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笔触风华

6、第6章 当年——元洲丹城（二）

　　修仙界以元洲丹城的凤剑宗为主导，建立仙盟。元洲有名的世家子弟皆拜于凤剑宗门下，一时间整个修仙界没有一个门派能与凤剑宗匹敌。
　　二月二，龙抬头。
　　修仙界最繁华的丹城人山人海，街边小吃花样繁多，卖春饼、葱饼，煮面条、混沌、饺子，很是热闹。
　　一个穿着玄青暗花云纹锦衣，身后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墨刀的少年将两枚铜钱放在摊位上拿起一包糖豆，转瞬间，汇入了人群中。小贩收了钱，抬眼看了一眼走在人群里，依旧高挑的少年，想着应是外乡人来丹城看热闹的。
　　少年边走边从荷包里掏出糖豆，慢慢嚼着。一路瞧着，最后停在一家名为德凤楼的客栈前。抬眸打量了一番这就楼，便径直走进去，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敲了敲说：“掌柜的，要一间上房，随便上一些吃食。”
　　“好嘞，客官你稍等。”掌柜拿着银子掂了掂满脸笑着的找了一个小二带人上楼
　　今日节日天，客栈的生意比平日里要好上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周围临镇的人赶来城里趁着祭完土地神后瞧热闹，找个歇脚的地方摆了。真正来他这里要包间的一般都是外乡人。
　　但近几年，世道不太平了，听说魔域结界松动跑出了不少魔物，扰得人心惶惶的，已经少有外乡人来了。哎，生意不好做哟！
　　少年上楼后打开房间的窗户，此处临街哄哄闹闹的人声传来，他搬来一根板凳手撑在窗沿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楼下，一波又一波的人敲着锣鼓，放着鞭炮欢欢喜喜地往土地庙去。
　　小二上楼送东西，见少年很有兴趣便同他交谈起来。
　　“客官莫看这白日里就很热闹，夜里也是不相上下的。”
　　“夜里，还有活动？”少年有些稀奇，如今梦音城都不敢让人在晚上出门设了宵禁，这丹城到是特别。
　　“那当然！”小二很是好客的少年讲解道：“夜里，整个丹城除了要舞龙，戴龙尾；绕城河边上还有龙灯放。热闹得紧嘞。”
　　“你们没有宵禁吗？”小年问出自己的疑惑。
　　却见小二一脸骄傲道：“咱们丹城每到节日天都没有宵禁的，凤剑阁可是当今最大的修仙门派，什么妖魔敢在丹城作乱。”
　　说着还给少年说起如今的凤剑宗。
　　凤剑宗，元洲最大修仙派，宗门由白、盛、李、姜、周五大家共掌。因其势力庞大，不断地吞并其他门派，最终使得元洲大陆内大大小小的门派要么与其结盟形成仙盟，要么成为了凤剑宗的附属门派。
　　当真是一家独大！
　　“现在的仙盟盟主可是五大世家的白家，话说白盟主白玄明其实不是白家人？”小二一脸神秘地凑近少年。
　　“哦，是吗？”少年配合着问。
　　见这般反映，小二更加兴致勃勃的讲了起来，“白盟主还做凤剑宗弟子的时候，其实是白家家主见他天赋好收的义子，后来这白盟主也是争气一路修行竟当上了凤剑宗首席大弟子。”
　　小二一脸感慨，也不知道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正是厉害！
　　“再后来，”小二说到这特意压低了声音，“听说白家主还将他最宠爱的女儿白音小姐许配给了他。”
　　白音两字一出，少年的脸上神色变了一瞬，然而小二并未察觉，还在一脸惋惜这段姻缘不知为何最后不了了之了。
　　八卦完白盟主，小二转头又说起如今凤剑宗最有名的人物，白晨寅。
　　他说：“晨寅少爷，虽说是白盟主的儿子，但是一点架子没有为人谦和有礼，这丹城的单身女子都想嫁他。不说容貌好，就连天赋也是极好，听说白盟主已经打算等他出师后就退位给他呢。”
　　哎，同人不同命，明明名字里都有个晨字，他却就是个跑堂的命。想着小二莫名有些嫉妒了，待他平复好心情想要继续说下去时，就听楼下大堂里传来掌柜的声音：
　　“小晨子！没事儿干了吗？楼下这么忙，还不下来一天磨磨唧唧的小心打扰贵客用食。”
　　小二这时才见少年一直在听他说话没有动筷，顿时既是内疚又是感动。好久没人这么认真听他八卦了！忙声道：“客官赶紧用餐，要是冷了，小的替你端下去再热一热。”
