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29、第 229 章 很久以后你

　　很久以后你才明白，这位父亲究竟是忍着多大的委屈和辛酸，才愿意用你的一句认错，换他接受天庭息事宁人的处理结果。但当时的你尚且不懂心中闷闷的情绪，只会观其表面，觉得这条老龙说话未免有点太嚣张，便又是那套说辞——
　　“妖就是妖。你说你们不害人……恐怕只是你们‘尚未’害人罢了。”
　　黑龙安静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声很难听，也比你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让你难受。它们从敖广的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刀鞘里硬拔出来，锈蚀的地方剧烈摩擦着，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一个比一个硬，一个比一个重——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你既说妖族害人……那本王便害与你看！”
　　他怒吼着，突然抬起一只巨大的龙爪，带着万钧海水，朝你猛地拍了下来！那是一记杀招，是实实在在、不留余地的杀招！龙爪的阴影罩住了你，罩住了你周围的一大片海面，黑压压的，像一整片天塌了下来！
　　而比思考更快的东西——是本能。你并未有何动作，体内的三昧真火便自发地燃烧起来！那火烧得太快了，快到敖广的爪子还没踩下，火就已经舔上了他的右臂！敖广的惨叫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咆哮都要刺耳。他的右臂在火焰中蜷缩、焦黑、龟裂，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来，边缘卷曲发黑，露出下面烧得通红的，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皮肉！他已明白自己胜不过你，只得拖着一条还在冒烟的焦黑右臂，扭动着巨大的身躯，朝东海深处游去，尾巴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水痕。
　　“哪吒！你等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本王自会有办法对付你的！”
　　……
　　浪痕逐渐消失，海面重新变得宁静，可你却发现，自己的心并不安宁。
　　你随手抚摸着手腕上冰凉丝滑的龙筋，突然间醒悟过来，你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妖也有父母子女，原来妖也会泪流满面……而妖族中人尚且有一份真挚的情谊——
　　你的父亲呢？
　　恐怕在他眼里……你只是灵珠子而已。
　　海风吹过来，冰冰凉凉，带着咸腥的味道。你坐在海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忽然就十分好奇——被人无甚理由地爱着到底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或许也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了。因为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明知你是“灵珠子”也不怕你，甚至还把你当做普通孩子一样给予你纯粹善意的笨蛋……已经被你残忍杀死。
　　你心中的种种困惑和焦虑已经到了不得不寻找师父授业解惑的地步了。
　　你来到乾元山的时候，他正坐在洞府前的一块石台上，眯着眼睛，品着茗茶。
　　“来了？”太乙真人似乎已经料到你会出现，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看你，又闭上了，“坐吧。”
　　你在他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就像往常修行时一模一样，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你无法再静心打坐，而是默默注视着这个教了你无数法术的德高望重的师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便只是轻声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再度睁开眼，端详着你，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你愣住了。这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你很清楚你应该说什么，你应该说——我是灵珠子。因为你本来就是灵珠子转世，这是所有人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告诉你的，是你身份的基础，是你存在的理由，是你杀妖降魔的底气，是你被万人敬仰的资本。
　　你是灵珠子。
　　……可你不想再做“灵珠子”了。
　　这句话从你心底冒出来的时候，连你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早已变得根深蒂固……又或许它其实至始至终都存在于你的脑海中，只是你过去没有意识到，只是你误解了自己的愿望罢了。
　　但你看着太乙真人那双微微眯着却又精光内敛的眼睛，莫名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你只是说：“我是灵珠子。”
　　太乙真人又看了你两眼，终于笑了。那笑容平日里一样，慈祥的、温和的，带着一种对年幼徒儿的宽容和宠溺。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放下了心。
　　“你没有做错。”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敖丙……本来就要死。”
　　你愣住了。
　　太乙真人没有注意到你的反应，只是轻轻吹了吹袅袅冒气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他曾犯天规，私自停雨，抗旨不遵，论罪当诛。好在天庭宽仁，念其年少，未曾施加重刑。如今让他作为你的头一道杀劫，是让他带罪立功、将功折过，未来天庭论功行赏，还要给他封一个神位呢……”
　　他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算是对他不错了。”
　　你听见了自己的剧烈心跳，在你胸腔里“咚咚”地响，震得你耳朵里一阵嗡鸣，几乎盖过了太乙真人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你忽然明白了。
　　敖丙的死，不是他作恶多端，不是他罪有应得，不是他害人该死……而只是一场“安排”。他被安排了一场“重罪”，被安排了一道“软禁”，被安排了一次“相遇”……最后，则是被安排了一场“死亡”。他的一生只是一张格式固定的棋谱，每一步都有人替他落子——
　　而你，是那个执棋的手。
　　……不，你突然意识到，连你也不是执棋之人！你只是那枚被打磨得最锋利的棋子，被安放在棋盘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地把对方撞出棋盘！
　　“……为什么？”你听见你在问，“师父……这是为什么？他只是……停了一场雨而已。”
　　太乙真人却笑了，摇了摇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调……给了你一场永生难忘的教诲。
　　“妖物——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太乙真人的声音慢慢悠悠，像是一条蛇在沙地上游走。
　　“至于龙族……天赋极高，倒是有些本事。于是天庭招安，使其掌管水脉，归为己用。但龙族这些年，深受凡人爱戴，声名远播，香火鼎盛——龙王庙的供奉，怕是比三清殿的都要多了，长此以往，不可能没有篡位夺权之心。天庭当年试探敖丙，便是观其忠心与否，而敖丙果真私自停雨，违抗天命——这便是欺君之罪。天庭正打算削弱龙族势力，正好，你的‘千七杀劫’需要一个宏大的开头，而他们……便是最合适的。”
　　太乙真人放下茶壶，看着你，目光里满是慈爱。
　　“好徒儿，为师不妨告诉你，你的下一杀劫——”
　　他顿了一下。
　　“就是敖广。”