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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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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南淮正趴在扶桑古树上晒月亮,蓬松的尾巴垂在枝头晃晃悠悠着,好不惬意。
月上中梢,大地突然轻微震动起来,她蓦然抬起脑袋,四处打量了一眼,缓缓站起身看向远方。
只见一群黑衣人骑着马朝这边奔来,速度极快,扬起一阵尘土。
这队人气势汹汹,让南淮心中不安,忙跳上树叶更繁密的枝干,将自己藏起来。
领头的人面容年轻而俊朗,在经过扶桑树时用力扯住缰绳,只听一声烈马嘶吼的声音,后面的人也跟着勒马停脚。
“先在此处暂作歇息,稍后再赶路”,年轻人一抬手,翻身下马。
“诺”,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朝大树走来。
南淮缩了缩耳朵,朝下面看了看,心里直呼倒霉。
庆幸的是扶桑古树足够大,南淮绕到后面,跳下树梢,趴伏在灌木丛中鬼鬼祟祟地跑了。
绕道到了河上游,南淮蹲坐在大石头上,不停舔着爪子,焦躁地期盼着那些人早点离开她家。
然而她不知道,此刻背后已经又一直弓箭正对着她,只待一击毙命。
“等等!”一声清朗的低斥声乍起。
“嗖”,同时响起的,还有弓箭出弦的声音。
南淮没反应过来,一直箭直直地射向她的右腿。
“嗷汪!”剧烈的疼痛让南淮在大石头上打了个滚,咚地一声跌落到冰凉的河里。
被水流带着向下游冲去,南淮急忙划动四肢,咕噜噜地吐着泡泡,害怕自己沉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人一头扎进了水里,朝她游来。
南淮本来被射了一箭,此刻又落了水,既害怕又惊慌,接连喝了好几口水,眼看着就要划不动了。
那人水性比南淮好,几下就游到了她面前,拎起她的后脖颈带着她游上了岸。
南淮被这人抱在怀里,她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是准备杀了她吃肉,还是想扒了她的皮做狐裘。
越想越怕,南淮直接抬头就是一口。
男子侧头避开,闷哼了一声,这一口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肩上,出了血。
“这孽畜!大人,你没事吧?”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明显带着杀气与愤怒。
“无碍,我们到了此处,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不得放肆!吩咐下去,让他们不得残杀山中的任何生灵。”男子带着磁性的声音低沉悦耳。
“诺!”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南淮慢慢松了口,抬起头,看见抱着她的人正是方才领头的年轻男人。
“小狐狸,抱歉伤了你”,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干净的草地上,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伤药和布带。
南淮甩了甩头上的水,歪着头盯着他看了看,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
小狐狸形态的南淮眼下带着浅粉的毛,一双狐狸眼又大又黑,睫毛长而卷翘,看起来又漂亮又灵气。
年轻人忍不住在她头上摸了两把,却被南淮厌恶地用力甩开。
真讨厌!南淮长这么大还没栽过这种跟头,以前跟凶兽厮杀的时候也是明着打,哪有搞暗地偷袭的。
她舔了舔嘴上沾着的血,小黑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现在我给你包扎,不要咬我,小狐狸”,年轻人低声一笑,仿佛也觉得自己跟一只听不懂话的狐狸商量有些呆症。
将药粉撒在伤处,顾延青本以为小狐狸会吃痛挣扎,但只见她耷拉着耳朵,眼睛闭地死死的,咧了咧嘴,牙齿咬地死紧,看这神态倒好似一个人一般。
顾延青觉得这小狐狸很通人性,手上动作利落地将布带缠绕在她腿上,最后又挠了挠南淮的下巴,漫不经心地道:“传言这与灵山中不止有奇珍异宝,还有许多修炼得道的精怪,小狐狸,你莫非也是得道的狐妖?”