　　少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说：“不用了，你快去忙吧。”
　　“哎，小的这就下去。”完了顿一下，继续道：“客官要是喜欢听小的将话，随时可以找小的来说。”
　　“好。”少年从胸前掏出两个同伴递给小二，“你讲得很不错。”
　　得了赏钱的小二笑的更灿烂了，一路从楼上笑到楼下，然后就被掌柜的训了，真真是乐极生悲。
　　少年轻笑着听着楼下的动静，给自己倒了温酒，品了一下有些失望，果然比不上师弟的九霞觞。他拾起筷子吃起来，一路赶来确实是有些饿了。
　　不过，凤剑宗、白玄明、白晨寅，有时间一定得去会一会。
　　待小二上楼收拾完碗筷后，少年关门躺在床上神游。不知道师弟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练剑。明明初见那会儿还是个可可爱的奶团子，现在越来越老成了。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一些糕点吧，不带他出来玩希望他不要生气。
　　想着想着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是梦见了与师弟初见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没有名字与师父一起游历。
　　第三年，两人已经走遍了天下间大半的山头谷底。一路向着南方一个小城走去，此城名为梦音。城虽不大，但人多。据说是因为这里的城主曾在西南苗疆的一个叫什么妙法天宗的门派修行，是个厉害人物，所以这南边的小镇小村都来寻求庇护。
　　小孩像往常一般，跟着蓬叔鸣在这城里游荡了几圈，最后蓬叔鸣站在一个巷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两手拍点着头向小孩伸手道“哎，大~”却见小孩突然怒瞪，只好把嘴里的话转了个音说：“小子，过来，这地块好啊！”
　　他激动地脸颊微跳，双手搓了搓，一副被什么迷了眼的猥琐样，“瞧，对面是胭脂铺，旁边又有首饰店，这地方最是吸引夫人小姐来的，到时候你多耍些花样，那咱们这次就肯定能住上好店了。”
　　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拿出铜锣，抿了下嘴就开始手指拈花，指尖泛出白光，接着向天上一抛，瞬间无数的银色花瓣从天上落下。如此一招便吸引来了许多在此处采买的丫鬟小姐，夫人小孩。
　　偏远城镇的人民最是朴实无华，他们一年里也很难会看见这般好看的“天女”散花，随着花瓣的飘落，蓬叔鸣拿出铜锣走在人前笑嘻嘻的说道：“各位贵人，有钱的捧个钱场啊，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一听说后面还有好看的，围观的纷纷掏出腰包往那铜锣里放钱。蓬叔鸣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想小孩示意了一个眼神，小孩继续木着脸，双手结印，一朵白色莲花自手心显现，随着他的控制飞到上空丝丝白气自莲座下方冒出，再形成无数的飞鸟缠绕莲花，最后莲花花尖出现墨色，一声炸响浓雾散去，烟雾缭绕中，莲化成鹤带领众鸟翱翔空中，鹤鸣青霄。
　　结束表演的小孩斜靠在街灯的柱子上，百无聊赖的等着蓬叔鸣数好钱。在他闭目神游间，他闻道一股清甜萦绕在鼻尖，本对外事并不感兴趣的他，却忽然想看看是什么糕点能有这般特殊的气味。
　　于是，他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个白嫩金贵的小娃娃，不似他那般经历风霜雨打的粗糙，一看就是被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公子。
　　娇娃娃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和一包玉兰糕，觉着手放在小孩眼前，“哥哥，我拿糖葫芦和最爱的花糕换，你能让我看看报春鸟吗？”
　　小孩并未觉得娇娃娃手里的那些小吃食会吸引到他什么，只是他却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娃娃竟有些顺眼。所以他并不吝啬于对这个小小要求的施舍，他指尖凝气一只报春鸟振翅翩跹，自指尖放爪飞到小娃娃的肩头歪着脑袋静悄悄的看着他。
