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萌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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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周六，是林兮辞的生日。
不过她没有心情过生日。
前几天她给程蕴之打过电话，问他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在她生日之前回来。程蕴之沉默了很久，才说这边进度卡在一个关键环节上，离收尾还要一段时间。
林兮辞听懂了，回不来。
“没关系。”她说，“那你忙吧，别太累。”
上午十点，周小曼打来电话：“林兮辞！生日快乐！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
“没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周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下午过来找你，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我不太想出门……”
“生日怎么能在家呆着？听我的，下午两点，你家楼下集合，不来我就冲到你家门口敲门。”
林兮辞还想拒绝，周小曼已经把电话挂了。
下午两点，周小曼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她穿了一件亮黄色外套，站在路边格外显眼，远远看见林兮辞走出来就朝她挥手：“快点快点！”
林兮辞被她拉着走了两条街，进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周小曼点了两杯招牌奶茶，把其中一杯塞到她手里：“生日快乐！”
“谢谢。”
“别这么没精神嘛。”周小曼说，“你那个哥哥呢？今天没陪你过生日？”
“他出差了。”
“哦——”周小曼拖长了尾音，“那你今天更得跟我玩了，不然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周小曼拉着她拍了好多张拍立得，又带她逛了许久，直到天黑时才停下来。
就当林兮辞以为结束时，周小曼说晚上还有安排，神神秘秘地不告诉她是什么，只让她跟着走。
周小曼拉着她七拐八拐，走在一条林兮辞从没走过的街道，街边有一家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到了。”周小曼推开门。
店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和木质香混在一起，墙边的唱片机正放着一首爵士乐。
林兮辞问：“这是什么地方？”
“清吧。”周小曼说，“我表哥朋友开的，很靠谱，你放心。”
周小曼熟门熟路地跟吧台那边打了个招呼，转头问她：“你喝什么？”
“你帮我点就行。”
周小曼给她点了一杯果汁，给自己要了一杯。
果汁杯沿夹着一片柠檬，林兮辞咬住吸管，吸了一口，酸甜的，和普通果汁没什么两样。
周小曼端起尼克罗尼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啊——”
“真的有那么好喝吗？”林兮辞看着她那副餍足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橙黄色的果汁，“不就是酒吗，又苦又涩的。”
“酒这个东西，喝的不是味道，是感觉。”
“什么感觉？”
周小曼想了一会儿：“就是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喝一点，脑子放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哪怕第二天该愁的还是愁，至少那一晚上是轻松的。”
林兮辞咬着吸管没讲话。
她心里有很多事，很多她想不明白的事。那些事一团一团地堵在那里，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她忽然很想试一试周小曼说的那种“放空”。
“真的有那么管用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周小曼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又缩回去，“哎呀不行，你还没成年呢。”
林兮辞看着那杯尼克罗尼，心想，喝酒嘛，无非是辣一点苦一点，一口气喝完了好了。
她端起那杯酒，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周小曼：“哎——！”
已经来不及了。林兮辞放下杯子，嘴里又苦又涩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呛得咳了两声，眼眶通红，缓了几秒才说：“……还好，也没有很难喝。”
周小曼目瞪口呆：“你……你把一整杯都喝了？”
林兮辞舌尖还是麻的，喉咙里那股灼烧感还没散，但她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那是尼克罗尼！你平时连啤酒都没碰过的人——”周小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林兮辞摇头：“没事。”她确实觉得还好，除了胃里有点烧，嗓子有点辣，整个人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你坐着，我去给你那瓶矿泉水。”周小曼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去了。
林兮辞一个人坐在桌前，酒精开始在胃里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又眨了眨眼，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有一点模糊。
她撑着下巴等周小曼回来，目光落在对面那盏烛台上，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地晃，晃着晃着，变成了两个。她眯了一下眼，又变回一个。再眨一下，又变成两个。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
周小曼拿着矿泉水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兮辞一个人对着烛台傻乐，腮帮子微微泛着红，眼神散散的，像一只喝迷糊的猫。
“完了完了完了。”周小曼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你快喝点水。”
