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笔触风华

4、第4章 雷劫复生（三）

　　“掌门师兄，冷静下来。或可有一法能先让大师兄从法阵里出来。”
　　洛玉书一顿，蓦然抬眸，见阵外前排的布满担忧的三人。是了，他还有师弟师妹们在，他得冷静。
　　舒怀卿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同门修行数十载，他从未见过这样迷惘、颓丧甚至几近入魔的二师兄。幸好，换回了他的神智。
　　“我该怎么做？”洛玉书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离开霍重夜身边来到法阵屏障处。
　　屏障外玉昆宫数百人皆在场，他们正催动真元拼尽全力维持着阵法。看着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洛玉书心中一顿，满是愧疚。
　　“需要你提前魂归肉身，从里打开法阵。”舒怀卿面色凝重。
　　以现在的情形，若想洛玉书的修为不受损，只需等到九九八十一道雷打完，魂体自然回归肉身就可以脱离凡体，飞身成仙。但如今若是强行融合恐会使修为境界大降，到时就算雷劫已过，天道认可仙体却也不能飞身。
　　道理都明白，只看个人选择。今朝只要洛玉书能顺利成仙，得天道庇佑，那么玉昆宫将在仙门正派前一洗前耻，成为修仙界第一门派，完成师父之愿。但玉昆宫的荣光不该牺牲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是霍重夜。
　　洛玉书不假思索，“好，马上开始。”
　　“书言：‘虚含虚，神含神，气含气，明含明，物含物。达此理者，情可以通，形可以同。’太极化阴阳，二师兄尝试引气入魂体，与你的□□进行感应。”
　　洛玉书抱元守一，两指出决感受灵气所在，静心凝神，呼吸吐纳间引气入体。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
　　洛玉书将引入魂体的元气四散开来，遍及全身，四散的元气在各自连接凝聚。
　　“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
　　剑指凝气，洛玉书将元气输入□□中，平躺着的身体感受到气的引导渐渐升起立于魂体前，双手伸出与魂体的双手相合，元气交融循环往复。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
　　舒怀卿话落，就见法阵内双目紧闭的魂体和肉身蓦然睁开眼，此刻魂体渐渐消失没入□□，虚实相融。
　　洛玉书立于瑶光阵中，周身元气暴虐，他的身魂还没完全融合好，强烈的灵能乱窜，在努力适应和压制体内的不适后。他掌心凝出蓝光，抬手于半空，喝声道：“峰河，召来。”
　　远在山林殿宇间，静矗的藏剑阁内，尘封许久的峰河剑等到了主人的召唤，整个剑身发出明亮的蓝光，风驰电掣间化为一道剑影离开藏剑阁，飞入洛玉书的掌中。
　　峰河剑喜不自胜发出嗡嗡剑鸣，瑶光阵上空的断钺刀好像受到感应也发出相似的剑鸣声。洛玉书松开手中剑，走向霍重夜。脱落下的峰河迅速飞向断钺，两把神武隔着屏障，久别重逢，似诉衷肠。
　　洛玉书蹲下身，伸手理了理霍重夜凌乱的额见发，小心翼翼的擦拭他嘴角的污血。整理完后，他抬头望着上空的两柄刀剑，轻声说：“断钺，有劳你再坚持一会儿。”
　　墨色神刀发出剑鸣以作回应。
　　“峰河，下来。”
　　半空中的通体莹白的长剑听见主人的声音，以剑柄轻击屏障向断钺刀做短暂的告别后，降落于洛玉书身旁。
　　洛玉书指尖凝气灌入剑身，只见峰河剑身慢慢变宽变大。随后洛玉书俯身将霍重夜放在剑身上，额间轻点，道：“师兄，等我。”
　　剑身拖着霍重夜，随洛玉书走到屏障处，环视了所有人，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朝着众人郑重的行了一礼。
　　“洛玉书在此多谢各位同门相助。接下来就请诸位回去休息，好好恢复。今日之后，玉昆宫或有繁琐之事接踵而至，到时还需劳烦诸位与玉书一同应对。”
　　法阵外，玉昆宫诸人也端端正正回了这一礼。不管方才如何，能见到复活的掌门心中却也皆是欢喜的。
　　“师门上下，自当一心。”
　　站在众人前面的三人说道，一句话落入耳间，激起层层声浪，碧春涧上空高声回荡着，“师门上下，自当一心。”沉寂七十年的玉昆宫，在今日终于扫开阴霾，重现光彩。
　　洛玉书手起捏决，将瑶光阵自内打开，行至三人面前。代寄争召出青铜盾放大，将霍重夜轻放上去。
　　“大师兄，就交给你们了。”
　　“让师妹和师弟先回去就行，师妹那里的灵药较多，她的治疗术与我差不多，我留下为师兄护法。”舒怀卿阻止洛玉书想让他们都离开的想法。
　　自小长大的师门情谊，洛玉书不在推辞，他对着舒怀卿说道：“谢谢。”又向萧云眉和代寄争说：“拜托了。”
　　说完，看了一眼霍重夜转身手持峰河立于雷电之下。
　　辞别完，萧云眉与代寄争一同坐在青铜盾上，带着霍重夜回了太微殿。而舒怀卿则退到草屋处，调息打坐，远远地注意着洛玉书的情况。
　　青铜盾上，代寄争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昏睡的霍重夜，想起阵法中他与掌门师兄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莫名的有些许尴尬。
　　他揉了揉鼻尖，将头凑近萧云眉思索着问道：“师姐，刚才掌门师兄与他，”，伸出手指了指霍重夜，“他们……”