　　小娃娃一脸惊喜，“谢谢哥哥。”
　　他轻轻将手中的吃食放在小孩手上，呼吸都放缓了好似稍微重一点的动作就会惊动了肩上的小鸟，小心翼翼地转身漫步朝着一个妇人走去。
　　那妇人背对着他们，但见她着一浅水蓝长裙，袖口出绣着白色玉兰，银丝线勾勒几处云纹点缀在上，墨发盘绕成云髻插一支白玉兰花簪，娉婷而立，端从背影就能看出清雅温婉。
　　她听见嫩娃娃唤她便转过身来，柳眉星眼含着些云愁，在看见小娃娃的瞬间莞尔一笑，笑靥如花。
　　她开口笑道：“书儿，慢点儿走。”说着便蹲下身等着小娃娃来到她身边。小娃娃将护着肩上小鸟儿的手移开，满脸喜悦的分享给他的娘亲，“娘亲，你看报春鸟！”
　　妇人摸着小娃娃的头温柔的说：“谢谢书儿，这还是娘亲今年见到的第一只报春鸟，可漂亮！”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看向那只因气化形的鸟儿，那眼里却不知为何含着的不只是喜，还有怀念和哀愁。
　　阳春三月，最是人间花红柳绿之时。小孩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两人的互动，莫名的很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温柔的摸着他的头说：
　　“霍儿，你看报春鸟来了，等你爹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玉兰花。”
　　可在他的印象里，没有玉兰花。所以，可能只是他在跟师父游历时看见过吧。
　　小孩的眼睛并没有离开两人，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感受。
　　他听见奶娃娃高兴地说：“是书儿用最喜欢糖葫芦和玉兰糕跟那边的哥哥换哒。”
　　奶声奶气的，小孩想，嘴角却不知为何的上扬。
　　“是吗，那有没有谢谢哥哥？做出这样的小鸟，哥哥一定费了好大的功夫。”
　　其实也没有，很简单的。小孩心说
　　他看着小娃娃拉着他娘亲的衣袖整个人似是挂在她的手臂上，撒着娇说：“书儿，谢过了的。”
　　“好好好，娘亲知道书儿是个好孩子。”
　　妇人慈爱的笑，孩童清脆的笑。或许，曾经，在那段空白的记忆里他也有过如此欢乐的场景吧。
　　蓬叔鸣将铜锣里的散钱数完收好后，拿着铜锣走到小孩身边。瞧着他盯着对面那母子看，连他过来都不曾移眼，果然小孩子就该是小孩子，装什么大人嘛。
　　他用手肘碰了碰小孩的肩头，问道：“羡慕了？”
　　小孩明显一怔，硬邦邦的说：“没有。”
　　嘿 ，蓬叔鸣有些无力，这小子三年间跟他身边不是在修行就是在帮他赚钱，一路上想方设法的逗弄都引不起半点小孩心性。或许多些小孩在他周围也能带带，可不能让自己这大弟子一直木着一张脸，不然可苦了他老蓬头。
　　于是在听见对面那小娃娃说想邀请小哥哥去他们家做客时，蓬叔鸣故意大声说：“哎呀，瞧瞧咱师徒俩着点碎钱，今天要是住了个客栈，那明天不是连赶路钱都不够。”
　　“好徒儿，晚上还是跟师父找个屋檐将就一晚啊。”完了还想学着妇人的慈祥样去摸他的头。
　　小孩直接白了一眼，转头就想走。
　　这时，妇人牵着小娃娃走了过来，笑道：“仙长若是没有去处，不如到府上暂作歇息。刚好小儿也很喜令徒，想交朋友。”
　　这时小娃娃松开拉着妇人的手，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小孩的手就往街上走，糯糯地说：“哥哥，回家玩。”
　　小孩看了一下那只白嫩嫩的手没忍心撒开，就任由被拉着。感受了一下那只小手还是软软的，很好捏。
　　正梦见自己捏着小小师弟嫩手的少年被一阵哄闹声吵醒，他在床上回了下神，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前开窗。街道上人声鼎沸，却见一队青壮年舞着彩龙自丹城城门口而来，又有数十个脸上画着红饼的小孩腰间带着龙尾在街道两旁人的欢呼声中笑嘻嘻的跟在舞龙队后。
　　身上揣好白天买的糖豆后，少年下楼走进人群里瞧瞧逛逛的买了一盏龙灯，慢慢悠悠的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