南淮没吭声,甩了甩脑袋,将这人的手再次甩下,一双狐狸眼斜斜地看过去,像是在轻蔑地嘲讽。
“小狐狸,真神气!”顾延青不以为忤,反倒喜笑颜开,轻轻抱起南淮:“走,请你吃好吃的去。”
一听是吃的,南淮就不挣扎了,脑袋靠在顾延青的肩膀上,开始闭目养神。
顾延青趁机又摸了一把她的头,这次南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扶桑古树下围坐着一群精悍年轻男子,南淮从顾延青怀中探了探头,远远地就看见了火光。
随着而来的,是烤鱼的味道。
南淮咽了咽口水,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天恨不得吃十二顿。
顾延青感觉被咬伤的肩膀突然覆上一层温热,隐隐刺痛,低头一看,只见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上垂着两只长耳朵,微微张着嘴,眼睛发直,哈喇子长长地坠在他涂了伤药的肩上。
原本灵动漂亮的小狐狸此刻看起来倒有些贼眉鼠眼,鼻尖几乎蹭着渗了药渍的布料。
“饿了?” 顾延青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低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眼睑,他看着南淮那副傻乎乎的模样,指尖在它后颈的软毛上轻轻捏了捏。
小狐狸把脑袋往他肩上又拱了拱,像是把那点药味当成了吃食,涎水坠得更长了。
莫名感到啼笑皆非,顾延青抱着南淮走到那群人面前,篝火噼啪地舔着木柴,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映得周围禁军子弟的脸忽明忽暗。方才围着烤架忙活的几人见他过来,手里翻转鱼串的动作都顿了顿。
怀里的小狐狸忽然不安分地扭了扭,爪子扒着顾延青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微警告的呜咽声。
“别怕”,顾延青低声安慰道。
此时便有人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了烤鱼,语气里带着恭敬:“大人,请慢用。”
“多谢”,顾延青接过时,指尖触到树枝的温热,目光扫过周围几人,“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吃了饭先休息,我守夜,两个时辰后再出发。”
“诺,大人”,此刻在这里的都是勋贵子弟,个个皆是精锐,穿着统一的墨色禁军服,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傲气,此刻却都敛了锋芒,连说话都放轻了声气。
顾延青今年二十五岁,能年纪轻轻便在皇都禁军中坐到他这个位置的,确实少见。
顾家往上数三代皆是翰林出身,独独出了他这一个武将,论文采样貌品性在皆是一等一的好,无论对谁都不偏私,对人也好,因此很得手下人的敬重。
闻到鱼香,南淮鼻子动了动,从方才的怔忡里醒过神,眼睛直勾勾盯着鱼串,嘴角的涎水啪嗒滴在了顾延青的手背上。
一条鱼南淮吃了一大半,顾延青的手下见他没怎么吃,便说要再去帮他烤一条。
顾延青摆手婉拒了,他掏出布袋里的干粮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南淮靠在他边上舔爪子,有些意犹未尽。
见状,顾延青掰了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南淮浅嗅了一下,伸出舌头卷着小块干粮在嘴里咀嚼。
味道还不错,带着面向和淡淡的甜酒气。
顾延青见她愿意吃,接着又喂了几块,最后看她打了个响亮的嗝,才停了手。
南淮上了腿,不便行走,顾延青便用干草树枝给她打了个窝,让她在里面睡得舒服些。
两个时辰过后,全队人整装待发。
顾延青在南淮的身边放了个布包,里面有几大块的肉干和饼,大概是怕他们走后小狐狸找不到吃的饿死。
南淮在顾延青靠近的时候假装闭目睡觉,放等人走远后,才慢慢站起来,用前爪挠了挠耳朵,化成人形。
这人不坏。
南淮拿着布袋心想,不知道这些人急匆匆地来这里做什么,最近灵芝仙草即将成熟,如果这些人是来采药的,那怕和从前那些人一样,有去无回了。
走路一瘸一拐的南淮准备去隔壁阿狼家打探一下消息,但到了他家门口却没见着人。
南淮折向另一条路,朝着一片竹林深处走去,到了以后发现玉竹也不在家。
他们去哪儿了?
南淮有种不安感萦绕在心头,她重新幻化为狐狸原形,不顾腿伤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越是向里去,鼻尖嗅到的血腥味便愈浓,南淮腿上的伤已经崩开,而她却加快了速度。
山中有一处灵泉,泉水中间生长着灵芝仙草,凡人食之,可治百病,延年益寿。
但这灵芝仙草附近有凶兽看守,这些仙草即是凶兽的食物。
南淮曾经误入过那里,差点被处于发情期的凶兽打死,多亏玉竹路过解围,这才捡回一条命。
离灵泉越近,耳边传来的兽吼声便越重,南淮逐渐放慢了步伐,跳上一颗树梢,向那处远眺。
只见灵泉上已经漂浮着几具尸体,而其余墨衣人正拼死抵抗一只巨大的,浑身长满鳞片,牛首人身的怪物。
为首的顾延青一直挡在同伴前方,他的武力不错,但受限于体力,此刻又受了很多伤,眼见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他的招式越乱,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南淮犹豫了一下,这人与她不过一面之缘,按理说不值得她为救他与这凶兽以命相搏。
但这是个好人,虽然他的手下伤了她,但他也算救了她一命...
