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笔触风华

3、第3章 雷劫复生（二）

　　众人眼中皆是诧异，修仙界虽说修仙，然近百年间早已不曾听闻有人渡劫飞升。，如今这雷劫出现在玉昆宫，以后不管外界怎么议论，但他们都知道自身修为如何并不会达到飞升之境。
　　这时，洛玉书魂体慢慢变得透明。
　　“玉书，”霍重夜出声道，眼中尽是不甘，“别走。”
　　可子时将过，魂魄不能长时间逗留人间，洛玉书的魂体已经不复清明，两眼混沌。
　　他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之前他一直压制着自身修为，就是为了能晚些与洛玉书一起成仙。然在太白之巅乍然听见噩闻，心神激荡亦无心力去压制修为，因此回到玉昆宫后他的天劫也随之而来。
　　可他怎么甘心一人独上九天，怎么忍心师弟魂落九泉。
　　“这是谁的雷劫？”代寄争着急道，不管有何缘由，这天雷就是他们其中一人，一定要想办法护法。天劫一过虽能飞升上界，但也是凶险万分。
　　见没人回应他，代寄争回头，却见萧云眉和舒怀卿正在施法协助霍重夜稳定洛玉书的魂体。他急忙上前加入其中，“这雷劫怎么偏在子时来，凑这么巧干嘛！”
　　“雷劫，我的。”霍重夜见洛玉书的魂体有点稳固后，抱着他的尸体起身越过几人时说道：“你们先离开。”
　　萧云眉想说什么，但听舒怀卿说道：“师兄渡劫，师弟自当护法。”
　　霍重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就飞到雷眼中开护盾起瑶光阵。视线透过法阵屏障，掌中运气将草屋顶上魂体的洛玉书拉入阵中。
　　舒怀卿三人一惊，赶紧追上，却被瑶光阵中蕴含的剑气逼退。
　　“大师兄！”萧云眉凝声道，“不要乱来，二师兄魂体脆弱承受不住雷劫之势！”
　　代寄争更是心急，他召出虚鸿枪就想上前击破阵墙。
　　舒怀卿出手拦住：“师弟，不可莽撞。大师兄不会伤害掌门。”
　　虽有些焦急，但代寄争还是将手中的枪放下，与师兄师姐们一起护阵。
　　阵中，霍重夜灵气暴涨，他将灵气导入洛玉书体内为他输送修为。然而灵气入体后并没有效果如石沉大海。霍重夜惊骇，他再次将灵气导入走过尸身的七经八脉，可还是无用。
　　怎么会？
　　为什么没有？
　　霍重夜着急，他稳定心神，有一次试探起来。可怀中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灵气，他以为趁着雷劫，将自己的修为尽数传给师弟，就能让他在这次雷劫中飞升。
　　他以为可以将师弟救回来，就算在这次雷劫中身死也值得。可是为什么不行，他运着灵气在洛玉书的身体里寻找着什么。
　　他慌了，近百年的人生里，失手打伤师父逃离山门时的心慌；跌入魔渊遭万魔围杀即将死亡时的心慌；初闻师弟逝世时的心慌。都抵不过现在，明明有机会将师弟复活，明明就是简单的用他的一身修为就可以换师弟回来。
　　霍重夜不停地传输灵气，一遍又一遍，试探一次又一次，但他师弟的丹田枯竭内里一片空无……
　　什么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心口空荡荡的，却把那丝丝麻麻的疼痛传遍全身。
　　“大师兄。”
　　是幻觉吗，他听见师弟在叫他。
　　“师兄。”
　　又一遍，他听见了。
　　霍重夜转身，法阵内灵气充裕洛玉书的魂体已经恢复，他的意识也清明了。
　　“玉书，你的元丹呢？”霍重夜轻声问道，“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怎么没有元丹了？”那声音里小心翼翼地夹着委屈。
　　元丹。
　　“我的元丹，”洛玉书颤声，他的元丹早已碎裂丹田受损，无法在修行。不过现在不是纠结他元丹之事，子时已过他应该回归幽冥界，而师兄的雷劫也将开始，情况紧急不能拖延。
　　“师兄，元丹已无不必介怀。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切断灵气放我离开，好好应对雷劫。”洛玉书忽觉释然，此生之欢愉、困苦、劫难、遗憾皆系一人，如今能见证他修道成仙以无憾恨。
　　“玉书，愿师兄苍山负雪，明烛天南；仙途坦荡，福泽绵延；喜乐长安。”洛玉书周周正正地向霍重夜行了一礼，一为祝愿，二为告别。
　　霍重夜却不愿！他惨然着朗声大笑：
　　“自儿时拜入师父门下，承蒙师父教诲修行悟道；”他召出断钺刀，墨刀显威立于法阵上空，引来惊雷劈下发出熠熠红光。
　　“自持天资聪颖，傲然视物。却受人蛊惑踏入魔道，重伤师父，此一憾；”
　　他手点灵台运气，霎时间沛然灵气自丹田运转轰然外泄，强烈的气流犹如劲风吹得他墨色衣摆猎猎作响、长发翻飞。
　　“叛逃师门入魔域，致使师门陷难却不闻不问，未尽弟子之责，此二憾；”
　　手指下移，落在丹田上方。
　　浓烈灵气冲击，洛玉书魂体一下承受不住，而阵外的三人却是发现了霍重夜的意图，这让三人惊慌不已，大呼道：“大师兄！”然轰雷乍落他们不得已先施法稳固阵法。
　　“七十年致同门情义不顾，师门零落，玉书身死，此三憾。”
　　“霍重夜早已不配担做玉昆宫大师兄。”
　　手落下，刺入丹田，元丹剖出身体，霍重夜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发出金色光芒的珠子，露出一抹笑意。另一只手运出全身最后的灵力，将洛玉书的魂体拉近。
