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破土（一） ...
-
林兮辞吻上来的时候，程蕴之的大脑彻底空白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如果有人一年前告诉他，他会和自己养了两年的妹妹亲在一起，他会嗤之以鼻，并且觉得对方脑子有病。如果有人一个月前告诉他，他和妹妹会接吻，他会觉得对方看多了那本《月光落在深海上》。如果有人五分钟前告诉他，林兮辞会主动吻他，他会让对方滚远一点。
可现在这件事正在发生。
直到醉酒的人开始毫无章法地、凭着本能地啃舔他的下唇，程蕴之才猛地往后撤开。
林兮辞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被他一带，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程蕴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枕头上。
林兮辞仰着脸看他，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月光，水濛濛的一片。
程蕴之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身要走，余光却扫到床头柜上那碗醒酒汤，还在冒着热气。
他停下来，心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说“你还不走，等着干什么”，另一个说“不喝的话，明天她起来头会疼”。
她头会疼。
会疼。
程蕴之把那个想走的念头按下去，重新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汤，递到她面前：“张嘴，把这个喝了。”
“我不喝。”林兮辞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你推开我……我讨厌你……你走开。”
程蕴之耐着性子：“你喝完我就走。”
梦里的程蕴之不仅推开他，还要走，这个认知让林兮辞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抽噎。
程蕴之瞬间慌了神：“哭什么？”
林兮辞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让我亲……你还让我喝这个……”
程蕴之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你喝醉了。”
“你不仅推开我，还让我喝这个……”林兮辞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的往下说，越说越委屈，眼泪越来越凶，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都十七了，亲你一下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程蕴之被她哭得手足无措，碗端在手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你先喝了再说。”
“不喝。”她把脸扭到一边。
“喝了明天头不疼。”
“疼就疼，反正你也不管我。”
程蕴之：“我怎么不管你了？”
“你推我。”
“那是因为你——”他没法把那半句话说下去，“你喝醉了，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兮辞转回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亲了你。你没让我亲。”
程蕴之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无力过：“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喝？”
“喝完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喝。”
程蕴之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是真的醉得不轻，心里想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先顺着她，把她哄睡着再说。
“好，你先喝。”
“真的？”林兮辞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程蕴之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兮辞得到保证，撑着床坐起来，接过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空碗往他手里一塞，仰起脸：“我喝完了。”
程蕴之没打算守约：“喝完你就早点睡。”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控诉：“你骗我。”
这三个字被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下来，把程蕴之砸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前十五年流的泪已经够多了，他不愿再看见她流泪的双眼。
这两年里，程蕴之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泪在他心里忽然变得很重，重到足以让他迈不动步，重到让他心甘情愿地往回走。
程蕴之重新在床边坐下，抽了一张纸巾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我没骗你，你先躺好……”
纸巾刚碰到她脸颊，林兮辞忽然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料，整个人往前一扑。
程蕴之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怕她摔下床，下意识用手护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让他失去平衡，仰面躺在床上，林兮辞也借此跨坐在他身上，两只手按在他胸口，头发从肩侧垂下来，发梢扫在他的脖颈上，痒得他头皮发麻。
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有犹豫。
林兮辞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程蕴之整个人彻底红了。
他的理智在喊：推开她！立刻！！马上！！！
可他的手没动，推开她又要哭。
林兮辞吻了一会儿，觉得他嘴唇太紧，怎么撬都撬不开。她退开一点，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你张嘴。”
程蕴之侧头躲开她再次凑上来的唇，喘了口气：“林兮辞，已经一次了，你……”
话没说完，林兮辞伸手捧住他的头，把他偏过去的脸掰正，重新吻了下去。不论她怎么蹭怎么吮，就是找不到那个可以撬开的点。
她忽然想起周小曼给她看过的小说里，男主角为了让女主角张嘴，咬了女主角一口。
她不知道这是真的管用还是小说里瞎写的，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张开嘴，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程蕴之没防备，吃痛地“嘶”了一声，嘴唇微微张开。