　　憋着一肚子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是他最敬重的掌门师兄和曾经最崇拜的大师兄，无论怎么说都好像在编排他们，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犹犹豫豫的说：“你说他们什么时……”
　　“闭嘴。”
　　候字还未出口，就被萧云眉打断。周围与他们一同回去的同门见萧殿主一脸严肃，也就都收敛了神情，快速散开。
　　这时，代寄争也发现了，他刚才的问话有些冒失，羞愧的低头施法加快青铜盾的速度。
　　“阿争，你要记住，不管外人以后怎么评说两位师兄，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我们的家人，玉昆宫才是我们的家。”萧云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睛在触及到霍重夜时也有些复杂，随后归于平静。
　　“所以，无论最后他们是不是我们所见所想的那种关系，在我们的心里，师兄就是师兄，知道吗？”
　　代寄争性格真挚也易怒执拗，他明白师姐话里的意思，他低着头闷闷道：“知道了。”
　　萧云眉看着心绪未平的代寄争。
　　这世道多繁杂，平凡的人忙着在泥沼中挣扎着渴望得到一个安稳生活的机会；安稳的人忙着想方设法的去争取一个能修道的机遇；修道的人忙着寻找机缘提升修为争一个得道成仙的机缘。
　　但这世道也很闲，闲得不论是上位者还是平民，都可能有时间去对所有于他们而言不容于世、离经叛道的事或人品头论足。
　　所以真正艰难的是想在罅隙里求生的人，妄图得到世人的认可。他们走的路才是步履维艰。
　　萧云眉看了一会儿霍重夜，有回头望向站在乌云雷电下的人，但至少希望作为师门至亲的人永远不会站在他们的对面。
　　雷电之下，洛玉书手持峰河剑承接着剩下的雷击，峰河剑剑指苍穹，他手起剑诀。
　　“化清剑阵，起——！”，指尖翻转，剑诀运气。刹那间，无数剑气从旋转的峰河剑中飞出，越过断钺刀在乌云间筑起一道蓝色剑阵。
　　山林间狂风巨浪般侵袭而来，将洛玉书染血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衣摆飞扬。
　　断钺刀从半空中落下，停在洛玉书身前，发出红光替他阻挡飓风。
　　洛玉书温柔轻笑，“辛苦你了，断钺。”
　　惊雷打在剑阵上，充沛的元气支撑使剑阵牢不可破。余下的十几道雷好像受到了挑衅般，疯狂的一道接一道，不留余力想要冲破剑阵。
　　剑阵下，洛玉书催动元丹源源不断的输送元气，峰河剑发出铮铮鸣叫。在坚持了数道惊雷后，元丹的运转加上魂体与肉身的融合时间短让洛玉书有些竭力。
　　惊天数雷，声嘶怒吼地劈下，洛玉书调动元丹用尽全力抵抗，丹田中的灵力几近枯竭。终于乌云散去，天光落下，雷劫过去，碧春涧及周围的山崖上落下大大小小的雷坑，数棵烧焦树木还在冒着青烟。
　　碧霞映照的天空，绚烂而明朗。洛玉书闭着眼自空中坠落，微风绕过碎发抚上脸颊轻盈柔软的带着阳光的温暖。
　　真好！
　　他想，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脑海中浮现着此生最重要的几个人。
　　五师弟、四师妹、三师弟、师父、还有……大师兄，玉书幸不辱命，活下来了！他闭着眼轻松地呼吸着睡了过去。
　　倏忽间，一道身影自草屋处飞身而来接住了下落的洛玉书将他抱起，背上的君落琴剑匣内飞出墨霜剑，将两人稳稳接住，飞往太微殿，断钺、峰河两把神器紧随其后。
　　三日后。
　　太微殿前，明镜台上虚鸿枪斜靠在太乙香炉上。
　　代寄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掀起衣摆边扇风边踏上太微殿的台阶，走到萧云眉的身边坐下。他侧过身看了下殿内此刻已端坐蒲团上打坐的舒怀卿，撇了撇嘴告状似的说：“三师兄真是半分不留情面，刚才那么多的弟子，他打我一点都不承让。”说着还摸了摸别打着的手臂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三师兄本就端庄板正，你想要在晨武的时候不被这样打，就好好修炼争取明天少被打一下吧。”萧云眉拉过他的手轻轻替他揉了揉。
　　代寄争垂首低眸，定定地注视着萧云眉，萧云眉看他那样轻笑着拍他的头，“作何这样看着我？”
　　代寄争眼珠微转，“师姐，你手中的丹药，都是哪里来的？许多我都没见过。”
　　“别人送的。”
　　……！
　　“谁送的，是不是绯云轩那小子？”代寄争怒道，“我早说过他对你可定居心叵测，下次再见，可不要被我抓住！”
　　“阿争——”萧云眉无奈叹息，
　　“没有这回事儿。是去年随三师兄回梦音城巧遇，想买一些他们的丹药。人家念及当年的恩情，亲自送来的，没要钱。”
　　“以后若是真有什么，师姐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啊。”
　　代寄争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听说今日，仙盟又来了几个人。三师兄还让人好好招待，真是气人。”代寄争有些愤怒。当年就是这群人披着仁义的嘴脸，逼得掌门师兄下令关闭山门，现在又是这幅嘴脸假仁假义惹得人想吐。
　　“远道而来本就是客，是要好好招待，咱们地大山多，有的是好菜待客。”萧云眉随意漫不经心理着手腕上的玉带随意说着。
　　“至于他们要住多久那就等师兄醒来再决定，到时候大师兄应该也没事了。玉昆宫总得将以前的凌辱都报回来。”
　　咱们这一辈总得替师父完成他的宏愿，就像当年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