　　正准备将元丹打入洛玉书体内时，一道阻力拉制着他的另一只手。却见稳定下来的洛玉书魂体抵抗着灵气的拉力正往后退，一张决绝的脸上透着哀伤。
　　“大师兄，停手。”洛玉书凄声道，“我若是用你的元丹苟且存活，那洛玉书将以何颜面立世，如何面对师门，如何独活？”
　　“我不要你的元丹，你听见没有！”洛玉书悲戚道。
　　霍重夜却好像听不见般，继续催动体内的灵气，暴乱的灵力在丹田中肆虐，待到离体的元丹稳定下来后，他早已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他终于完成了，霍重夜的脸上挂起欣慰的笑，眼神迷离的看向洛玉书。
　　“师弟，我把元丹给你。”说完手中元丹打向洛玉书的身体。
　　金光乍然迸发，法阵屏障内风涛涌起。
　　翻涌云间惊雷似是应召落下，声振寰宇。断钺刀承受不住这样巨大雷击，摇摇晃晃，整个刀身散发出的红色电流更甚。
　　洛玉书的瞳孔猝然微缩，静默一瞬后，陡然间，嘶哑地喊叫道：“不要——！！”
　　法阵外，玉昆宫上下众人皆赶来，见此情景一瞬惊愕，萧云眉三人忍着悲痛神色，命令众人拼尽全力稳住阵法。
　　阵法内，霍重夜力竭，口吐鲜血，他看见怀中的人在元丹的作用下，终于恢复成了青年模样。他抬手想要触摸眼前泪流满面的魂体，虚弱的身体却支撑不了了，怎么也抬不起手，于是只能轻笑放弃，安慰着说道：“玉书，我很高兴。”
　　高兴能弥补、赎罪；高兴你的关心、疼惜。
　　若有一日，我还想将埋藏在心底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悄悄告诉你。
　　霍重夜挪动着右手，摸着胸口。
　　洛玉书好像也懂了，他也伸手将自己的手覆在霍重夜的手上，魂体冰凉却很温热，他轻声回应：“嗯。”
　　察觉到他的动作，霍重夜有些涣散的眼睛变得明亮。他望着黑压压的天际，说：“玉书，我不会死的，相信我。”
　　洛玉书嘴角翕动，浑身颤抖，半晌后，他哽咽道：“好，我信你，师兄。”
　　生剖元丹，丹田失去了灵力的运转，霍重夜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丹田处钝钝的痛感传来，但他听见了师弟说等他，整个人变得轻盈，忘记了疼痛，他的嘴角翕张继而笑了。
　　“我把……我的星星……又捧在了手上。”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虚弱。
　　“师弟，师兄好困，……我想睡一会儿，等我……醒来就……就来找你，可好？”
　　洛玉书的魂体在不停地颤抖，他以透明虚幻的身体抱住霍重夜，他听见自己说“好”，他说：“等师兄回来，我想听你给我讲讲星星；我想请师兄带我下山，去游历四方；我想让师兄看看我的剑术可堪与你一战。”
　　霍重夜意识昏沉，还是轻轻点头回应着，血不断的从伤口流出，身子也越来越冷，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
　　洛玉书很焦急，雷劫未过，无法替霍重夜疗伤。
　　他杏眼湿红，有些慌乱的想说着什么来吸引霍重夜的神志。他双手轻触在他的脸颊，额头相抵，沙哑道：“师兄，一会儿再睡好不好，你等等我。”
　　“以前都是我在等你，这次换你来好不好，师兄就这一次晚点睡，求你。”洛玉书惊慌失措，不停地说道。
　　他管不了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他早已越了矩；也不去管法阵外整个师门上下是什么样的神情，惊讶的、慌乱的、恐惧的、失望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性命于他都可有可无，名声于他而言更不重要了，现在只想在霍重夜身边陪着他，抱着他。
　　霍重夜已经快要听不见了，他只觉着丹田处密密麻麻传来的痛，他抬起手在空中胡乱的晃，想要抓住什么。
　　洛玉书慌忙的伸手去接，可他是魂体接不住的，那只沾满鲜血手从他的手心穿过，什么都没抓到。洛玉书只好将头埋在霍重夜的颈间，将自己冰冷的触感传递给他，一遍遍地说：“师兄，我在。”
　　恍惚间，他听见轻微的声音，他听见霍重夜微张的嘴角，他说他“疼。”
　　洛玉书心如刀绞，浑身颤抖，他整个人趴伏在霍重夜的身上，终于忍不住悲戚痛哭。若是疼，我抱着你是不是就好些了。洛玉书想将躺下的人抱起，但是不行，他的双手径直的穿过了霍重夜的身体，为什么抱不住。
　　一次不行，就再一次，一遍，两遍，三遍，……，他不断地呢喃着：“师兄，不疼了，不疼了。”
　　他不断搓着苍白的双手，覆在霍重夜的丹田处，好象这样能帮他止一止流血。
　　素日里端正沉稳，克己复礼的仙门掌教，此刻竟如疯魔了般，他一生克制着的、压抑着的、不可得的执念就在他眼前随时都可能流走，可明明他们差一点就可以得到了呀！
　　洛玉书想去理一理身边人凌乱的头发，待看清那张脸后，他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这一张苍白近透明，沾满了污血，一点也不像他熟悉的人，怎么一点生气都没有呢。
　　心脏处群蚁排衙噬咬着他，他觉得好疼、好苦，快要崩溃了。有没有人可以帮帮他，救救他。
　　“掌门师兄。”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法阵外传来，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