南淮用力甩了甩毛脑袋,后脚站立,瞬间化作白衣少女的模样。
正待她要跃下树枝时,肩膀被一直手轻轻按下。
“玉竹,阿狼,你们怎么在这?”南淮回头,看见一位青衣玉面公子,以及灰衣少年。
“南淮,你什么时候可以化形的,让我仔细瞧瞧!”灰衣少年十分高兴地围着她上下打量,一边啧啧称赞:“真好看,我见过那么多姑娘,属你最好看。”
南淮听到这种赞美,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因为她晓得阿狼总共见过的姑娘也不超过三个。
而玉竹则表现地内敛许多,只道:“南淮确实长得好看。”
“一般一般吧”,南淮摆了摆手,现在比较关心那边的战况,“刚才我去你们家找你们,一看没人,我才来了这边,玉竹,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看乐子啊”,阿狼跳到另一条树枝上坐下:“老早就看到这群人往山里赶,我追了他们一路,追到这里才发现他们是来偷仙草的,这下那死凶兽可得饱餐一顿了。”
“我在附近采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玉竹淡道。
南淮点了点头,又看向灵泉的方向,此刻那里唯一还站着的只剩顾延青了。
“南淮,你那是什么眼神,莫非认识那人?”阿郎下巴朝远处一点。
“你的腿怎么了?”玉竹皱了皱眉,目光盯着南淮右腿上逐渐泅出的血红,“受伤了?”
“什么!”阿郎闻言一惊,立刻跳了回来,伸手就要撩南淮的裙子检查伤处。
“住手!”玉竹眼疾手快地挡住了阿狼的动作。
见对方一脸疑惑,玉竹垂了垂眼帘:“南淮是个小姑娘,男女有别,阿郎以后不得这样无礼。”
阿狼后知后觉地收回手,脸上一红,呐呐道:“我...我这是忘了,南淮你没事吧,怎么受的伤?”
“没事,就摔破了点皮”,南淮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已经上了药,不用担心。”
玉竹道:“这味道闻着确实是上好的伤药。”
“这药是那个人给我的,想来也算救了我,玉竹,我看他快不行了,有没有法子...可以救他?”南淮有些难以开口。
当初玉竹也是差点命丧凶兽之口,才勉强救下南淮,而今过了数十年,凶兽只会愈发难以对付。
玉竹微一颔首,道:“这凶兽如今被这些人也耗了不少精力,我可以试着引开它,南淮你去将人带走。”
“不行,还是我去引开它,我跑得快,玉竹你和阿郎带他走吧”,南淮连忙摇了摇头,哪有让帮忙的人去送命的。
明白她的顾虑,玉竹挑眉笑了笑:“无妨,我有把握,正好最近修炼突破了瓶颈,缺个练手的。”
“没事的南淮,玉竹现在厉害得很,连我都打不过他”,阿狼嘻笑着道。
“可你不是一直打不过玉竹吗?”南淮质疑地看了他一眼。
阿郎哈哈一笑:“以前是打不过,现在是两招就打不过了。”
“那你还不好好练功,每天下山去干什么了!”南淮问道。
阿狼辩驳道:“哎呀,山下有山下的好...”
玉竹看着两人斗嘴,掩下眸中笑意,随即脚尖一点,不过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凶兽身后,随即轻描淡写地一挥袖,一击青绿灵光快速打在凶兽身上,将其震出三四丈远。
“玉竹可真厉害”,南淮看傻了眼。
而阿狼则从另一个方向,抛出几把刀子,插在了凶兽一只眼睛上,然后边跑边嘲道:“这下变成独眼兽咯!”
凶兽吐出一口血,随即站起身去追阿狼,而玉竹则紧随其后,两人迅速隐没在了山林中。
南淮脚尖一点,从枝头纵身一跃,如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了重伤倒地的顾延青身前。
顾延青强撑着一口气,眼神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你...是...”
南淮蹲下来打量他的伤势,小声道:“你先别死,我是来救你的。”
然而顾延青没等他说完,便闭上了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