什么会悔婚，我也就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说，白小姐在一年出门历练时，遇到一个男子。两人一见钟情，白小姐不顾家人的反对与白家断绝关系也要和那男子在一起。”
　　“之后便销声匿迹，白家也在一年后来盛府求取家姐，还是白玄明亲自提的亲。”盛和彦嗤笑说，“当时那白玄明还说什么对家姐早已倾心，你说可笑不可笑？”
　　盛家长女自小便送往外家长大，在莱阳阁修习医道，及笄之前并未回过丹城。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都能倾慕，这样的借口果真是有些可笑。
　　霍重夜疑惑，“那时的白玄明不过是白家养子，他怎会有这么大的权利？”
　　“这就不知道了。”盛和彦摊手。
　　见状，霍重夜便不再继续问这个问题了。脑中闪过昨夜见到的人，他斟酌着问道：“那盛少主可认识盛安？”
　　“盛安。”这名字乍一听竟然与岸哥的名字有些相似，盛和彦思索半晌摇头道：“不知。”
　　“不过既是姓盛，那应该是盛家旁支的子弟。不知霍仙友怎会突然问起这人？”
　　霍重夜道：“昨夜就是他和我联手将其他魔修斩杀的，也是他跟我说这些人之所以会入魔很有可能是当时战场上出现了血魔。”
　　“而且，”霍重夜接着说，“我见他的修为身法精妙，不似普通修习弟子。所以，我想这等天赋的弟子在凤剑宗应该是小有名气的人。”
　　盛和彦仰头看着凤凰树，脑内将他在凤剑宗认识的盛家弟子过了一遍，轻笑道：“我所认识的盛家人里，还真没一个是如你所说这般的人物。”
　　“不过，或许是我这几年不在凤剑宗接触的人少了，其他盛家人突然送来个天才少年也不一定。”
　　想着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霍重夜向盛和彦行礼道：“既如此，霍某便告辞了，多谢盛少主的解惑。”
　　盛和彦起身回礼：“慢走。”
　　如今的盛家看似还是这丹城的五大世家之一，但自从白家上位还弄了一个仙盟出来一家独大，其他世家纷纷巴结。而素有仁人君子之称的盛家，若不是有个白夫人在恐怕早就不在这五大世家之列了。
　　或许是其他盛家人见他们这嫡系一支不成气候，起了想取代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而最好也最不让人诟病的方法就是让一个天资卓越的少年，慢慢掩盖他们嫡系子弟的光辉。
　　但是，盛和彦想就算再不怎么关注盛家，若真有这么一个天赋极好的人他会不知。而且盛安二字，他想到一种可能，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盛和彦看着霍重夜远去的背影，若猜测是真，那……，他的目光有些深沉，想了想扬声对霍重夜道：“霍仙友，须知人心隔肚皮，以后有些话和问题还是不要轻易跟别人交谈的好。”
　　霍重夜停下脚步，挥了挥手回道：“在下明白，盛少主有缘再见！”说完便抬步离开了盛府。
　　果真，少年人赤子之心，好言坏语并不能阻止他心中的侠义，但愿未来的路你能走得平坦些。盛和彦站在凤凰树下，将手串套在自己的手上，闭上眼呢喃道：“岸哥，丹城的天快变了。等我带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