林兮辞趁机溜了进去，舌尖触到他的舌尖，温热的，柔软的，和他平时那副闲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程蕴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将她的舌头顶了出去。
他以为她只是闹一下，唇贴两下就完了，可她居然想把舌头伸进来。
他正准备用些力道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时，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脸上。
她在哭。
林兮辞一边吻他一边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嘴角边，咸涩的，滚烫的。
程蕴之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推拒的力道，被那些眼泪一点一点卸掉了。像一个清醒的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一场醉梦里。
他闭上眼，心想，亲一次也是亲了，亲两次也是亲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她亲够早点睡吧。
他放弃了抵抗，甚至微微张开嘴，让她进来得容易一些。
林兮辞立刻得寸进尺，舌尖探进去，胡乱地勾着他的舌，笨拙地缠了两下，又退出来，再探进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探索着。
她吻得很认真，可吻技实在太差了，程蕴之的下唇被她咬得发麻，嘴角都沁出一点铁锈味。
可偏偏就是这么烂的吻技，程蕴之还是起了反应。
程蕴之活了二十二年，没爱过谁，没吻过谁，连自己碰自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欲念这东西在他身上稀薄得像兑了太多遍水的茶，有味道，但没到非喝不可的程度。
可现在有人把茶泼了，拎起一整瓶烈酒，直接灌进他喉咙里。
他拼命在脑子里找理由——太久没疏解过了，他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被一个女孩跨坐在身上又亲又蹭的，有生理反应很正常，换了谁都会这样，跟林兮辞没关系。
林兮辞吻着吻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小说里写的接吻男主角会回应，会搂住女主角的腰，会越吻越深，吻到最后两个人气息都不稳了。
可程蕴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块任她啃的木头。
她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程蕴之的脸上，他闭着眼，嘴唇被她啃得发红，下唇边缘还沁着一丝极淡的血色。
“你为什么不抱我？”她质问道。
程蕴之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稳：“……我为什么要抱你？”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接吻的时候男的会抱着女的。”
程蕴之：“…………”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围。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看的那本小说了。
那本书里也有类似的场景，只不过书里是哥哥在上，妹妹在下，而此刻是他被压着。
位置反了，荒唐程度一点没减。
如果有血缘，程蕴之还能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然后推开她。
可他们没有。
那层所谓的兄妹关系，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心跳骤然失控，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破土而出，疯长到无可遏止。
程蕴之终于没法再骗自己了。
那些他曾经用“关心”“责任”“放不下”来命名的一切，此刻终于褪去所有伪装，裸露在日光下，无从抵赖。
这是对妹妹的纵容吗？
可没有人会这样纵容妹妹。
没有。
他就那样一动不敢动，任由她的气息靠近、缠绕上来，像藤蔓缠住一棵早已动摇的树。
然后他终于承认——
那是爱。
可承认之后是更深的煎熬。
程蕴之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畜生。禽兽。有不该有的念头，动不该动的心。
可身体不听他的。
它诚实、顽固、不知羞耻地立在那里，把所有的掩饰和自欺都碾得粉碎。
程蕴之自暴自弃般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遮住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表情。
如果明天醒后，她不记得，那今晚所有的低语、依偎、贴近，就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龌龊。
这样一来，溃败的只有他一个人，崩塌的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城池。
她还在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在这片废墟待着就行。
林兮辞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依旧亲一会儿停一会儿，又低头啃一下他的下巴，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小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程蕴之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喘息和哽咽之间的声音：“……林兮辞，你下去。”
林兮辞没应，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下巴搁在他锁骨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不动了。
程蕴之僵在那里，维持着胳膊横在眼睛上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叫了一声：“……林兮辞？”
没有回应。
他挪开手臂，低头一看——
她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半张脸埋在他锁骨窝里，睫毛还湿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温热地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酒和蜂蜜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程蕴之等了几分钟，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和腰，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