林兮辞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周小曼，眼神比刚才更散了一点：“小曼，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你喝醉了。”周小曼扶着她的胳膊，“走，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林兮辞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每个字像是被拉长了一点，“我清醒得很。”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周小曼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林兮辞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你看，你还说没醉。”
“是这个桌子不稳。”林兮辞认真地说。
周小曼叹了口气，把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把她往外带。
林兮辞走得歪歪斜斜，路灯的光在她眼前拉成一条条长长的光带，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光带重新聚拢成一个圆。
“小曼。”她醉醺醺地开口，“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希望另一个人管她？”
周小曼正架着她往前走，听到这话想了一会：“那是因为你希望他对你有占有欲。”
林兮辞的脑子被酒精泡得一团浆糊：“……占有欲？”
“占有欲就是——”周小曼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就是你想让他觉得你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林兮辞歪着头，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周小曼一语点破：“因为喜欢啊。”
“喜欢？”
“对啊。”周小曼扶着她继续往前走，“你希望一个人对你有占有欲，不就是因为你喜欢他吗？你想在他那里是特别的，跟别人不一样。”
林兮辞没再说话了。
周小曼以为她是酒劲上来了，架着她拐进小区，上了楼，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把她扶到床边坐好，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水在这儿，一会口渴了记得喝。我走了啊，你早点睡。”
林兮辞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周小曼摆摆手，把灯关上走了。
房间彻底暗下去，林兮辞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把鞋脱了，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她闭着眼，脑子里一直在转周小曼最后那句话。
——“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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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蕴之赶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回到宜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大概以为他今天回不来了。他也没提前说，万一赶不回来，说出来又落空，不如不说。
出租车拐过两个路口，程蕴之忽然坐直了身体。
路边有家蛋糕店的灯还亮着。
“师傅，前面靠边停一下。”
司机师傅：“这儿不能停太久。"
“两分钟。”
车还没停稳，程蕴之已经推开车门跨了出去。店里正在打扫卫生，店员把展示柜里的蛋糕往回收，看见他进来：“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展示柜里是空的，只剩下店员手里的四寸草莓蛋糕。
程蕴之指向她手里的蛋糕：“这个可以包起来吗？”
“当然可以。”店员把蛋糕装好，“先生，您的蛋糕。”
“谢谢。”程蕴之接过盒子，快步走出店门，拉开车门坐回去，“师傅，走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给女朋友买的吧？”
程蕴之把蛋糕盒放在膝盖上：“不是，我妹妹。”
“那你这当哥的可以啊，大晚上赶回来就为了给妹妹过生日。”司机说，“我家那小子就不行，天天跟他妹妹抢东西吃，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程蕴之笑了一下：“小孩子都这样。”
程蕴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赶回来。
他就是不想错过林兮辞的生日。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程蕴之扫码付了钱，拎着蛋糕下了车。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按亮玄关的灯，客厅空荡荡的，没人。
程蕴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到林兮辞房间门口，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他抬手敲了敲门：“林兮辞？”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推开了。
屋内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程蕴之走近两步，那股酒味更浓了。
他蹲下来，把她脸上散乱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确实是醉了。
“出息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才没在几天，就学会喝酒了。”
程蕴之站起来，去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一盒蜂蜜，又翻出几颗红枣和一小块姜。水烧开后，姜片和红枣放进去，转小火煮了一会儿，倒进碗里，晾了晾，搅了一勺蜂蜜进去。
他端着那碗醒酒汤回到林兮辞房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兮辞，起来把这个喝了，不然明天头疼。”
是程蕴之的声音。林兮辞努力撑开眼，朦胧的视线里，一张模糊的脸笼在窗外的月光里，轮廓柔柔的，像梦里才会出现的样子。
“……程蕴之？”她的嗓音沙哑。
“嗯，是我。”程蕴之应了一声，“起来把汤喝了——”
林兮辞没听完。以为是梦，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衣领，攥住，用力一拽。
程蕴之没防备，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
下一秒，她仰起脸，嘴唇贴了上来。
她的唇软而温，残留的柑橘和苦艾的气息，混在呼吸里，温温热热地覆在他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