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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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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的这两拳配合着责怪却略显亲昵的语气,连旁边的女鬼都愣了愣。
江黎倒是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南淮幼时有个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白蛇邻居姐姐,大概是看小狐狸可怜,便时常教她读书写字,同时还会带些人间的话本子,给她解闷。
小狐狸在字还没认全的年纪,已经熟读各种一波三折离奇狗血的话本了,因此对某些感情之事,倒很有一番独特见解。
然而南淮虽然记住了剧情,但并不了解其中奥义,总会张冠李戴乱用成语,这让白蛇姐姐十分头疼。
没来得及纠正南淮,白蛇姐姐便搬离了山里,说是要成亲了。
南淮很舍不得她,拦住她不让白蛇走,并让白蛇跟自己成亲,这样她们也能一直在一起,谁是夫谁是妻都行,她不在意称呼。
白蛇有些无奈,当晚陪了她一夜,给她讲了自己和那个男子的相识相知的过往。
南淮似懂非懂地听完,见白蛇坚持,就说要和她一起去凡间,远亲不如近邻嘛。
然而白蛇却拒绝了她,说以后如果日子过得不错,就来接她。
南淮等了一年多,再次见到白蛇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但面色憔悴,告诉南淮她以后不能来接她了。
南淮有些失落,问她为什么。
白蛇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哀伤,摸了摸她的脑袋,“凡世间大多无情之辈,南淮去了,会受伤的。”
“你呢,你受伤了吗,姐姐,你回来吧,南淮很想你呢”,南淮这时刚满二十岁,是个身高还不及白蛇腰间的小狐狸,她趴在白蛇腿上,很是依恋。
白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遍遍轻轻为她梳理着毛发。
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第二日醒来时,白蛇已经走了。
她看见旁边有一张纸,纸上压着一块泛着银光的鳞片。
南淮被吓了一跳,她认得这是白蛇的护心鳞,保命用的。
拿起那张纸,她看到上面写了一些表达思念与宽慰的话,白蛇将护心鳞送给了她,最后再三叮嘱,让她别去人间。
彼时南淮不懂,话本上的人间不是很好玩吗,为什么那些去了的人,都说不要去呢?
......
“都...都怪你,我都说不来了,你偏要我来,强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强迫民女的恶霸”,南淮越说越没谱,江黎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将其拉到身后。
赤魂蝶从婉兰身边退去,最后全部钻入了南淮手上的戒指中。
"江黎,当真是你。"婉兰此时身上全是斑斑血迹,强撑着身体不倒下:“你是来收我的?”
“不是,我是来超度你的,但是你身上怨气太重,入不了轮回”,江黎看向女子的目光并不如初见南淮时的淡漠,他微微皱眉:“你的仇也报了,为何还要害人,师姐?”
“师姐?我已经不配你叫这一声师姐了”,婉兰苦笑着。
“师父让我来帮你早入轮回”,江黎向前走了几步。
婉兰满是鬼气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动容,“师父...是我,辜负了师父多年的教养之恩。”
江黎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婉兰看向南淮,“他不是玄真,玄真呢?”
“他死了”,江黎淡淡道。
婉兰明显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道:“什么?死了?怎么会...”
"在你离世的几天后,他就自尽了",江黎道。
婉兰下意识摇了摇头,笑了笑:“不对,他们说他去了皇都,做了高官,正要迎娶公主,从此享尽人间富贵。”
南淮看过的话本多,此刻想到一个情节,她从江黎身后探了探头,插嘴道:“可能他们是骗你的,你相公没那么坏呢。”
“江黎,你说呢?”南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江黎看了眼南淮,又将目光转向女子:“是,他们骗你的,陆玄真的确做了官,但从未想过要取公主。”
婉兰痛苦地皱着眉,弯下腰吐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咬牙道:“那我的孩儿宛牙呢,他们为什么要害死宛牙,他还那么小,那么乖,他还没能见过自己的父亲。”
江黎道:“陆玄真拒绝了皇帝的赐婚,陆家人觉得是因为你和你们孩子阻挡了他们的荣华路,陆母原就不是陆玄真的亲身母亲,为了陆家的前程,她骗你陆玄真始乱终弃,还命人将你的孩子扔进井里淹死。”
“没错,就是这个贱妇,我恨不得能将她碎尸万段,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婉兰身上的阴气徒然加重,血气在她周身翻涌。
不是要超度吗,怎么给人越说越来劲了啊。南淮狐疑地看向江黎,认为他还不如不说。
江黎没搭理南淮质疑的眼神,继续道:“陆玄真从陆母派去的人那里得知你们的孩子出了意外,他们说是你的疏忽造成的,想让他休妻。”
婉兰捂着嘴,摇了摇头,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道:“不,不是的,玄真...他信了吗?”
