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28、第 228 章 ——关于敖

　　——关于敖丙的记忆，到这里就停止了。
　　这个人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条龙，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那道在浑黄的水与天之间，像一道光一样劈开绝望的白色身影。他不知道那个青年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的慈悲之举竟被天庭降下如此重罚，不知道他的“带罪立功”竟是让人扒皮抽筋，更不知道他在封神大典上只能远远地站在角落，呆望着当年残杀于他的刽子手……落寞至极。
　　是的，你又想起来，当初在封神大典上，敖丙的眼神里除了困惑，除了自嘲，还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让你现在回想起来竟胸口发疼的东西，冷冷的、碎碎的……像是从冰面下透出来的一点光影。
　　“灵珠子转世——哪吒，奉天命应劫，历‘千七杀劫’，斩妖除魔，荡涤乾坤。东海之滨，不惧强权，破劫开道；西岐城下，冲锋陷阵，屡建奇功。身历百战，未尝一败，杀劫满盈，功德圆满。”
　　司礼的仙官朗声道，像钟磬一样沉稳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太初有道，劫渡有缘。哪吒以杀止杀，以渡为功——渡妖邪归命，渡世人解厄，渡苍生出苦。三界众生，蒙其渡者，不可胜数。故今奉天命，册封为中坛元帅，位列仙班，永镇南天。”
　　这段颂词写得很好，把你的诸多杀孽都归于功德，而把你的冷血杀性看作是“渡厄”的慈悲，高尚得连你自己都要信了。而就是那个时候——你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的时候，你无意中瞥见了敖丙的眼神，但你没有停留，因为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有人在念长长的贺词，有人在给你敬酒。你是主角，你的注意力没必要放在榜尾上太久。一个小小的华盖星君，有什么好看的呢？
　　后来，你听说他回了东海，你以为他只是回乡省亲，休息一阵就会回来，但再后来，你听说他竟交出了神位，重新化为海里的一抹幽魂，再不返人间。而你当时只是“哦”了一声，心想——好歹也给你仙籍了，这有什么想不开。
　　你从未在意过他……从来没有。
　　可现在，你坐在这转世多年之人的屋顶上，仰望着月亮慢慢移到西边，听着夜风把你的混天绫吹得猎猎作响，你的手却在无法克制地发抖。因为你终于看懂了，看懂了那个站在殿门边的青年，看懂了他的眼神，看懂了他仿佛在说——
　　你既渡苍生，为何不渡我？
　　而他也不是想不开，恰恰相反，他正是想开了！想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人能“渡”他——父亲不能，那些他救过的人也不能；也没有人会“渡”他——天庭不会……那个踩着他成神的灵珠子转世更不会。所以他走了，不吵不闹，不恨不怨，他安静地回到了他的原点，像一条落进水里的小树枝，连水花都没有激起，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可是，敖丙，你有所不知……
　　我也曾以身殉你。
　　你想起了更多更隐秘的事情。你想起你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一脸傲气的青年只是表面凶巴巴的，朝你挥戟而来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当年你在屠龙之后，心中的疑虑便不减反增，你抚摸着手腕上那条丝滑的龙筋，总是在思考他的话，直至你看见找上门来的东海龙王那痛彻心扉的眼泪。
　　“哪吒——”
　　那条巨大如山峦的黑色巨龙低下头，金色的兽目牢牢锁定了你，而你的整个身影还不够填满他的一只眼瞳。
　　“你杀了我儿！”
　　他咆哮出声，像平地上的一声惊雷，震得你脚下的礁石都在发抖。他的龙身在半空中扭动颤抖，就像是有一团无处宣泄的火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他的龙尾猛地一扫，砸在海面上，激起百丈高的巨浪，又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的水雾。他张牙舞爪，目眦欲裂，尖利的趾爪泛着雪亮的寒光，血盆大口里露出森白的獠牙；他剧烈喘息，痛苦嘶鸣，仿佛肺部夹着千万片尖锐碎片，每一次呼吸都会划破他的胸腔！
　　“……为什么？”
　　他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带血的泪。
　　“为什么！——”
　　他昂首尖啸，穿云裂石，仿佛要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凭什么‘灵珠子’可以随意杀我的儿子？”他的声音再度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凭什么？……凭什么！！！”
　　他显然上诉“灵珠子”无门，所以这几声悲痛又绝望的质问仿佛是他剜着骨头呼喊出来的，问的是你，却又不像是你，而是苍天，是大地，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并冠以“命运如此”的天庭。
　　“……我为天庭效忠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行云布雨，守护一方，年年岁岁，不敢懈怠。我敖广，什么时候有意违抗过天庭的旨意？什么时候有过二心？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了天庭，为什么、为什么竟换不来一个公平公正的审判？！”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龙身在发抖，连海面都在跟着发抖。浪花翻涌着，像是整片东海都在为他而哭。
　　“难道我真的命该如此？……我妻难产而逝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还有儿子。老大战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还有老二。老二病逝的时候，我又对自己说，我还有老三……可是现在，连老三也没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洞，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有什么？”
　　他没有等你的回答，也不需要你的回答，因为你给不了他回答，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能给他回答。他只是高声抗议！龙身横亘，龙首高昂，龙须在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固执的、冷硬的、不可摧折的疯狂。
　　“不……我不服！”他叫道，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服！”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铮铮回响。
　　“我敖广未曾负过天庭，未曾负过苍生！可天庭却负我，苍生却负我！……我儿敖丙，一生从未害人，然而救人反被定罪，行善反遭杀身！——这是何道理，这是何道理？！……”他声嘶力竭地质问苍天，又极其不甘地发出威胁，“无论如何……哪吒！就算你是灵珠子转世，就算本王动不了你！……你也要认错，要向我儿的尸身道歉赔礼！否则、否则本王绝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