南淮此刻灵力失效,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样貌,清婉的声音透着属于少女的活泼:“我觉得的没有呢,不然他后面怎么自尽死了?”
江黎又看了她一眼,微一颔首:“陆玄真没信,他先来了玄霄宗,求师父救你们的孩子。”
“玄真”,婉兰的眼神中满是痛苦,“原是我错怪了你...”
江黎继续道:“你当知道,虽为修道之人,这生死轮回之事,却是我等无法逆转的。”
婉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玄霄宗禁止门下弟子私相授受,违者逐出师门,也是想保护门人不受七情六欲之苦。”
江黎这次先打断了南淮的想说的话,“陆玄真无法,只得连夜赶回家中,但在路上就得知你已经死了,也在当晚,陆玄真自戕而亡。”
南淮听后也很觉难过,揉了揉眼角的泪水,小声道:“姑娘你看,你的相公没有负你,他一直记挂着你。”
婉兰面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会儿才微微一笑,血泪从脸上滑落再地上,化作一块块黑色灰烬:“是了,玄真一直都是爱我的,只是我没有那么信他,难怪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他恐怕也是被我伤了心,不愿再见我了。”
江黎道:“陆玄真死后,有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封信,这信是留给你的。”
婉兰立刻看向他,江黎从布袋子中掏出那封被折地很破的信件。
南淮看了眼,主动接过信递给她:“姑娘,你相公都愿意为你而死了,他怎么会怪你呢,你不要多想。”
婉兰抿着唇,对着南淮柔柔一笑,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这封与妻书:
婉婉吾妻,见字如面。
三年未见,思妻如狂,得知吾妻为吾诞下麟儿,心疼如许。
吾妻命苦,嫁于吾数年,未尝好果,为吾操劳,吾深觉负之,惭愧入骨...
吾儿命薄,皆为吾一人之错,吾以长生殿供之,盼望吾儿来世康健。
吾离家已久,唯恐吾妻痛彻身躯,因此日夜兼程不得眠,只愿与妻早日相见,日后必定寸步不离,和睦相亲。
这封书信全是自责愧疚之意,约莫写地匆忙,又或是主人当时心绪凌乱,信上的字迹潦草,许多错字,甚至到处可见有词句不通,一个堂堂皇都文试第一的才子,断然不会是这种水平。
婉兰轻轻抚摸着信上那点点暗红的印记,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清俊男子顶着一张潦草的面容,持笔的手不断颤抖,烛光下隐约的泪痕与呕出的心血。
南淮蹲在婉兰不远处,看见她隐隐的泪光,好奇信上说了什么。
这时,一阵火光自面前燃起,南淮被吓了一跳,看见是信烧起来了,赶忙要抢过扑灭。
然而婉兰却避开了她,将信向上一扔,顿时化作一把灰烬,散漫于天空。
“哎呀,你怎么把信烧了啊”,南淮急得跳脚,十分不解。
婉兰却笑了笑,如南淮初见她时一般温婉美丽,“玄真的心意我已知晓,这些东西,便不重要了。”
南淮挠了挠耳朵,“哦?那你现在怎么办,准备做什么?。”
“玄真还在等着我,我要去找他了”,婉兰站起身,一身白衣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淡青色,很适合她。
她看向南淮:“多谢姑娘,之前是我吓着你了,抱歉。”
南淮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现在想开了便好,冤冤相报何时了嘛,你要走了吗?”
婉兰点了点头,又看向江黎:“师弟,你虽天资卓越仙途坦荡,但如若日后遇到情劫,必定记住,信任与真心,才是破劫之法。”
江黎微一点头,清冷的面容仿佛毫不动容:“师姐放心,江黎无意情爱,一心向道。”
婉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化作点点荧火,四散开来。
“姑娘,你要走了吗?”南淮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然而只抓住了一阵清风。
“走吧”,江黎看了眼天空,日将升,月将落。
南淮跟着江黎出了院子,再回头时,这间宅子已经逐渐消散。
“这是什么术法,能凭空造出这么大一座宅院”,南淮的语气中满是敬佩。
“结界幻术罢了”,江黎轻描淡写道,“这个给你,戒指还我。”
南淮接过布袋子,打开朝里看了眼:“咦,怎么没有鸡腿啊?”
“......鸡腿要你自己买”,江黎收回戒指重新戴上,顿了顿,戒指上还残留着南淮指间的温度。
“啊...原来不是一直都有啊”,南淮很失望,将袋子口朝下使劲抖了抖。
见状,江黎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江黎,你也要走了吗?”南淮看着江黎的背影,他们才刚认识,但是就要分别了。
江黎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何事?”
“没什么,你住哪里,下次我去人间找你玩”,南淮道。
江黎继续向前,声音比月色清冷:“不要出山,外面很危险。”
南淮见他走得干脆,撇着嘴踹了一脚石头:“真小气。”
然而,过了不久,这座沉寂已久的灵山,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